“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安昭慌慌张张冲进甜在心时,段俏颜正小心翼翼地将刚出炉的反沙芋头摆进精致的青花瓷盘里。
“怎么回事?慢慢说。”段俏颜头也不抬,继续手上摆盘的动作。
安昭喘着粗气,指着门外:“对、对面!心甜甜铺子!他们、他们也卖反沙芋头!”
“哐当!”一声,段俏颜手中的筷子掉在案板上。
她缓缓抬起头:“你说什么?”
“真的!我刚去看了,虽然做得不伦不类,糖霜都发黄了,芋头切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是反沙芋头!”
安昭急得直跺脚:“而且卖得比我们便宜一半!今天咱们的客人都跑去对面了!”
段俏颜擦擦手,解下围裙:“走,去看看。”
站在甜在心门口,就能看见斜对面新开张的心甜甜。红绸布还没摘,门口排着长队,都是图新鲜的百姓。
店小二正扯着嗓子吆喝:“正宗反沙芋头!好吃不贵!尝过都说好!”
段俏颜眯起眼睛。她的反沙芋头配方是严格保密的,连店里的工人都只各自掌握一部分工序。
香芋的品种更是特殊,只有村里和隔壁村的人在种,而且都签了独家供货契约。
除非出了内鬼。
“买一份回来。”段俏颜吩咐安昭。
片刻后,一份心甜甜的反沙芋头摆在了甜在心的柜台上。
段俏颜用筷子夹起一块,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糖霜熬过头了,颜色发暗,芋头切得大小不一,炸的火候也不对。
她咬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这不是我们村的香芋。”
“啊?”安昭凑过来:“可味道有点像啊”
“有点像,但差远了。”段俏颜放下筷子,眼神冷了下来:“咱们的香芋是紫芯的,甜度高,纤维细。这个应该是普通芋头,口感粗糙,甜度不够。”
安昭倒吸一口凉气:“姑娘,您的意思是”
“有人把香芋种子卖给了别人。”段俏颜站起身:“收拾东西,我们回村一趟。”
“现在?”安昭看了眼天色:“都快申时了,赶回去得天黑”
“就现在。”段俏颜已经往后院走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捅我刀子。”
马车颠簸在回村的路上,段俏颜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她承诺包销,还教大家科学的种植方法。
隔壁村听说了,也求着要跟着种。她心一软就答应了,还特意去指导。
现在想想,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姑娘,您说会是谁啊?”安昭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
“不好说。”段俏颜睁开眼睛:“我们村的人可能性小。”
她脑海里闪过几张面孔。隔壁村的王大娘是个老实巴交的婶子,李家父子也十分憨厚,赵寡妇孤儿寡母靠这生计都不像会背信弃义的人。
等等。
“伍福贵。”段俏颜突然坐直身子。
“啊?那个大叔?看着挺和气的啊”
“太和气了。”段俏颜冷笑:“上次去收芋头,他拉着我夸了半天,说什么我是他们的活菩萨,还非要留我吃饭。热情得过分。”
安昭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他媳妇廖多银看着挺精明的,会不会是她”
“夫妻一体,谁也跑不了。”段俏颜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到了村里先别声张,我们暗中查查。”
五天后
回到村里已是月上柳梢头。
段俏颜没回自己家,而是直接去了村长家。
“阿颜回来了?”村长见到她很惊讶:“怎么这么晚?吃过饭没?”
“叔,出事了。”段俏颜也不绕弯子,把香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村长听完,气得胡子直抖:“岂有此理!这不是忘恩负义吗!我们村的人肯定不会干这种事,一定是隔壁村那些人!”
“现在下定论还早。”段俏颜喝了口茶:“叔,明天一早,麻烦您把种香芋的几户都请来。”
“你这是要”
“引蛇出洞。”段俏颜微微一笑:“做了亏心事的人,总会露出马脚。”
第二天一早,村里祠堂前的空地上聚了十几个人。
除了本村的,还有隔壁村的人,伍福贵和廖多银也在其中。
段俏颜今天特意穿了身鹅黄色襦裙,笑容温婉得让人如沐春风。
她先是寒暄了一圈,问了问各家种植情况,然后才进入正题。
“各位叔伯婶娘,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两件事。”段俏颜示意安昭打开一个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第一,是发下一季的订金,还是老规矩,比市场价高三成。”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露出笑容。
“第二呢,”段俏颜话锋一转:“我在京城开了新铺子,生意不错,需要更多香芋。我想扩大种植,每户再多给两亩地的种子。”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议论纷纷。
“段姑娘,这是好事啊!”本村的王老汉第一个表态:“我们肯定多种!”
“是啊是啊,跟着段姑娘有肉吃!”众人附和。
只有伍福贵和廖多银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很快,但没逃过段俏颜的眼睛。
“不过呢,”段俏颜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忧愁:
“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仿冒的香芋,品种不纯,坏了咱们的名声。”
“所以我这次带来的种子,都是特别培育的新品种,产量更高,味道更好。”
她让安昭拿出几个布包:“这些种子我做了标记,每户领的都有编号。种出来的香芋,我会按编号高价收购。但如果”
段俏颜环视众人,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有人把这些种子卖给别人,或者用老品种冒充新品种,一经发现,不但要赔十倍的违约金,以后永远别想再种香芋。”
祠堂前一片寂静。
“段、段姑娘,”伍福贵搓着手,笑得有些勉强:“这种子还要编号啊,是不是太麻烦了”
“麻麻烦。”段俏颜看向他,笑得意味深长:“贵叔是有什么难处吗?”
“没、没有!”廖多银抢着说,还暗中掐了丈夫一把:“我们就是觉得段姑娘想得真周到!”
“那就好。”段俏颜点点头:“领了种子和订金的,过来按手印吧。”
众人排队上前,伍福贵夫妇排在最后。
按手印时,段俏颜注意到廖多银的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