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怪仙。
他是武当培养出的着名高手,也是最古怪的人物。
他是现任武当掌门的弟子。
也是评选武当高手时必定入选的人物。
十多年前,曾五绝的鬼双剑“赫武春”交战并将其击败。
与“剑后”一样,曾独自抵挡出现在民家的大型魔境门。
基于这些事迹,一度差点与现任剑王南宫震及空悬的“剑王”之位发生争夺。
但之后,因其层出不穷的古怪行迹,最终未能名列其中。
怪仙极度厌恶帮助他人,虽为道人却嗜好酒肉。
与武当所标榜的静水流深不同,他行为粗野,难以预料。
前一刻还在嘎嘎大笑。
下一刻可能就因某种理由拔剑屠杀对手。
后来查明,对方是曾多次侵犯民家妇女的淫贼,争议才得以平息。
但即便在此事之后,怪仙也常有无故闹事的记录,世间甚至传言武当是因其难以管束才将他逐出。
他武功高强,境界超群。
虽常救助贫民,行侠仗义,但另一方面,又不时展现与道人身份不符的恶劣行径。
因此,人们称他为“怪仙”。
但是。
这件事对武当怪仙……不,对南宫衡来说,有些冤枉。
他之所以被称为那种恶劣之人,多半是体内那个性格糟糕的老头子惹的祸。
南宫衡的人生曾几经波折。
但若说其中最大的一件事,莫过于得到“雷牙”之时。
- 找到了。
在南宫家器物仓库中心,那根来历不明的棍子。
南宫衡的一生,可说是在那一刻彻底改变。
- 是你啊。振兴南宫家的天意。
他还记得,当他用染血的手握住那棍子时,耳边响起的尖锐声音。
那以疲惫之躯、满怀渴望诉说的声音,怎能忘记?
当南宫衡以粗哑的声音问对方是谁时。
- 我叫,南宫明。
- 你是谁并不重要。只要你确实流着南宫家的血,是什么都无所谓。
南宫明。
听到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南宫衡抬起头时。
置于桌上的雷牙,逐渐散发出光芒。
- 握住它。
- 握住雷牙,继承我的意志。然后。
- 让衰败的南宫家,再度复兴吧。
年幼的南宫衡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四大世家的支柱,仍被视为名门的南宫世家。
到底哪里衰败了,又要如何更进一步地复兴?
南宫衡完全无法理解南宫明的话。
但他还是握住了雷牙。
理由只有一个。
他感觉,只要握住雷牙,就能逃离这个可怕又令人作呕的家。
被那种莫名的感觉驱使,南宫衡握住了雷牙。
幸运的是。
南宫衡得以逃离了南宫世家。
只是。
那并非南宫明完整的本意。
今天也如约而至的正午。
南宫衡一如往常地奋力挥剑后,坐在岩石上,填饱空空的肚子。
正当他将一大口饭团塞进嘴里时。
冰冷的声音传入南宫衡耳中。
这也是他日常的一部分。
南宫衡延迟了回答,将剩下的饭塞进嘴里,喝水咽下。
三个饭团全部下肚,这才感觉肚子有点饱了。
就在他准备静静享受片刻悠闲时。
“……唉……”
本想无视,但终究还是不得不回应。
因为是魂体,所以不会累吗?
“固执的好像不是我吧。”
“老爷子,老爷子您才是要固执到什么时候?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想回那个家。”
“烦了就出去之类的话……少了一个我,世家就会灭亡吗?”
“真是无语。”
面对南宫明斩钉截铁的话,南宫衡只能无力地笑了。
“老爷子。少了一个我就会灭亡的世家,让它灭亡了不也挺好?”
“好像是我祖父的话拖住了您的脚步。放弃吧。如果我会被那种话打动,早就回去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天尊来访时说的话。
只要回到南宫家,甚至可能传予家主之位?
想起为争夺那个位子而挣扎的同父异母兄长,南宫衡不禁撇了撇嘴。
‘祖父一句话就能让其飞走的位子,算什么。
没兴趣。即便刀架在脖子上,南宫衡也没有回南宫世家的心思。
问题是,连武当那边也开始催促他回去,现在连天尊也这样,真是烦人。
‘差不多该挪地方了。
在巴蜀安顿下来,不知不觉已过一年。
本以为无人知晓,能安静度日,他们是怎么找到的呢?
‘不可能是那徒弟说的。
他相信,就算不是别人,宇赫也不会到处宣扬他的事。
‘总之是变得麻烦了。
因为这里位置还算不错,本想再待上两三年。
但既然天尊找来了,看来又得换个地方了。
这次去哪里好呢?
‘要不要去北海看看?
也不错。一直想去一次的地方。正派势力不涉足的冰封之地。
是悠然离去的好地方。
正考虑着行程,南宫明开口了。
听到那声音,南宫衡轻轻呼了口气,回答道:
“照我们最初的约定。我会好好完成老爷子您的剑,送回南宫家。我日夜挥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要是期待更多的话,就干脆离开我吧?说要把我送回世家的话,我可要拍手称快了。”
南宫衡不耐烦地说道,雷牙这才停止了震动。
感觉到这一点,南宫衡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南宫明的意愿,也因受过他的恩惠而试图理解那份意志。
但将之付诸实践的不是自己。
他也不愿意那样做。
想到这里,南宫衡试图转移话题。
“好了。上次那件事,你到底说不说到底?”
“上次,那小怪物来的时候的事。”
小怪物。指的是徒弟说是朋友带来的那个家伙。
南宫衡觉得这名字自己取得相当好。
那不是怪物是什么?
南宫衡曾真心认为自己的徒弟会席卷天下。他有那种程度的天赋,是个教一能知十的家伙,注定会成大器。
虽然有点懒、爱睡觉是个毛病,但他认为那才华足以掩盖这些。
‘但级别差太多了。
是小阎罗吧?
近来搅动中原的小怪物,与自己徒弟相比,级别差太多了。
是接近完成、或已然完成的武者。
那吊儿郎当、不成器的氛围有点碍眼,但南宫衡能看到其中隐藏的利刃。
干燥至极。
仿佛一旦出鞘,就能斩尽周遭一切的利刃。
也是。
‘怪物的儿子,不可能是凡物。
看着那个叫小阎罗的仇家小子,南宫衡想起了那家的家主。
回想起遇见那人时的情景,南宫衡脊背就不禁发凉。
那大地乃至天空都在燃烧的景象,怎能忘记?
如烈焰般染成赤红的长发,以及随之燃烧的赤瞳。
他抓着被称为五绝之一的鬼双剑赫武春的脖子,看着南宫衡说道:
- 被你抢先了啊。
说完这句,他便化作火光消失了。虽然只是刹那,但南宫衡无法忘记那副身姿。
赢不了。
那轻松压制在败给自己前做最后挣扎的赫武春的模样,以及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浩瀚存在感。
南宫明确信。
自己赢不了他。就在回忆也足以激起激烈情绪之时。
南宫明以特有的冷冽语调对南宫衡说道。
从南宫明的声音中听出些什么的南宫衡,表情变得微妙。
他似乎猜到是关于那时的事了。
“那件事,也终究不告诉我吗?”
小阎罗来访那天。
南宫衡不得不为小阎罗能听到南宫明的声音而震惊。
因为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南宫明的声音。
问题是,从南宫明的话来看,小阎罗身边似乎也有类似南宫明的存在,但南宫衡自己却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
甚至。
南宫明回避着那天的事。
那反应,仿佛不想让南宫衡知道。
“那至少说话时把感情藏起来啊。让人心烦意乱的。”
羞耻。
从南宫明回避对话的声音中,感到了莫名的羞耻。
这是从一贯冰冷但坦荡的南宫明身上,第一次感受到的异样感。
“真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抬不起头来。”
“老爷子您现在就是这样。像偷东西被抓的人一样泄了气。”
他不否认,看来确实有什么事。
本想再深入追问,但南宫衡忍住了。
反正就算不问南宫明,他也叫了可以问的人来。
就在这时。
嗡——!
果不其然,远处传来的气息被南宫衡的感知捕捉到了。
从速度看是武者。其中一人是宇赫的气息。
但是。
‘三个?
除了宇赫,还感觉到另外两股气息。
那个存在感稍大的应该是小阎罗。
另一个是谁呢?
就在南宫衡想确认而稍稍提升气势的瞬间。
滋——!
“……!”
一股令人麻痹的气息掠过身体。
这是南宫衡不可能认不出的气息。
几秒钟后。
“师父。”
远处,宇赫轻巧地落地现身。
背上扛着一头野兽,一看是头野猪。
大概是带来给自己的吧,总之是个可爱的家伙。
南宫衡短暂地看了看野猪,视线随即定格在某处。
是那个面带凶相的青年,上次见过的小阎罗。
与自己相同的雪白发丝与眼眸。
白皙细腻的肌肤,以及美丽的五官。
“……原来如此。”
看到她的瞬间,南宫衡立刻明白了她是谁。
“你是我的侄女吧。”
大概是自己同父异母兄长的女儿。
也就是现在被称为“剑舞姬”,并与身边的小阎罗订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