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剑柄的压力相当大。
怪仙不得不考虑是否该就这样拔剑。
‘啧。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是什么,皱起了眉头。
瞬间,差点因为感应到眼前小怪物散发出的杀气而行动。
小怪物。
这称呼真是恰如其分。
看着仇杨天,怪仙再次确信。
就算刚才因为南宫明的行为而惊慌失措,但没把握住仇杨天的行动,反过来仇杨天却洞察了自己的行动并做出反应,想起这一点。
怎么可能办到?
这已经不是最年轻的化境之类的问题了。
怪仙吸引视线,与仇杨天四目相对。
看到了。
仇杨天看向自己的眼神。
黑色的眼眸染上蓝色,从他身上沸腾的杀气清晰可感。
这家伙已经是完成体了。
与自己同等的武者。
不是什么需要教导的后辈。
这家伙必须被放在与自己相同的水平线上。
自己这不堪地因杀气而沸腾的身体,正在证明这一点。
‘啊,这可麻烦了。
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没怎么动刀剑吗?身体擅自兴奋起来了。
而且,还是对着徒弟的同龄人?
‘丢人。太丢人了。
本以为青春的躁动早已在年少时离自己而去,看来自己仍停留在原地啊。
怪仙虽然自觉荒谬,却没有避开仇杨天的视线。
因为要避开视线的话……仇杨天的眼神太过坚定了。
“我问您刚才想干什么。”
坚决的语气中充满了浓重的怒气。
虽然觉得说什么对方都不会信,但总得解释一下,怪仙开口了:
“……这个嘛……那,有点情况。”
“我不是在问怪仙您。”
仇杨天的话让怪仙一愣。
不是问自己?那是在问谁?
怪仙对这莫名其妙的话皱起眉头,仇杨天则看向怪仙怀中说道:
“我是在请教雷天一剑前辈。刚才,您想做什么?”
“……!”
仇杨天的话让怪仙倒抽一口凉气。
这时他才想起,仇杨天也能听到南宫明的声音。
‘莫非,是因为这个才行动的?
怪仙思考着仇杨天反应如此迅速的原因。
会不会是听到了南宫明的声音才行动的?
‘真是这样吗?
怪仙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本能告诉他,并非如此。
而且。
‘如果是听到声音才动,那就慢了。
如果说是听到南宫明的声音才动,那时间上就有点晚了。
‘到底有多强?
想到这里,一股好奇心忽然掠过。
这孩子到了什么程度?
第一次见时觉得能看透,但现在想法变了。
很模糊。
也就是说,看不真切。
‘这意味着。
自己无法准确把握仇杨天,这意味着一件事。
意味着仇杨天的境界与自己相近。
不是刚越过壁垒的水平。
而是意味着完全稳固的化境。
‘这怎么可能?
这是摆在眼前也难以相信的事。
听说他还未及弱冠。
未及弱冠的武者该在什么位置?自己那被誉为天纵奇才的徒弟,也是在年近弱冠时才达到绝顶。
仅此就足以被称为天赐奇才,意味着他集武当所有期望于一身。
但是。
‘这家伙又是什么?
比他还小的年纪,化境?与被称为当今百大高手的人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怪仙兴趣大增,难以自持。
脑海中忽然闪过南宫明说过的话。
南宫明在形容仇杨天时,确实那么说过。
那么说来。
‘意思是这家伙身上也附着什么?
就像自己一样?
就在怪仙的情绪罕见地激动起来时。
怀中的雷牙仿佛共鸣般开始震动。
是南宫明的声音。
“呵。”
果然能听到南宫明的声音,话音刚落,仇杨天就嗤笑了一声。
“前辈好像误会了什么。”
与上次不同,语气感觉有急剧的差异。相较于上次相对守礼的会面。
现在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充满烦躁的表情,让人感觉只是勉强维持着礼节。
“我家申老没怎么费心。是我自己长成这样的。”
这若无其事说出来的话,让南宫明似乎惊讶地倒抽一口凉气。
像是没料到仇杨天会这样回答。
怪仙听到仇杨天的回答,确信了。
果然,那家伙身边也附着什么。
申澈?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就在怪仙转动记忆,试图想起是谁的当口。
“我再问一次。”
仇杨天用比刚才更扭曲的表情说道。
“刚才,您想做什么?”
南宫明的话让仇杨天笑了。明明是在笑,但看表情更像是生气了。
“不是我该插手的事,意思就是您确实想动她,对吧?”
“哈哈。”
仇杨天轻笑一声。
“家事个屁。”
周围因仇杨天吐出的话而瞬间冰冷下来。在后面观看的宇赫用手捂嘴,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南宫霏儿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那样子强烈地透露出‘又来了’的感觉。
南宫明像是听错了似的反问仇杨天,但仇杨天的表情没变。
“啊,总之妈的。姓南宫的男人是不是都他妈不正常?怎么都先想着拔剑。是想拔剑对吧?就不能和平点吗?”
连勉强维持的礼节也崩坏了。
那才是本性吗?
“我因为遭遇太多,骂几句也是可以的吧。家事个屁,我本来想忍忍的,但世道真是不帮忙啊。已经过世的老先生还谈什么家事。那是老糊涂了,前辈。”
“嚯。”
仇杨天连珠炮似的话,让怪仙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
因为自己想对南宫明说的话,全都包含在里面了。
不过,姓南宫的男人们被一起骂的时候,还是有点痛的。
不管南宫衡多想抛弃,他的姓氏终究还是南宫。
怪仙看着仇杨天,眼睛发亮。
那样毫无顾忌地骂人,连自己也做不到。
咬牙切齿的仇杨天,突然看向空中,像低吼般说道:
“啊,忍什么忍!本来就他妈一摊烂事勉强忍着。是那边先开始的吧。”
这话听起来不是对怪仙或南宫明,而是对别的什么存在说的。
“那话怎么又提起来了?要是申老您在场,您能忍吗?看吧。可为什么只说我?”
“……那个。小怪物……不,公子。请先冷静一下。”
怪仙试图努力平息局面。
但问题出现了。
“不是,那家伙家里为什么都那样?所以才武功扭曲啊。”
轰——!
仇杨天吐出的话,让雷牙传来震动。怪仙这才感觉到不妙。
但为时已晚。
仇杨天。
说出了南宫明最想回避的话题。
武功扭曲。
不知那孩子是否知道南宫世家的问题才说的。
这足以让南宫明感到不快。
比平时低沉得多的声音。
怪仙能从那声音中听出,南宫明是真的愤怒了。
果不其然。
南宫明的话让怪仙紧紧闭上了眼睛。
‘老爷子,我可不太想啊?
这话的意思是,让自己去教训仇杨天。
问题是,与刚才杀气沸腾时不同,怪仙并不想和仇杨天动手。
虽然打算将他视为同等的武者。
但抛开这点,与徒弟的朋友交手这件事本身,就够尴尬的了。
‘那,只是小孩子说的气话,差不多就……’
正想随便糊弄过去算了。
‘……嗯?
南宫明的话让怪仙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您没疯吧?
命令。
这是南宫明与怪仙、南宫衡之间的约定。
只有五次。
在这五次之内,无论什么事,南宫衡都要听从南宫明的话。
是在逃离南宫世家时定下的约定。
无论是何事,只要南宫明说是命令就必须遵从。
就是这样的约定。
其中已经用了三次。
第一次命令是,按照南宫明的意志,学习南宫世家真正的剑路,以便日后传回南宫世家。
第二次是,抵挡出现在民宅的大型魔境门时。
第三次是……不太想回忆的事,略过。
‘哈,就为了教训那小子,要用掉一次命令?
怪仙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对南宫明说。
但南宫明很坚决。
‘真是疯了。
那该死的南宫赞歌怎么就不行呢?
南宫衡真心这么想。
但没办法。
约定不是说不想就可以不履行的。
就在怪仙下定决心的瞬间。
锵——!
“……!”
按住剑柄的仇杨天的手指被弹开。
怪仙明明没有任何动作,手指却因反作用力被弹开。
看着发麻的手指,仇杨天瞪大了眼睛。
“不管你有没有听到刚才的话。看来,我得教训你一下了。”
怪仙平静地对仇杨天说道。
“……怪仙。”
“啊,这种事我最讨厌了。还是在徒弟面前丢脸。”
怪仙烦躁地抓挠后脑勺。
像是很久没洗,银白的头发晃动时,头皮屑簌簌落下。
仇杨天看着这一幕,扩大了气感。
“……”
然后屏住了呼吸。
感觉到了。
从怪仙身上逐渐升腾的杀气。
那感觉太粗犷、太蛮横,不像是道人的气息。
完全的化境。
不,比那更高一点。
接近败尊所说的、触及超凡之前的境界。
无疑接近那个境界的怪仙,其气势是如此沉重。
那死死扼住喉咙的凶险感觉。
看来怪仙是真的想和自己打一场。
仇杨天感受着因此蔓延开来的、辛辣的颤栗。
‘呼。
却能呼出一口安心的叹息。
这也难怪。
‘按计划进行。
幸好,事情正按照计划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