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俯视我的深沉赤瞳,我咽了口唾沫。
健壮的体魄和比我庞大得多的身躯。
深邃的五官与仇家特有的凶悍眼神融合在一起的男子。
现任仇家的主人。
也是我最畏惧的人物,此刻正站在眼前。
河东的守护者。
豪侠仇铁云。是我的父亲。
‘父亲怎么会在这里?
很困惑。这位怎么会在这里?
本该在河东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巴蜀?
‘难道是来旅行…?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冒出了这个念头。
父亲的现身就是如此陌生和怪异。
面无表情俯视着我的父亲。
看着父亲的脸,我好不容易才问出口:
“那、那个,您怎么会在这里?”
“”
对我的问题,父亲微微皱眉,上下打量我。
那目光感觉相当锐利。
父亲这样打量了我好一阵,不久后打破了沉默,对我说道:
“书信我看了。听说唐门出了事。是吗?”
“!”
听到父亲的话,我瞪大了眼睛。
他提到看了我出事的书信,让我不得不惊讶。
‘那信这么快就到了?
听说唐门寄出书信是几天前的事。
书信能快速到达,用的不是一般的鸟而是魔物,快倒是可以理解。
但据说如果盖了唐门的直属印记,只有总管或父亲才能查看。
即使是总管看了,也必须禀报父亲,最终父亲还是会看到。
但是。
‘那父亲您怎么会在这里?
就算书信再快,父亲看了信并出现在这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意味着他几天内就从河东到了巴蜀啊。
如果只靠马车,这段距离少说也得几个月。
几天就到了?
这是飞过来的吗?
‘不,就算是飞过来也有问题。
以前世的我为基准来看。距离本身倒不是太大问题。
只要内力足够,利用喷发的热气让身体浮空并不难。
‘不可能。
就算回想当时我的内力量,也至少需要七昼夜。
而且那还是内力耗尽狂奔的情况。
以现在为标准,恐怕要半个月。虽然用上压缩和旋转,速度或许比那时更快。
但由于境界和内力量的问题,还是会花那么久。
可是,父亲出现在这里,终究意味着
‘他缩短了那个时间,甚至更快地赶了过来。
这合理吗?证据摆在眼前,却仍是难以理解的状况。
“那个您是说看了书信就立刻赶来了吗?”
“”
我问是不是真的如此,父亲却没有回答。
我正纳闷他为何这样,只见父亲粗糙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脸颊。
“咯?”
他的手很大,一只手就足够把我的脸整个抓住。
他像抓球一样用手抓着我的脸,左右摆弄。我可怜兮兮地连反抗都做不到。
父亲把我的脸当泥巴似的揉搓了好一阵,然后用本就低沉的嗓音更低沉地问道:
“谁干的?”
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我的脸。
‘哎呀,给忘了。
我总是忘记自己现在这副尊容。
因为恢复力太好,知道过几天就会消,所以就没去管它。
没想到会被父亲看到。
那时。
“老三。”
“是?”
“我问是谁干的。是唐门的人吗?”
“呃不是?不是什么大事,您不用在意”
“说。”
咕。
‘呃。
抓住脸颊的手指加了力道。
不知为何,父亲似乎有点生气了。看那眼神,用“从楼梯上滚下来”这种理由是糊弄不过去了。
那么最终,还是得说出来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说。
“是败尊。”
“”
听到我的回答,父亲的眉毛动了动。
是败尊把我打成这样。
这么一说,抓住我脸颊的父亲的手松了力道,收了回去。
看着这情形,我想:自家人被弄成这样,父亲大概会顾及世家威严想处理一下。
但既然是败尊干的,父亲大概也会就这么算了。
实际上,败尊是在父亲允许下成为我师父的,师父为了修炼把徒弟揍了一顿,也没什么好指责的。
我这么想着,看向父亲。
父亲用有些深思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然后简短地说道:
“看来得寄封书信了。”
“嗯?书信?”
“两天,看来我得再多待两天。”
“您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说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转身就要走。
突然出现,又要突然离开?我正困惑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亥时(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我会回来,你做好准备。”
传来了父亲晚上会回来的话。
“是要我做什么准备?”
我像是寻求解释般问道,父亲微微转过头看向这边。
对上那赤红的眸子,感觉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做好把信里没写的事,告诉我的准备。就是这个意思。”
“!”
听到这话,我倒抽一口凉气。
“这副身体是怎么回事。你在这里想做什么。把这些给我解释清楚。”
“”
说完这话,父亲再次转过头迈步。
啪——!
瞬间,他化作一点火星,在我眼前消失了。
随即,周围感觉到的热气消失了,那微妙的压迫感也消散了。
这时我才明白。
‘原来这温度升高是父亲的影响’
这周围温度上升的原因,就是因为父亲。
而且,也明白了身体会如此僵硬的原因。
‘看来是生气了?
父亲似乎相当生气。
都明显到这种程度了,感觉是相当愤怒。
‘而且全被看穿了。
用气体变易术隐藏的身体也好。
我想在唐门做些什么也好。全被父亲知道了。
想起刚才父亲留下的话的含义。
那话的意思很简单。
虽然有让我解释情况的意思,但话里明摆着的含义不可能不懂。
- 晚上过来再教训你,做好心理准备。
肯定是这个意思。
想到这里,我点了点头。
‘完蛋了。
怎么看都相当完蛋了。
现在就跑?那样说不定反而更好。
申老难以置信地插话道。
但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申老您来试试当我父亲的儿子。能不怂、敢叫板吗。
他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无法理解他竟然能在短短几天内到达这里。
‘这还不稀奇?
坐马车要几个月的路程,几天就到了还不稀奇?
听到这离谱的话,我表情古怪,申老便低声补充解释道:
从巴蜀到河东那么远的距离,七昼夜就能往返?申老虽偶尔提起他生活的时代。
但我每次听到那时的故事都难以置信。
是叫“绝望时代”吗?魔境门出现还没几年的时期。
再加上血魔出现的血魔大战。
人们称那个时期为绝望时代。
是因为我难以置信而感到失落吗?
申老的声音里隐含着沉重的苦涩。
‘不不是不相信。
‘嗯?
申老话中那微妙的感觉,让我心生疑问。
什么叫“被塑造成不得不如此的世界”,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夸耀他们那时候有多厉害的话…
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怎么回事,申老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是近来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那一丝畏缩的原因吗?
我正转动脑筋等待下文时。
申老终于继续说了下去。
‘质变低了?
“流星的一代”。
这是形容如今诞生并活跃的年轻才俊的说法。
因为是天才辈出的时代,所以也被称为希望的时代。
但是。
武者所说的巅峰,并非指身体状态最佳的而立之年武者。
而是指十岁左右开始习武,过了不惑之年的武者们大多如此。
若止步于一流,天赋达到极限,那是在那里获得的领悟已融入身体的时期。
若超越了巅峰,则是在身体中渗透的内力即将开花结果的时候。
‘他们的水平低?
我无法相信申老的话。
因为我见过的那些高手们明明都很出色。
且不说刚刚见过的怪仙。三尊者又如何?
我回想着他们,咀嚼申老的话。
申老在这间隙中,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个字。
‘贫弱?
申老说出这些话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郁结。
随着申老慢慢道来。
我能感觉到脊背发凉的不适感。
心里自然地感到烦闷,干咽了一口唾沫。
经过申老的时代,进入被称为和平时代的现在。在申老看来,武者整体的‘质’为何一齐下降。以及申老为何带着如此苦涩的语气诉说。
对此,我渐渐有了一个想法。但我先是否定了它。
如果真是那样,问题就远不止一两个了。
所以,我祈祷申老说的不是那个。
怀着不安,我呼唤申老。
‘申老。
‘是。
‘秘库?
申老说的秘库,应该是指神龙馆相遇的时候。
‘那时候连日川对我说的话?
那个视我为灾厄、想杀我的燕日川说过的话。
我记不太清了,正努力回想,申老给了我答案。
是的。
连日天确实这么说过。
所以他说在不断分割多个世界,寻找那该死的正确答案血魔也这么说过。
‘呃?
突然,听到申老的话,一个想法如闪电般掠过脑海。
一个极其糟糕的想法。
‘申老。难道?
我睁大眼睛呼唤申老。
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是那样。
但是。
一如既往。
我的人生,从未有过一件事能如我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