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让她走吗。
听到南宫霏儿说想去,我的脑子乱成一团。
如果必须让她走。
又为何非得让她走呢。
北海。
直到那遥远的地方,我不想放坚持要去的南宫霏儿离开。
尽管如此,我却轻易无法阻拦。
原因无他。
南宫霏儿看着我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原本懵懂的眼神消失了,蓝色的眼眸如宝石般闪耀。
仿佛找到了道路的人一般。
看着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说出“别去”的话,真的很难。
但是。
即便如此,我还是说了。
求她不要去。
不要去那遥远的地方,不要丢下我。
我想这么说。
即使卑鄙、即使自私。我也想这样留住南宫霏儿。
真是无耻的情感。
正因为不想感受这份情感,才一再推开她,如今这忧虑却像种子发芽般被情感缠绕。
这已无关爱恋,而是带着腥味的占有欲。
只因我将南宫霏儿放在心里,那个位置便无法控制地膨胀起来。
然而。
“我必须去。”
即便我说了求你别去,南宫霏儿仍用清澈的眼神看着我。
无比清澈、无比清明。
平时轻易不示人的眼眸,此刻显露出来,真是有点狡猾。
那么,该让她走吗?就这样默默地看着?
不行。
说要积蓄保护我的力量?为此必须去北海?
荒唐。
‘谁保护谁啊。
我正如何地挣扎着。
而且,是为了什么在挣扎,竟说此生也要守护我?
简直是痴人说梦。
真想当面痛斥她。
‘不是你保护我。是我保护你才对。
所以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想说出这种无聊的话,却只能咬着嘴唇忍住。
这该死的爱恋之情,一边煽动着占有欲,一边又让我不得不忍耐。
所以我说不出口。
但是,说不出话,不代表行动也要受限制。
我站在南宫霏儿对面。
“……”
静静地望着她,视线交汇了。
我没有移开。
直直地凝视着她蓝色的眼眸。
看着那视线,我不由自主地想移开目光。
是什么时候呢。
我曾这样仔细地看过她。
努力回忆。
‘大概从来没有过。
据我所知,没有。
我没有这样仔细看过南宫霏儿容貌的记忆。
所以才会看得格外认真吗?
泛着淡淡蓝色的白发,雪白的肌肤。眼周仿佛施了薄妆,带着微妙的风情。
很美。
她依然很美。
就这样静静看着的时候。
“……”
我看到了南宫霏儿头上戴着的饰物。
是我送给她的月牙形发饰。
她还一直戴着啊。
当初买得太便宜了,现在看起来有些旧了。
下次得送个更好点的。
‘哈。
想到这里,我短促地叹了口气。
是疯了吗,现在居然在想这些。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万千杂念都闪过心头。
我知道。
所有这些念头的终点,都不过是为了回避那个“不想让她走”的自己。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
才无法逃避。
根本不可能逃避。
如果能逃开,一开始就不会把她留在身边了。
将她留在身边这件事本身,是多么重大的选择。她大概不会明白。
而且,我希望她不明白。
嗖。
耳边传来凉飕飕的声音。
是南宫霏儿拔剑的声音。
看着她,我问道。
“真要打?”
“嗯……”
对于我的问题,南宫霏儿坚定地点了点头。
身姿挺拔。眼神正直。
比武。
对我这荒唐的要求,南宫霏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可能。
无论南宫霏儿如何天才,这都超出了那个范畴。
她分明也该知道这点。
即便如此仍接受的原因。
‘……是因为我那可笑的条件吧。
附在这次比武上的条件,大概就是原因了。
要用剑来比武。
光是比武本身就够荒唐了,所以我加上了这个条件。
同时,还玩了个文字游戏,不是要“战胜”我,而是要得到我的“承认”。
这也是我为了促使南宫霏儿接受比武而耍的小聪明。
无论如何,我也得拿出能让她信服的东西。
然后。
击败她,让她放弃。
这是我现在的目标。
很卑鄙吗?
‘我知道。
我也很清楚。
但是,我只是不想放南宫霏儿走而已。
早已过了巴不得她赶紧离开的阶段。
如今,没有她在身边反而让我困扰。尤其是现在这种状态。
‘……神智不太清醒。
没对任何人说,但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正常。
需要时间消化暴涨的内力,也需要时间理清变化的情绪状态和精神。
在这种情况下,我希望南宫霏儿现在不要离开。
无论被骂占有欲卑鄙,还是被指责自私自利,我的心情就是如此。
面对南宫霏儿的剑,我也举起了剑。
是从旁边随手拿来的铁剑。
按我的心意,真想用“晷正”,但那也太过分了。
我一举剑,便感觉到周围的视线。
是白莲剑和怪仙的目光。
那视线中充满了好奇,大概是我要用剑和南宫霏儿比武这件事让他们觉得奇怪吧。
他们一定很好奇我打算怎么用剑来打。
在他们看来,这应该是相当诡异的状况。
境界差距明显。
一个以拳掌为主的人举剑,等于放弃了主修武功来战斗,往大了说,相当于自断双臂来打。
因为我对剑一窍不通。
就算用上内力,没有相应的领悟也顶多是半吊子剑气。
更别提运用什么剑路了,根本不懂,只是胡乱挥舞而已。
与完熟绝顶的南宫霏儿对战。若无意外,我会输。
至少在他们看来如此。
南宫霏儿了解我,所以不好说。
但从她接受胜负来看,她也这么认为吧。
但是。
‘……申老。拜托您了。
我体内不是别人,正是华山剑仙——申澈。
是使剑绝不会输的主儿。
凭一把剑登上英雄之位的人物。
连剑王南宫铭都被他当小孩一样戏耍过。
这次也能用剑好好教训一顿吧。
我如此想着,向申老开口。
一直沉默的申老突然出声,语气有些奇怪。
那反应不知为何让我感到不妙。
‘您这反应是……?
‘那不然,谁来打?
申老仿佛听到什么荒唐话般嚷道。
听到这,我也无语了。
‘不是!我该怎么打啊!我连剑都不会用!
‘既然说了用剑,当然该您出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所以这次我也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申老像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连连叹息。
‘…那、那教训的事以后再说。就帮我这一次不行吗…?
我知道您看我的眼神很鄙视。但这次无论如何也得达成目的。
如此判断后,我几乎像耍赖般向申老恳求。
申老断然拒绝。
‘申老…!
‘为什么啊。平时您不都偷摸着用得好好的…!怎么偏偏这时候装清醒了。
‘啊?
……做不到?
这是什么意思?
这出乎意料的话让我瞪大了眼睛,申老像是解释般继续说道。
‘……您说什么?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第一次听说。
虽然脱胎换骨才没几天,但至少是没从申老那里听过的问题。
正疑惑间,申老补充道。
‘搞什么啊…!
听到申老的话,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申老再也无法进入我的身体了?
‘那我该怎么办啊……?
糟了。这下真的糟了。
‘……您开玩笑的吧?您不如直接说这是玩笑。求您看一眼吧。
‘那种事没法让我相信……。如果是申老您,完全可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啊。
妈的。
听他这么说,感觉是真的不行了。
面对计划外的状况,我的脑子疯狂地转了起来。
‘怎么办?
真的怎么办?
眼珠子乱转。
南宫霏儿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歪着头。
“…怎么了……?”
南宫霏儿担心地问道。
现在改口用拳头打吧?这念头涌了上来。
申老表示那真的不行。
我也知道。
真那么说了,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那怎么办。没辙了啊。
不愧是用剑劈过天的老前辈,说得真轻松。
要是不难,我早去练剑了,还练什么拳脚?
‘要不还是用晷正吧。
绑在左臂上的晷正。
用这个的话,或许还有点不同。
至少比这铁剑强。
‘不对……晷正只是不易损坏,可能没什么意义,’
嗖。
我看向了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雷牙。
刚才在住所和南宫明谈完话之后。
虽没谈太多。
但重要的信息交换了。
不知是否因为这个。
南宫明一直沉默着。
‘……从效率来说,这个比晷正更合适。
作为能将使用者力量最大化的鬼物,比起晷正,这个更适合现在的状况。
‘但我用不了啊。
先不论我为何能握住晷正。
这东西没有雷气,或者雷牙本身没有选择的话,是无法使用的。
“……”
我静静看着雷牙,悄悄注入了一丝内力。
利用能触碰这点,稍微注入内力试试。
一直沉默的南宫明突然怒喝道。
被发现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只是抱着万一的念头试试。
不仅需要雷牙的选择,连南宫明的允许也需要吗?
还得讨好这脾气古怪的老头子。
真是麻烦透顶的玩意儿。
‘还是晷正好些。
这方面晷正更胜一筹。
至少不需要讨好申老。
但是。
是过程中的错觉吗?
刚才向雷牙注入内力时,我想到。
‘感觉好像能行。
有种内力比想象中更顺利地被接纳的感觉。
抱着侥幸心理,我又注入了一些内力。
或许是感觉到了,南宫明夹杂着不耐烦对我说。
哗——!
“嗯?”
持续注入相当分量的内力一段时间后。
突然,雷牙的宝石上光芒乍现。
咻——!
光芒迸发,随之而来的是惊人的热浪。
“……”
面对这突发状况,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南宫明安静下来。
我看着手中握着的雷牙,低声自语。
“这……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