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近黄昏时分,我走出住所,活动身体。
回想失去意识时刚过正午,这样看来大概昏迷了几个小时。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
咯噔。
全身都感到疼痛。
不是肌肉酸痛的程度,而是感觉整个身体都像散架了一样。
虽然相当痛苦。
‘这种程度还能忍受。
与施展斗牙破天武时感受到的痛苦相比,这不算什么。
这点程度罢了。
回想起前世受刑的记忆,这种痛苦实在没什么感觉。
这么一想,到死为止四肢都完好无损,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其他魔人被抓住时,眼睛啊舌头啊都会被挖掉,而我仅仅是声带受损,可以说是运气很好了。
当然,现在回想起来。
我认为是某人的行动所致。
虽然没有确证,但现在看来是这么想的。
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要说全是巧合,总有些微妙。
以前,和唐帝文最后一次对话后,有种迷雾散开的感觉。
对天魔看法的改变,以及这些方面,都是如此。
不知是当时故意装作不知,还是没想去了解。
现在正感受着那份微妙的心情。
该说是原本模糊的东西变得清晰了吗?
‘这是唐帝文做了什么吗?
虽然不确定,但想起了她对我说过的话。
她说解除了我身上可能存在的某种遗忘。
嘎吱嘎吱。
我活动着手臂。
疼痛沿着脊骨刺向头顶,但我并不在意。
慢慢检查着反噬的影响。
疼痛姑且不论。
‘感觉内力运行不太顺畅。
有种内力在体内难以顺畅凝聚的感觉。
这应该不是错觉。
‘嗯。
使用不匹配的鬼物,反噬就这种程度吗?
那样的话,性价比也太低了。
虽然没那么严重。但感觉实战的话,实力会下降三成左右。
所幸的是。
‘恢复起来应该不用太久。
即使身体有负担,恢复速度也很快。
现在看就是这样。
疼痛的肌肉在恢复,仿佛疲惫的脉络也在快速好转。
可以说,伴随着疼痛,血液流动也加快了。
能自我感觉到身体在恢复。
‘不赖。
这也是被败尊痛揍时感受过的。
身体耐久度提升自不必说,本以为要躺几天的身体,短短几天就痊愈了。
‘挺好。
即便大量使用也能完好的身体,对将来而言,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了。
咯噔。虽然当下的疼痛令人不快,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我好像能使用任何鬼物。
虽然至今仍不确定。但我觉得很可能。
我能将雷牙的雷气转化为火气使用,同时也在思考关于晷正的事。
‘难道我真的只是因为不知道晷正的用法,才用不了?
滑溜溜。
当我心存意念,便能感觉到晷正在移动。
虽然看起来像绷带。但这确实是鬼物。
是能以某种形态变化的物件。
问题是。
‘我能使用这东西,是不是有原因的?
自从知道我能使用雷牙起,这个想法就在脑中掠过。
原本是紫红色的晷正,不知何时已变为青色。
是从我脱胎换骨时开始的。
这绝非偶然。任谁都能看出来。
晷正是随着我的变化而一同变化的。
还有。
顺着我的手悄悄探出头来的赤水蛇……不,是那个叫“机灵鬼”的家伙也是如此。
身体从红色变为青色鳞片的机灵鬼。
‘连样子都变了。
原本只是普通蟒蛇级别的机灵鬼,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现在虽然保持着原本细长的蛇形态。
但这家伙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变大。
比较大小的话,大概有村里小牛犊那么大。
我看着那家伙若无其事地吐着信子,问道:
“喂,话说你之前去哪儿了?”
“想想看,你之前一直在哪儿?都没见着你。”
这几天各种事情很多,东奔西跑忙得很,不知道机灵鬼在干嘛。
看它这么久没见也没缠着要吃的,看来是自己找吃的去了。
‘该不会是变成那副样子去打猎了吧?
虽然和魔物比起来不算特别大,但外形显眼。
晶莹的鳞片自不必说,身上的毛发和气质都与众不同。
说是魔物,又有些异样,如果机灵鬼以原本的状态四处走动,可能会惹麻烦。
“要真是那样,小心点。要是因为你传出什么闲话,我就立刻把你抓来吃掉。”
看它听了我的话身体发抖的样子。看来真去打猎了。
‘关于这家伙也得调查一下。
赤水蛇留下的蛋。吸收了内息后诞生的生命体。
起初以为是赤水蛇的幼崽。但如今连这点也变了,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一件件回想起来,我不禁失笑。
‘看来会很忙啊。
很多。
要做的事太多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后事越多。
就这样确认完身体状态后。
我调整呼吸,使用了气体变易术。
嘎吱嘎吱——!
关节扭转,身体逐渐变回原来的肉身。
视野变低的感觉总是不太舒服。
“呼……”
我用略带疲惫的眼神环顾四周。
感觉到树丛对面有人气。
没多久,有人出现了。
“您在这里啊。”
看到我后皱着眉头出现的,正是慕容熙雅。
“结束了?”
“……您问结束了?”
是我的问题让她不快吗?慕容熙雅的眼神变得有点可怕。
怎么了……?
“为什么那样看我……?”
“您不知道才问的?”
“嗯。”
“哈……”
慕容熙雅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您就那样丢下我们离开,我们该怎么办啊……!还以为要窒息而死了……!”
“不是,那个……父亲待会儿也会走的,我想着那样大概没问题就出来了。父亲也说可以的。”
我说要出来顺便看看身体情况,父亲允许了。
我只是听从了那个指示而已。
更何况。
‘和南宫霏儿待在一起有点尴尬。
现在看到南宫霏儿的脸,总觉得有点别扭。
这次无法无视申老的挖苦。
该死的。
当然,不知道我想法的慕容熙雅,似乎只是对状况不满。
“说可以您就那样走了,万一……唉。”
“那么生气?为什么?父亲对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说。”
这反而成了问题。
慕容熙雅小声嘟囔着补充道。
“一句话不说,就静静地待着……。后来他说有事,就先起身离开了。”
“是吗?”
这就走了,意思是事情还没结束吧。
那么,意思是事情还没完,就先来看我了?
也是,毒王的委托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正这么判断着,慕容熙雅用仿佛强忍疲惫的声音问我:
“……好吧。就算退一百步说。就算这件事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公子。”
“嗯?”
“……又出什么事了吗?”
“……啊?”
“这次的事,和公子您有关联吧?”
“……”
刚才也感觉到了,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对慕容熙雅的这种确信感到有些害怕。
决定像上次一样装糊涂。
“……说什么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有?”
“当然。”
“那为什么您的眼神在说谎?”
“……”
听到这话,我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移开视线后才意识到,这和承认没什么两样。
‘该死。
果然,慕容熙雅看到我的反应,哼了一声。
已经是确信的表情了。
“……啧。”
看着她,我咂了下舌。她会就这样放过我吗?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还没说呢。”
我还没问,就听到了斩钉截铁的回答。
看来是逃不掉了。心里自然而然这么想。
怎么办?
‘反正也是很快就会知道的信息。
以毒王的行动和慕容熙雅的情报能力来看,要掌握情况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必要特意隐瞒。
慕容熙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来请求我告诉她吧。
我先在心里整理要说的话。
因为有几件不能透露的事。
快速整理之后,我向慕容熙雅大致概括地说了情况。
“……人体实验?”
听到这个信息,慕容熙雅立刻有了反应。
尤其是对过去的计划或一长老的伎俩等,似乎不太在意。
但对为了炼制灵药而进行人体实验的说法,反应很大。
“……但是毒王大人就这么行动了?”
即使发生了这种事,也无法理解毒王的行动。
在人体实验曝光的情况下,处决了一长老。
现在还想处理三长老和四长老。
那样的话,要吸收他们各自负责的派系也会有些吃力。
他应该知道这么急促处理会引发激烈反弹。但毒王还是选择了正面突破。
在慕容熙雅看来,这应该是最难以理解的部分。
‘换作是我,恐怕也一样。
既然对这样的事件本身不知情也是个问题,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看起来并不仅仅如此。
‘这么说的话……太激进了。
仅仅是激进吗?他的行动过于引人注目了。
不但没有试图悄悄掩盖这个过程,反而像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一样。
‘听说还联系了盟里。
甚至听说给武林盟那边也送去了提及此事的信函。
‘他到底想做什么?
有什么意图。
依然难以揣测他的用意。
搞不好整个中原都会传遍这个消息。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从四大世家中除名。
现在被称为四大世家的名门支柱之一,有改换的可能。
过去不清楚,但现在提到五大世家时,追随其后的名门也不少。
毒王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应该明白这么做在当下是危险的。
‘……难道。
一个“该不会是”的念头闪过。
听说也联系了武林盟。由此想到的。
‘难道是故意要让武林盟知道?
既然这件事武林盟也牵涉其中。他们应该也想掩盖此事。
莫非是想提前大肆宣扬,让武林盟不得不动用力量压制?
短暂这样想过。
‘但那招太危险了。
我立刻摇了摇头。
如果真想那样,还不如把消息更秘密地送出去。
应该不会用这种手段。
‘搞不懂。
想到这里,完全不明白毒王的意图。
随他去吧?但又关系到唐小荣。
就在我这样东想西想、满腹疑问的时候。
“啊……!”
慕容熙雅突然有了反应。
那样子像是领悟到了什么。
“…难道……所以?”
“怎么了?”
慕容熙雅惊讶得连瞳孔都在颤抖。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什么……”
“公子,我先走一步。”
“诶?喂,等等……!”
她好像真的发现了什么,慕容熙雅猛地转身跑开了。
在我抓住她之前。
“……”
速度真快,已经消失到远处去了。
“……看来好多了啊?”
是因为寒气大减了吗?身体状态似乎也变好了。
当然,说实话,想抓还是能抓住的。
就算我身体疲惫,也不至于抓不住慕容熙雅。
因为很好奇她察觉到了什么,甚至想直接抓住她问个明白。
但还是忍住了。
因为还有另一个找我有事的人。
我将视线从消失的慕容熙雅身上移开,看向后方说道:
“最近都没见您。看来您现在没事了?”
听到这话,树丛微微晃动。
随后,一名身穿黑色武服的青年缓缓走了出来。走近我,看着我说道:
“……好久不见。”
是许久未见的败尊。这位前辈之前又去哪儿了呢。
“听说出事了……。看样子闹得挺大。而且。”
败尊轻轻环顾四周,对我说道。
“你父亲好像也来了。”
“您怎么知道的?”
是中途碰上了吗?
正疑惑地看着败尊。
“能散发出这种程度热气的人,除了你父亲没别人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嗯……”
这回答很自然,我点了点头。
也是,有可能。
这么想着,我看着败尊。
“还有…那个……”
“对了,有件事我很好奇。”
我接着说道。
对于消失了将近三天、连影子都看不到的师父,有件事非问不可。
败尊带着疑问看着我。
“怎么话变少了?我的小弟?”
“……”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但该做的事总得做吧。
七昼夜还没过完,现在我仍然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