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寒意。林枫乘坐的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一个绿树掩映、戒备森严的大院。今天,他要参加的并非寻常的部务会议,而是一个范围极小、规格极高的专题研讨会,议题直接关乎“系统治理”理念在国家战略层面的深化与制度化路径。
会议室简朴庄重,长条桌旁已坐着几位核心智囊机构的负责人和少数几位在理论与政策研究领域极负盛名的学者。没有繁文缛节,林枫落座后,主持会议的领导同志便直接切入正题。
“林枫同志,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取得决定性胜利,长效机制也在建立。你之前多次提到的‘系统治理’,在实践中得到了充分检验。”领导同志语气平和而重视,“现在是时候,需要将这个从丰富实践中来的理念,进行更系统的理论提炼,并思考如何更深入地融入未来国家治理现代化的顶层设计和制度安排中。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最新的思考。”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枫。他没有携带讲稿,面前的笔记本也只是摊开着,上面有几行简短的提纲。
“感谢组织信任,也感谢各位专家同行。”林枫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清晰度,“‘系统治理’谈不上是我个人的理念,它是在党中央坚强领导下,无数基层同志在应对复杂现实挑战中,共同摸索出的实践共识。我的体会是,它本质上是一种思维方式和行动逻辑。”
他略微停顿,组织着语言:“首先,它强调‘整体观’。不再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而是把任何一项治理任务,都放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生态等多重维度交织的网络中去审视。比如扫黑,就不能只看打击犯罪,必须连根拔起其背后的经济基础、关系网络、土壤条件,同步推进基层政权建设、市场秩序规范、社会风气净化。”
一位学者点头,快速记录着。
“其次,它注重‘协同性’。打破部门藩篱、层级阻隔、地域界限,在明确核心目标的前提下,推动政策工具、行政资源、社会力量的有机整合与同向发力。我们在一些地方试点的‘一件事一次办’改革、跨部门综合监管,都是这种协同性的初步探索。”林枫举了吴州“精准服务专班”和浦东“监管沙盒”协同机制作为例子,但未点名,只说是“地方的新鲜尝试”。
“第三,它追求‘韧性’。治理系统不是僵化的机器,要有预见风险、承受冲击、学习适应、自我修复的能力。这要求我们的制度设计必须留有必要的弹性空间和反馈调节机制,不能追求表面的、脆性的稳定。经济转型中的社会政策托底网,边疆地区的立体化防控体系,都体现了对‘韧性’的追求。”
“最后,也是根本的,它坚守‘人民性’。系统治理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始终是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和福祉。所有的制度设计、政策调整、技术应用,都要以是否有利于人的全面发展、社会的公平正义、国家的长治久安为最终衡量标准。这是我们一切治理实践的价值基石。”
林枫的阐述条理分明,既有理论高度,又紧密扎根于众人皆知的重大治理实践。他没有使用过于学术化的语言,却将“系统治理”的内涵勾勒得清晰而深刻。
“那么,如何推动这一理念进一步制度化?”一位智囊负责人问道。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林枫回答,“初步考虑,可以在几个层面着力:一是在干部教育培训中,强化系统思维和协同能力的培养;二是在重大政策制定和重大改革方案设计中,普遍嵌入系统性影响评估环节;三是鼓励地方和部门在符合中央精神的前提下,开展更多具有系统集成性质的改革试点,及时总结可复制推广的经验;四是借助现代信息技术,构建更能支撑系统分析、协同指挥、风险预警的治理平台。当然,最根本的,还是要将这种思维融入我们治国理政的文化血脉之中。”
研讨会持续了近三个小时,讨论深入而富有建设性。林枫既阐述了核心观点,也认真听取了专家学者们从不同角度提出的补充、质疑和建议。会议结束时,领导同志总结道:“今天的讨论很有价值。林枫同志的思考,源于实践,又高于实践,具有重要的战略参考意义。请相关研究机构跟进,组织力量进行深化研究,为中央决策提供支撑。”
走出会议室,冬日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枫知道,这标志着他所秉持和实践的治理理念,正在进入国家战略话语的核心圈层,将从一种卓有成效的“地方经验”或“部门策略”,逐步升华为更具普遍指导意义的“国家治理哲学”。这是对他过往工作的肯定,更意味着一份面向未来的、沉甸甸的责任。
坐进车里,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秘书从前排回过头,低声汇报:“部长,家里沈阿姨来过电话,说念青同志感觉宫缩开始有规律了,已经按照预案前往医院。陆远同志陪着,医院那边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林枫平静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表情看不出太大变化,只是对司机吩咐道:“回部里。下午的安排照常。”
车子平稳驶离。林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方才研讨会上关于“韧性”、“人民性”的论述,与即将诞生的新生命,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治理体系的“新生”,与家族血脉的“新生”,在这个冬日上午,仿佛产生了某种超越时空的共鸣。
医院的特需病房区,安静而井然有序。林念青已被送入待产室,沈青云和陆远在旁边的家属休息区焦急而期待地等待着。陆远看似镇定,但不时看向待产室方向的眼神,以及无意识握紧又松开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沈青云则不停地检查着早已准备好的待产包,嘴里念叨着:“热水、毛巾、巧克力、证件……都齐了,都齐了。”
林枫在部里处理完几件紧急公务,于下午晚些时候才来到医院。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小赵,悄然出现在休息区。
“爸。”陆远立刻站起来。
“情况怎么样?”林枫问,目光看向沈青云。
“进去快四个小时了,医生说宫口开得还算顺利,念青状态也稳定。”沈青云握住丈夫的手,感觉到他掌心干燥而稳定,略略安心,“专家都在里面,预案都启动着,你放心。”
林枫“嗯”了一声,在休息椅上坐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偶尔有医院领导闻讯赶来,被他以手势止住,示意不要打扰正常的医疗秩序。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定海神针,让原本有些焦灼的等待气氛,沉淀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华灯初上。休息区里只开了柔和的壁灯,一片静谧。偶尔从待产室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都牵动着外面人的心。
突然,一阵清晰而嘹亮的婴儿啼哭声,穿透门扉,清晰地传了出来!
沈青云猛地抓住林枫的胳膊,陆远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紧接着,待产室的门被推开,一位面带笑容的资深护士走出来:“恭喜!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六斤八两,非常健康!”
一瞬间,所有的紧张、焦虑、期待,都化为了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沈青云的眼泪滚落下来,陆远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声道谢。
林枫缓缓站起身,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清晰而温暖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纹路深深漾开。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稍后,林念青被推回病房,虽然疲惫,但脸色红润,眼神明亮。小小的婴儿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躺在她身边,皮肤还红红的,闭着眼睛,小嘴偶尔嚅动一下。
一家人围在床边,看着这个新加入的小生命,目光都柔软得不可思议。沈青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孩子的小脸,陆远则俯身在念青额头轻轻一吻,低声道:“辛苦了,老婆。”
林枫站在稍外侧,静静地看着女儿和外孙。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问念青:“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爸,就是有点累。”念青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幸福。
林枫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朴素但质感温润的紫檀木小盒子,递给陆远。
“这是……”陆远接过,有些疑惑。
“打开看看。”林枫说。
陆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温润莹白的和田玉籽料,下面压着一张便笺,上面是林枫挺拔有力的字迹:“陆昭明。持心如璧,韫椟待琢。外公赠。”
没有昂贵的金锁银镯,只有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和一句寄望深沉的箴言。希望外孙如美玉般内蕴光华,在未来的人生中,经历时光与阅历的打磨,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独特光彩。
陆远瞬间明白了这份礼物的深意,郑重收好:“谢谢爸!我们会好好珍藏,等昭昭懂事了,一定告诉他外公的期望。”
林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女儿和外孙,眼中是一片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慰与柔和。窗外,京城灯火辉煌,夜幕已然降临,但在这小小的病房里,却充满了新生命带来的、无比明亮的希望。
系统治理的理念在庙堂之上被深入探讨,等待注入国家治理的宏阔血脉;而一个新的生命,在至亲的守护与祝福中,平安降临人间,为这个家族带来了最鲜活的未来。
大家与小家,国事与家事,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和谐与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