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周晴因此被吊销护士执照,离开医疗系统。但她没有放弃调查。她发现那场手术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手术中使用的一款新型神经接合剂存在严重缺陷——而这款接合剂的研发者,正是当时在医院挂职科研的张超教授。张超为了掩盖产品缺陷,篡改了手术记录,将责任全部推给了林夜。”
我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笔身越来越烫,几乎要嵌进肉里。
“周晴开始私下收集证据,”陈默继续说,“但她很快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张超不仅仅是掩盖了一起医疗事故。他在利用那款缺陷接合剂做更可怕的实验——他称之为‘执念回收计划’。简单来说,他发现人在濒死或极度恐惧时,大脑会释放一种特殊的生物电信号,这种信号携带着个体最强烈的执念。如果能捕捉并编码这些信号,就能将其‘下载’、‘储存’,甚至‘移植’到其他载体上。”
“那些死者……”我的声音干涩得可怕,“那些开盲盒的人……”
“他们是第一批实验志愿者,或者说,小白鼠。”陈默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像是怜悯,又像是更复杂的东西,“张超以‘凶宅体验’、‘恐怖直播’为幌子,招募那些寻求刺激、或在现实中有强烈执念(比如对死亡的病态好奇、对财富的极度渴望、对复仇的执迷不悟)的人。他在特定的‘凶宅’——实际上是经过改造的实验室——里制造极致的恐惧,在他们濒死边缘,用接合剂侵入他们的大脑,捕捉并抽取那些执念信号。然后,他需要一个‘容器’来储存和编码这些杂乱无章的信号流。”
我的呼吸停住了。
“他需要一个稳定、纯净,同时又与最初的‘事故’有深刻连接的生物载体。”陈默的目光锁定我,“你的姐姐,周晴,是最初的候选人。但周晴的意识太强,反抗太激烈,几次实验都失败了。于是张超将目标转向了与周晴基因高度相似,且同样与事故有牵连的另一个人——林夜医生。但林夜在事故后不久就彻底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飘。
“所以张超启动了他的b计划——克隆。”陈默指了指平板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名字,“他用事故现场残存的、属于周晴和林夜的生物样本,尝试克隆。但克隆完整的人类个体,尤其是成年人,存在巨大的技术和伦理障碍,更别说克隆体的意识稳定性极差。在失败了六次之后,他调整了方向。他不打算克隆‘完整的人’,而是克隆‘承载特定功能的生物器官’——具体来说,是能够稳定承载和编码‘执念信号’的、特殊改造过的大脑组织切片。”
我的胃在抽搐。我想起那些在太平间值班表上看到的、逐渐浮现又消失的名字,想起那些从盲盒里爬出来的、面目模糊的“人”,想起姐姐照片上渗出的福尔马林液体。那些不是鬼魂,不是幻觉,是……是……
“l007,是你的编号。”陈默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第七批克隆脑组织切片。但你和之前的六个都不一样。前六个都是以周晴的基因为主模板,混合了林夜的基因片段,试图制造出既能稳定承载信号,又与事故有‘情感连接’的载体。但它们都失败了,要么快速衰亡,要么产生不可控的变异。l007,是张超的一次冒险尝试——他反转了基因模板的比例,以林夜的基因为主,只嵌入了极少量的、来自周晴的‘情感锚点’基因片段。而且,这次他尝试将克隆脑组织,植入了一个经过改造的、近乎空白的克隆躯体中。”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这具身体,这所谓的“周绾”……全都是假的。是培养皿里长出来的肉块,是手术台上拼凑的零件,是试管和电极催生出的怪胎。
“l007的实验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污染’。”陈默向前走了一步,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在培养过程中,一份来自未知来源的dna样本混入了培养液。我们至今不知道那份样本从何而来,但它彻底改变了l007的性质。你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载体’或‘容器’。你的大脑组织在生长过程中,自发产生了微弱的、但确凿无疑的独立脑电波活动——你开始‘思考’,开始形成原始的‘自我’概念。这对张超的计划而言,既是灾难,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因为一个能‘思考’的容器,能更好地处理和编码那些复杂的执念信号?”我讥讽地问,喉咙发紧。
“不止如此。”陈默摇头,“张超发现,你的大脑在接触到那些被回收的‘执念’时,会产生一种独特的‘共鸣’和‘转化’。你不是被动地储存它们,你是在……消化它们,理解它们,甚至某种程度上,与它们产生共情和连接。你就像一个活着的‘翻译器’或‘转换器’,能将那些狂暴、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执念信号,转化成更稳定、更有序的数据流。而这,正是张超的‘执念回收系统’最终能稳定运行的关键。”
他再次指向平板屏幕。网状图上,以“周绾”为中心,延伸出无数更细的脉络,连接着那些黯淡的受害者光点,将杂乱的红色警示信号,逐渐转化成有序的蓝色数据流。
“你就是系统的‘稳压器’和‘解码核心’。”陈默说,“没有你,那些被强行抽取的执念信号会在短时间内失控、崩解,或者反噬宿主。张超意识到了你的价值,他调整了计划。他不再试图制造更多的克隆脑切片,而是集中资源‘培养’你。他通过那支量子钢笔——那是周晴留下的,最初用来记录和储存证据的设备,但被张超改造过——以及植入你锁骨下的芯片,与你建立单向连接。他引导你去‘经历’那些受害者经历的恐惧,让你被动地吸收和处理他们的执念残留。同时,他也通过这些连接,潜移默化地灌输给你一个‘身份’——周绾,实习医生,有一个失踪的姐姐,在调查一桩陈年旧案。这个身份是你的‘情感锚点’,让你这个本应空白的克隆体,有了一个可以依附的‘自我认知’,从而保持意识的相对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