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画的是一条鱼——圆眼、翘尾,本该灵动可爱,
可嘴角先是耷拉下来,画得委屈巴巴;
后来又被涂涂改改,硬生生添上一抹上扬的弧度。
又丑又诡异。
虞初墨嫌弃的啧了一声。
不止画纸。
原本规规矩矩放在床头木匣里的青丝头绳,不知何时被挪到了枕上,缠得松松垮垮。
能想象某人深夜躺在这张床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随手摸到的东西。
连摆在窗台的盆栽都长势迅猛。
一看就是被人用灵力养的。
正梳妆,门底下一张宣纸正悄悄的往里头塞。
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第五次了。
门从里面打开,涂山溟蹲在门前,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一手还捏着那张宣纸的边角。
正小心翼翼地往里推。
抬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里,
他整个人一怔,狐狸眼瞬间亮了起来。
“师姐。”他迅速起身,声音里藏不住的欣喜,却又努力压低,生怕显得太急切。
虞初墨没说话,只是伸手,从他指间抽走那张纸。
展开一看,和前四张一样,开头写着:“师姐,你好些了吗?”
只是这一张末尾,多了两个小字,墨色略深,像是写完后又反复描过:想你。
原本是打算隔着门给他师姐的。
这样直白的被看,纸在她手里,字在她眼里。
涂山溟耳尖不受控的红了。
他捂嘴轻咳了声:“师姐,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要不要去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少年站在晨光里,眼神清澈,脸颊微红,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着。
虞初墨忽然笑了:“谢谢你,溟。”
收到了的谢谢,涂山溟心下一沉,觉得太客套,太生疏。
仿佛他们之间,只剩师姐与师弟的名分,再无其他。
“师姐,”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不用和我说谢谢。”
虞初墨接过油纸包,动作一顿,抬眉望他,眼中浮起一丝疑惑。
涂山溟别开脸,假装整理袖口,声音闷闷的,又带着点执拗:“啧……反正不要说谢谢,说什么都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小院。
晨光正好,梨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风里带着微甜的草木香。
院子的石桌上还摆着食盒。
涂山溟其实每次来都会带一些好吃的。
就想着他师姐出来了,可以让她吃点好吃的,心情能快点好起来。
“怎么样?这个是我下山去买的。”
他笑着打开食盒,一样样往外拿:
桂花糖藕泛着琥珀光,栗子酥酥皮层层叠叠,杏仁豆腐颤巍巍如凝脂。
“山下有个小镇,听说那里的吃食口味和人界很像。”他一边摆,一边絮叨,“我试了三家栗子酥,这家最不腻;
“还有这个糖藕,排队的人可长了……师姐也试试?”
他说得轻快,眼神亮亮的,像献宝的小狐狸。
虞初墨心头微动,拿起一块栗子酥,轻轻咬了一口。
甜香在舌尖化开,软糯不腻,恰到好处。
桃花眼弯得更深了,像春水漾开涟漪:“很好吃。”
涂山溟也跟着笑:“师姐喜欢吗?”
虞初墨点了点头:“喜欢的,谢”
不能说谢谢,话到嘴边立刻又改口,“喜欢的,溟!”
涂山溟因着这句喜欢,心口一烫。
连忙低头假装整理食盒,心里却忍不住骂自己:
没出息!
说的是喜欢糕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开心成这样了。
可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扬。
涂山溟心里其实有许多疑惑。
放在从前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抓着虞初墨问清楚。
问她和师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问她和魔尊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问她和自己能不能再发生点什么事。
但他又不想此刻问了。
这是难得的,和师姐单独相处的时光。
只有晨光、梨花,点心和师姐。
其他人的名字他提都不想提。
“大师姐呢?”
虞初墨又捏起一块杏仁豆腐,随口问道。
她回来之后就没出过房门,她和大师姐在一个院子,按理说能听到一些声音。
可有一阵子没听到了。
涂山溟扬起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往下撇了撇。
怎么连提大师姐他都吃醋!
“大师姐她回来之后,先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看完了那些魔界带来的书,又跑去闭关了。”
闻言,虞初墨点点头,若有所思:“她在魔界想必是觉得不安全,所以赶回来闭关了。”
涂山溟没接话,只是忽然凑近了些,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师姐,要不要下山玩玩?”
见虞初墨微怔,他又急忙补充:“我去买东西的时候看到街边张灯结彩的,兴许是有什么好玩的。”
灯。
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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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欠了某只木偶人很多盏灯。
虞初墨望着涂山溟眼底小心翼翼的期待,点了点头:“好啊。”
这个小镇虞初墨听说过。
都是一些散修和修为很低的修士,他们通常寿命都不长。
所以偶尔还是过一些人界的节日,来纪念岁月。
两人下山时,天色刚擦黑。
小镇长街果然灯火如昼。
各式花灯悬满檐下、树梢,鲤鱼灯在风中轻摆,莲花灯浮在浅渠里流淌着暖光。
灯火摇曳间,将青石板路映得暖意融融。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笑声与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虞初墨许久未曾见过这般鲜活的人间烟火,眼底泛起细碎的笑意。
涂山溟从前最厌这种地方——嫌挤、嫌吵、嫌凡人气息太重。
可如今
有理由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
有人靠近,他便会投去一道凌厉的眼神,将人逼退几分。
有个醉汉踉跄着撞过来,眼看就要碰到虞初墨,涂山溟眼疾手快地将她往身后一拉,语气冷硬地呵斥。
“挤什么挤!没看见旁边有人?”
醉汉被他眼神吓得一个激灵,酒意醒了大半,喏喏地说了句抱歉便匆匆溜走。
虞初墨撞进他带着暖意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涂山溟耳根瞬间爆红,手臂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他贪恋这片刻的亲近,竟有些不舍得松开。
可怀里的人轻轻退开,只留一缕余温。
“师姐……”他挠了挠头,声音发紧,“我、我是怕你被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