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阴暗处爬出来的。
用了手段,藏了心机,借势布局,步步为营,才终于走到她身边。
他从不磊落。
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怕变故,怕失去,怕她哪天忽然看向别人……
所以和虞初墨发展的很快,结缘结契,双修道侣。
一切都由他一手促成,快得几乎不容她犹豫。
可正因太快、太急、太算计——
他心底始终埋着一根刺:
她的喜欢,有几分是真的?
是真的有认清过自己的心吗?
还是借他忘记过往的难过?
亦或是……只是因为他步步紧逼,让她无路可退,干脆顺势而为?
他问过自己千遍万遍,却不敢问她一次。
于是这根刺,被他悄悄藏进了内心最深的角落。
他想。
反正时间会抚平它。
只要她在身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时间会让假的变成真的,会让浅的变成深的。
会让别人的……也会变成自己的。
把偷来的光,当成自己的太阳。
可此刻。
那根深埋的刺,在她一个眼神里,疯长成荆棘,穿心而过。
血肉模糊。
满腔的爱,忽然变得无处安放。
像一场盛大烟火,燃尽夜空,却照不亮她眼底的方向。
他闭了闭眼,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甜,却被他生生咽下。
是不是该放开?
放手让她自由生长。
心里这样想着,可抱着她的手却愈发收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融进心跳。
放手让她自由选择。
那根不听话的尾巴也悄然缠得更紧,五彩斑斓的黑尾温柔又固执地圈住她的腰。
尾尖轻轻颤抖,泄露了主人强撑的平静。
情感在跟理智作对。
放手让她自由去爱。
可她已经是你的道侣了。
她已经是你的了。
怎么放?
情感太浓烈,理智始终也占领不了上风。
“怀沙……”虞初墨声音微弱,带着一丝艰难的喘息,“……有点喘不上气。”
她被搂的太紧,除了一双手,还有那只尾巴,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出来了。
沉怀沙浑身一颤,猛地松开了力道。
理智瞬间回笼。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抬手想替她理顺散乱的发:“我失了分寸。”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深吸一口气,贪婪地、近乎绝望地汲取她身上最后一缕气息。
淡淡的独特的草木香,她独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我走了。”
而后起身,衣摆拂过地面,无声无息。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却始终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只要再看她一眼。
会忍不住把她困在自己身边。
不让她见天光,也不让她走向别人。
放手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逃避才是最真实的目的。
他根本没办法从她嘴里听到分开两个字。
只要她不说,他不听。
她还是他的道侣。
她掌心永远有他的印记。
只要这道契还在。
衣角翻飞,身影孤寂又狼狈。
直到门口的人影消失,虞初墨才回过神来。
这一场对话,根本没说几句。
但他察觉到了她的迟疑,犹豫,未宣之于口的所有。
他,终究容不下其他人。
是预料之中的。
所以他离开是因为什么?
不想面对现实?
还是被她伤透了心?
她不知道。
无力地瘫回床榻上,虞初墨抬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男人多了,也累。
她自认为周旋于任务与情感之间是游刃有余的。
她没有付出多少真情实意。
可人心不是石头。
不会因你“没认真”就毫发无损,
也不会因你“有苦衷”就原谅你的摇摆。
也正因为没付出。
才会有那么一点烦躁,愧疚,无措。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行为不算光彩。
所以永远也指责不了他们的不配合。
可没得选。
选了这条路,就要毫不犹豫的走下去。
啧,和平共处真难啊。
“师姐”
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我能进来吗?”
虞初墨抬眸望去。
涂山溟站在门边,嘴角刻意拉起一抹笑意。
可那笑太薄,太勉强,像一张糊在裂痕上的纸,一碰就碎。
笑得很苦。
“溟,我有点累了。”
一个接一个的
虞初墨收回视线,闭上眼轻叹息:“有什么事情,回宗门再说,好吗?”
她得好好想想后面要怎么做。
涂山溟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痛楚,却迅速被他压下。
他点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师姐先好好休息。”
“我帮你带上门。”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她的身影。
涂山溟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着门扉缓缓滑坐到地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压住那股翻涌的酸涩。
方才,他亲眼看见沉怀沙从这间房里走出来。
师兄脸色苍白如雪,眼神空寂,浑身透着一种无声的溃败。
没说一句话,直接从方舟边缘一跃而下,身影没入云海,没再回头。
他心头一惊,立刻就来房间里看看状况。
推门前,他甚至幻想过——或许这是他的机会?
等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师兄和师姐闹掰,然后他趁机重新回到师姐身边。
带她回青丘,带回狐狸窝藏起来。
可当看到那双落寞的桃花眼时,他发现。
没有想象中的欢喜,也没有趁虚而入的窃喜。
就只剩下心疼。
再细想,又有点不甘心。
涂山溟挫败的垂着头,耷拉着狐狸耳朵。
凭什么是那个魔尊。
凭什么不能是他了。
他想让师姐开心。
最好是因为他开心。
不是的话……
不是的话……就不是吧。
最重要的是她开心,其次都是其次。
方舟飞到了天清宗,虞初墨都没出过舱门,想破脑袋想不到四全其美的办法。
到了天清宗又躲进了房间里。
休整了半个月后,虞初墨再次满血复活!
计划赶不上变化!接着计划,接着干!
四全其美做不到,那就先两全其美!
原本计划是收集完沉怀沙,然后专心致志的去攻略师尊的。
姬夜阑是打算通过玩玩来完成任务的。
他不用攻略。
如今又有发情期,他应该比自己更着急。
既然事已至此。
沉怀沙的任务进度卡住,那其他的照样进行。
这和之前的涂山溟没什么不一样。
不过是一次意外,打乱了计划。
那沉怀沙就和涂山溟一样,暂时搁置。
等她做完了任务,回头再来和他做。
到时候她的修为说不定完全可以搞强制!
她的房间里留下不少姬夜阑的痕迹,譬如书桌上的画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