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的三日后出发,从玄霄宫到北渊只需三日。
赤梧伸了个懒腰,“行了,正事总算聊完了。”
“小初墨,”她语调轻快,几步便来到虞初墨身侧,温热的手已不由分说地挽住了少女的手臂,动作亲昵自然,“走,跟姐姐吃酒去!”
虞初墨还在感慨她的厉害,胳膊上就被人亲昵的挽住。
她怔了一瞬:“元君长老”
“哎呀,叫什么长老。”
赤梧嗔了她一眼,三分不满七分娇俏:“叫姐姐,叫长老都把我叫老了。”
她挽着虞初墨,又转头看向不远处正与寒溟真人做最后交代的晏微之,扬声招呼,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晏微之,你也一起来啊?光我和小初墨两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再说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瞥了一眼身侧略显局促的虞初墨,笑意狡黠:“不来,你这宝贝徒弟该担心我把她拐去卖了”
虞初墨:
最终,踏入东暖阁这方温暖小天地的,并非三人,而是四位。
暖阁内,陈设依旧雅致温馨,与殿外的冰雪世界判若两界。
一张不大的暖玉圆桌置于阁心,四张铺着软绒的矮凳环绕。
晏微之与虞初墨自然而然地相对而坐,虞初墨身侧是笑意盈盈的赤梧,而晏微之身侧……竟是不请自来的寒溟真人。
赤梧元君正执着她那宝贝的赤玉酒壶,琥珀色的“暖魄醪”散发着诱人醇香。
她抬眸,瞧见对面神色淡漠、白发如雪的宫主大人,柳眉微微一挑:“你怎么也来了?”
她红唇撇了撇,“是玄霄宫近日公务太少,闲得发慌,特地来我这里蹭酒喝?”
寒溟真人端坐,清隽的面容平静,对赤梧的调侃恍若未闻。
他并未回答,只是伸出筷子,从容不迫地夹起一箸灵笋,放入赤梧面前。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得不到回应,赤梧也懒得再看他。
“小初墨,来,尝尝这个。”
她拿着暖魄醪给虞初墨倒了一杯:“这可是姐姐珍藏的宝贝,用的是北地极光下才能采到的‘焰心草’做引,辅以四十九味温养灵材,埋在这玄霄宫的冰魄泉眼旁整整一百二十年才起出来。”
赤梧给她倒完了酒,放下酒壶,指尖轻点杯沿,笑意盈盈地看着虞初墨:“喝完这一小杯,保管你周身暖洋洋的,就算暂时不用灵力护体,在这玄霄宫里走上一圈,也感觉不到寒意。”
虞初墨有些迟疑,目光悄悄瞥向晏微之。
晏微之正垂眸品茶,神色如常,却在她望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颔首。
她这才接过酒杯,小声道谢:“多谢元君长老。”
“叫姐姐!”赤梧佯怒,随即又笑开,转头她眼风懒懒一扫对面静坐的晏微之,“姐姐我今日,只服务美人。”
“你们俩都自便。”
暖黄的灯光映着她妩媚生动的侧脸,也映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醇厚酒液。
虞初墨浅浅啜了一口——
酒液滑入喉间,初时只觉温润甘醇,并无想象中的烈性。
然而下一瞬,一股磅礴却异常温和的暖流轰然绽开,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经脉舒展,灵力欢畅游走,连方才被宫外寒风冻得微凉的指尖,都迅速泛起舒适的暖意。
她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睁大,眸底掠过一丝讶异与惊喜。
这细微的变化,立刻被一旁笑吟吟注视着她的赤梧逮了个正着。
“如何?姐姐没骗你吧?”赤梧元君笑意更深,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洒脱利落。
她放下空杯,眸光转向晏微之,带着三分得意七分调侃,“看来,你们天清宗的酒不如我的暖魄醪。”
晏微之抬眸,目光先是在虞初墨因暖意和酒气而泛起淡淡红晕的脸颊上停留一瞬,确认她并无不适,这才转向赤梧。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未置一词,又垂眸专注于手中。
赤梧见状,“啧”了一声,似是早料到他这般反应,顿觉无趣。
她干脆又凑近虞初墨:“他无趣成这样,你们怎么受得了的?不闷吗?”
虞初墨辩解道:“师尊不无趣的,只是性情喜静。”
“喜静?他不是喜静,他就是静。”
赤梧说完,咯咯笑了起来,又给自己斟了半杯,仰头饮尽。
她饮了酒,话匣子也打开了,眼神飘向遥远的过去,带着追忆与戏谑:
“你是不知道,你师尊年轻那会儿啊,可比现在还要像个闷葫芦!”
“整天不是练剑就是打坐,跟块捂不热的玄冰似的。”
“经常都是闭关,闭关,闭关。”
她顿了顿,眼中光彩更盛,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画面。
“那会儿他长得嘛……倒是跟现在这副清冷样子没差多少,就是眉眼更嫩些,板着张脸,活像谁都欠他八百灵石似的。”
“有一回啊,南疆的‘百花仙子’去天清宗做客,那可是当年修真界出了名的美人,多少青年才俊围着她转。”
“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仙子特意寻了个由头,拿了本‘剑谱’去请教他……”
赤梧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瞟了一眼对面依旧垂眸不语的晏微之,见他神色未动,才忍着笑继续道:
“结果这位倒好,当真跟人家仙子在冰天雪地里,一板一眼地论了整整三个时辰的剑道精要!”
“从基础剑势讲到剑气化形,旁征博引,滔滔不绝,把人家仙子听得目瞪口呆,最后是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地找借口跑了……哈哈哈!”
她似乎被自己讲述的往事逗乐,笑得前仰后合。
虞初墨抿着唇,瞟了眼对面的人,硬压嘴角。
说实话,想象的出来。
确实不解风情。
晏微之终于再次抬眸,这次目光直接落在了笑得花枝乱颤的赤梧身上。
“赤梧,”他开口,声音清润:“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怎么不能提?多有意思啊!”
赤梧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却没急着喝,而是端着杯子:“我偏提。”
“啧啧,你不知道,我当时可是追了他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