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万事万物都可入心,都可修心。”
“情爱也能修心吧?”
晏微之几不可查的叹息,而后转过身来。
虞初墨终于能看清他的神情。
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眉眼疏淡,面色平静,仿佛刚才所有的波澜都只是她的臆想。
他抬眸,与她对视。
一个在努力地、不放过任何细微痕迹地窥探,目光如针;
另一个坦然迎视,眸色深静,如同两泓亘古不变的寒潭,映不出半点涟漪。
她不禁蹙眉。
只是转身的这一瞬,那些异样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完美无瑕、无懈可击的、高高在上的师尊。
他的声音甚至比平时更平稳几分,刻意拉远的距离感几乎无懈可击。
“小鱼,我是你师尊。”
“护你救你是理所应当。”
“所以”
“不要误会。”
唯有那隐于广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小鱼,莫要将敬重误作情爱。”
虞初墨抿了抿唇,那股子气势一下子就散了。
任务完成了,她原本是打算进一步试探的,可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光洁的地板,嘴里还嘟囔了句:“那师尊是不是分得清责任和动心?”
晏微之端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敛下眼眸,长睫覆盖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不知有没有听见,只沉默转身不再看她,目光投向院外。
虞初墨低头注意才落到了自己赤脚上。
方才在雪地里,一直都是晏微之拉着自己。
他的灵力源源不断的传来,倒也不觉得冷。
如今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他的灵力护着,虽然没有风雪,但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多。
脚踝处不知何时划破了口子,血珠正缓缓渗出。
她坐了回去,伸手摸了摸那伤口,正打算用灵力。
可就在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一道金色温和的灵力已先一步覆了上来。
虞初墨抬眸。
晏微之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脚踝上,指尖虚悬半寸,灵力自他指端流转而出。
“这院子里是赤霄的解闷的藏品。”
“你且坐着休息,莫要走动。”
收集的任务完成,虞初墨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盘腿闭眼,又去琢磨卡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响起了晏微之清冷的声音。
“走吧,风雪停了。”
姿态是一贯的从容雅正,听不出半分异样。
他甚至朝她所在的方向,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
哪怕他们有过这样的对话,哪怕她冒犯了他,他依旧坦然。
虞初墨看了看出现在视线里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洁净。
她只能乖乖的伸手牵住了他。
虞初墨被他牵着,被动地跟上他的脚步,掌心处传来的温度与力道,让她有些恍惚。
刚刚她确实是大胆了吧?冒犯了吧?
为何他的师尊如今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难道从头到尾真只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师尊一直纵容的看着?
啊,太难搞了。
“风雪停了,寂灭寒的威力还是在。”
他牵着她,走在前面,没有回头,边走边解释:“所以,跟紧些,莫要松手。”
解释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似乎还有一句未开口的话,小鱼不要误会,这是师尊的责任。
虞初墨:
一路上乖乖被牵着,从归墟到北渊,到结界,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就在双足完全踏出结界范围的那一刻,晏微之的手,很自然地松开了。
“出来了!”
一个明快而带着关切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赤梧的身影从不远处掠来,周身还萦绕着未完全散去的护体灵光,显然一直等在此处。
她快步走到虞初墨面前,自然而然地拉起她刚刚被松开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下:“小初墨,全须全尾的就好。”
“不怪姐姐送你进去吧?”
虞初墨摇了摇头,唇角微扬:“不怪。”
应该说要感谢,要不然这个场景里的两张卡牌还收集不了。
三人回到了玄霄宫,赤梧发现一路上氛围有点奇怪。
准确来说,虞初墨有点奇怪,低着头,无精打采的。
晏微之还是那张冰山脸,白衣胜雪,步履从容,神情淡漠如常。
赤梧觉得她可能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怪罪自己,只是不好说而已。
就想着回到了玄霄宫里再多送她些东西。
到了地方,虞初墨有些乏了,便回了偏殿里歇息。
赤梧回去就开始翻箱倒柜,将这些年攒下的宝贝尽数搬出。
北渊寒髓炼的安神香、上古青鸾羽织的软衾、能温养神魂的玉髓枕……
正琢磨着,门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没回头问了句:“有事?”
晏微之双手负立,神情严肃:“你不该如此。”
赤梧动作一顿,终于回过头来看他。
她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该怎么样?”
“北渊寂灭寒,非同儿戏。”
晏微之声音平静,眸中难掩愠怒:“她修为尚浅,你贸然让她深入其中,于她太过危险。”
“实属不该。”
赤梧眯了眯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稀罕的事物,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味。
“哟,” 她轻轻咂了下舌,语气越发玩味,“你还真别说,认识你这许多年,见过你冷静自持,见过你淡漠疏离,倒是头一回见你……生气。”
她向前踱了半步,歪着头,笑得像个发现了秘密的孩子,又带着几分成熟女子独有的妩媚与大胆:“别说,你生起气来……啧,比平日里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可要生动多了,也更……”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
“……更招人了。”
“要不,我再追你一次试试?”
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话语却似真似假,裹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懒散与自嘲,“反正,你我这般的人,看得见的命途,估摸着的结局,想来也大差不差,都是独对寒宵,孤证大道,独自等死。”
“与其各自守着无边清寂,不如……抱团取暖?两个人凑合着过,说不定这漫漫长生路,还能咂摸出点儿不一样的滋味来,快活些。”
话音未落,她已莲步轻移,伸手想要挽他的手臂。
然而,指尖尚未触及那片月白的衣料,一道无形灵力墙便倏然竖起,精准地隔开了她的碰触。
“啧,”赤梧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蜷了蜷,面上笑意未减:“无趣,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晏微之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对于她那些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的“乱七八糟”的话,他自动悉数忽略,只将目光沉静地锁住她。
“赤梧,适可而止。” 他唤她的名字,带着警示,“莫要再将她人牵扯进来。”
他太了解她了。
赤梧为了推演那渺茫的“一线天机”,用尽了手段和办法。
“无论如何,你不能置她人的危险不顾,去寻你的飞升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