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沁凉,痛意顿减。
虞初墨下意识用舌尖轻舔了下上颚,确认不再火辣,才终于开口:“你干嘛不让我说话?”
沉怀沙收回青玉小瓶,没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烛光映着他深邃的眼,像一潭沉静的湖,却暗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虞初墨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有一种被看透了自己是渣女的心虚。
她咬了咬唇,必须快刀斩乱麻。
不早点理清只会越来越乱。
终于把那句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师弟我们分开吧。”
沉怀沙的眸光骤然一凝。
那双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她,里面的情绪急速沉淀、压缩,最终化作一片深不可测的晦暗。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没别的要说了?”
虞初墨不能一边处理他的感情,还一边攻略晏微之。
很容易翻车,她不想赌。
虞初墨喉间微动,咽下那点不安,硬声道:“没了。”
沉怀沙忽然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烛影里。
他垂眸,目光灼灼:“你明明也看到了黄粱一梦里我们发生的事情。”
他顿了顿,指节无意识地攥紧。
“你就……没有一点点,别的想法?”
虞初墨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当渣女当的炉火纯青了。
不然她怎么能这么坦荡看着沉怀沙:“那都已经过去了。”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呼吸,“师弟,你知道的。”
“于我而言,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沉怀沙瞳孔微缩,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从前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信,如今
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寒寂,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执拗与痛楚。
“我不同意。”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缓慢。
“小鱼。”
“你一日是我的道侣,便永远都会是。”
虞初墨缓缓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残酷。
“师弟,”她轻声道,“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情。”
“但分开……从来只是一个人的决定。”
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同意。
说罢,她转身就走,衣袂翻飞,毫不犹豫。
说罢她转身就打算出去,可刚迈出半步,肩头骤然一沉——
一只手掌强硬地扣住她肩膀,将她掰回,按在门板上。
“是因为他吗?”
虞初墨轻叹了声:“当做是因为我自己吧。”
“既然话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日后我们还是师姐弟。”
“小鱼!”
“到底要怎么样”
话音未落,虞初墨抬手指了指自己额间月牙印记。
另一边,晏微之从后山归来,白衣染露,步履如常。
经过小院时,恰见归一站在廊下,一手提着油纸包的糕点,另一手正将几件杂物收入木匣。
动作机械,神情平静,一如往常。
他本无意停留,脚步未停,径直走过门槛。
可就在踏出第三步时,身形忽地一顿。
片刻后,他竟又退了回来。
转身,缓步走向归一,广袖微垂,向他伸出手,语气平淡如水:“给我。”
归一怔住,抬头:“师尊?”
归一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还带着余温的糖糕,又抬眼看向晏微之,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困惑:“可是……之前师尊都没要回去啊。”
晏微之沉默一息,眸光微敛,声音低了几分:“嗯,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的,也一并给我。”
归一思考不了,脑袋歪了歪,怔了片刻后乖巧的哦了一声。
然后去把自己收到的心意全都交给了晏微之。
晏微之打开小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摆了各种糕点和玩意,其中还有几个他都没见过的。
他关上木匣,抬眸看了眼归一,薄唇微微抿了抿。
难以言喻的看了眼归一。
“今日小鱼待了多久。”
归一老实的交代:“待了一刻钟就走了。”
等回到大殿中,矮桌上也摆着同样的糕点。
他坐在矮桌旁,将小木匣摆在糕点旁边,目光在二者之间扫了扫。
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微微敛眉,侧首望向窗外无垠的云海,山风拂过他发丝与衣袂,却拂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
半晌,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溢出唇边。
这行径,于他漫长的修行岁月里,实在算得上荒诞。
静坐片刻,他再次起身,拿起那只小木匣又还给了归一。
归一捧着木匣,一脸困惑:“师尊,我吃不了。”
晏微之没接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广袖垂落,掩去所有情绪。
沉怀沙伤势虽稳,经脉却受创极深,需日日服用特制的“护脉定魂丹”。
此丹药炼制不易,今日正是新丹出炉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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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微之拿着他的丹药,刚落在山头就听到了屋内的对话,身形微微一滞。
非礼勿听。
他素来恪守礼度,更不屑窥探他人私语。
脚步一转,准备先行离开。
可下一句话让他瞬间顿住了脚步。
“我敢答应,你敢问吗?”
屋内寂静一瞬。
晏微之背对着院门,站在夜色里,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
可那句话像一根细线,拉扯着他,迈不开半步。
屋内,虞初墨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眉心。
赤红的月牙印记微微发亮。
她的眼眸在近距离的烛火映照下,亮得惊人,也冷得慑人。
她又问了一遍。
“我敢答应,你敢问吗?”
“你敢问我要一要这本命印记吗?”
说什么都是徒劳,是不是真心一试便知。
你敢试吗?
沉怀沙的手掌在她额前剧烈地一颤,仿佛被那灼热的印记烫伤。
他们结缘结契,但结的是沉怀沙的印记,当初他没问她,是不敢。
他在等,等她某一天也像他一样,毫无保留。
可如今,她竟用这件事来拒绝他。
他敢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也敢问她爱不爱自己。
话语哪里只有三分真心,他就觉得心满意足。
可印记不行,哪怕掺杂了一丝假意,印记就结不成。
容不得半分虚情假意。
沉怀沙想收回手,却被她固执的牵着。
他不得不抬起眼,深深地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双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