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出那么一丝丝异样。
不舍也好,痛苦也罢。
她也太平静,显得他像一场盛大而徒劳的独角戏。
所有自以为是的情深,所有不肯放手的执拗,都成了可笑的、一厢情愿的纠缠。
是个执迷不悟的疯子。
事情到底为何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
哪一步走错了。
他怔住,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虞初墨又叹了口气,放下了他的手:“你不问的话,日后也没有机会问了。”
沉怀沙垂眸,指尖微颤,却强压下所有情绪。
他后退两步,转身背对她,声音低哑而平静:“你走吧。”
虞初墨手搭在门框上,脚步顿了顿。
“你是我师弟。”
再次给两人的关系下了定义,如今是,以后都只是这个关系。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沉怀沙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挥灭了烛灯,任由黑暗吞没了所有。
画地为牢,甘当困兽。
虞初墨刚出门就看到院子的石桌上放着一个盒子。
她愣了愣,环顾四周也没看到什么人。
打开盒子才发现里面写的一日一次,看来是给沉怀沙的。
她将盒子放回去,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无风,无月,天地俱寂。
可有人,注定今夜无眠。
翌日,沉怀沙拿着盒子来找晏微之。
他停在三步之外,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平静:“多谢师尊。”
晏微之手中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闻声抬眸,目光淡然地掠过他。
视线及处,却下意识地在他光洁的眉心停顿了一瞬。
那里,并未出现赤色印记。
心底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角落,悄然一松。
可这念头刚起,他便蹙眉,指尖无意识掐入书页边缘。
晏微之眸光未变,依旧清冷如雪后初霁,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将视线重新落回书卷上,仿佛方才那一瞥不过寻常。
“伤势既已稳住,便以休养与稳固道心为要。”
“此丹药方,为师只炼制了三个月的分量。你需连服三年,方可见固本培元之效。”
他略作停顿:“所需药材中,有几味颇为稀缺。药房稍后会列出明细予你。”
“待你闭关结束后,自行前往药房领取药材,交付炼制即可。”
沉怀沙再度躬身:“弟子明白,谢师尊费心。弟子告退。”
他转身离去,玄色衣摆划过门槛,融入轩外明亮的晨光中。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晏微之才缓缓放下手中半晌未翻一页的书卷。
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清俊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极浅的痕,旋即又强迫自己舒展开。
他闭了闭眼,将那份不合时宜的、细微的波澜,压回心底最深处。
虞初墨解决了大事,另一桩大事迟迟推进不了。
晏微之说回到宗门里也不拦着她来找他。
可找了这么多日!根本见不到他!
归一要么就说他去后山,要么就说他去炼药,还有就是去找其他长老商议事情。
总之就是很忙。
是在躲她吧?
就那么巧又有事?
她偏不信这个邪。
这日,她穿上战袍,索性早早便来,也不做别的,就在观星台,抱膝坐下,望着云海发呆。
带了两只风筝,一只送给了归一,另一只无论如何她都要亲自送到师尊手里。
“归一,这个给你。”她眉眼弯弯,“挂在檐下,弦月涯的风或是让它飞一会儿。”
归一接过那只栩栩如生的青鸾风筝,木质的头颅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窝对着栩栩如生的彩绘“看”了片刻:“多谢虞道友。”
“今日师尊又是去哪了?”
归一收起风筝:“今日去了无极峰。”
“大概什么时辰回来?”
归一摇了摇头:“不知。”
“那我就在这等着,你看行吗?”
归一思索了片刻,点头应允。
虞初墨坐了一会儿无聊,又掏出了一个话本子,将风筝绑在了观星台的柱子上,自己看话本打发时间。
今日云层很重,风大,正是放风筝的好时间。
可惜从白日等到夜里还是没等到人。
归一将弦月涯前前后后都打扫完,结束要回自己的小房间的时候发现虞初墨趴在观星台昏昏欲睡。
“虞道友,你困了。”
虞初墨立刻坐了起来,抬起手指摇了摇:“我没有,修行之人,说什么困不困的。”
“要不你先回去,等师尊回来,我会将东西转交给他。”
虞初墨看了眼夜风中狂舞的风筝,摇头拒绝:“不用,我再等等。”
归一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给她温一盅茶。
风越来越大,穿过观星台的石栏,发出低沉的呜咽。
锦鲤风筝被拉扯得绷紧,竹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虞初墨站了起来。绯色的衣袍在罡风中猎猎狂舞,像一团挣扎不熄的火焰。
她仰头,厚重的浊云吞没了所有星月之光;
她俯首,翻腾的雾海遮蔽了万丈深渊。
举目望去,唯有吞噬一切的浓黑。
就和她的攻略之路一样。
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正要转身——
“呼啦!”
丝绦猝然脱开!
那只锦鲤风筝瞬间失了桎梏,被狂风猛地卷向高空,歪歪斜斜,眼看就要彻底失控,坠入下方无边的云海深渊。
“哎!”虞初墨心脏骤缩,惊呼脱口而出。
几乎未经思考,她身形已动,竟跟着那抹坠落的绯红,纵身跃出了观星台!
罡风瞬间扑面,正想运功飞行
就跌入了一个带着清冷松雪气息,温热的怀里。
天旋地转间,足下已再度踏上坚实冰冷的观星台石面。
晏微之不知何时现身,一手稳稳揽在她腰间。
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正随意地拎着那只刚刚“坠崖”的锦鲤风筝。
夜风依旧呼啸,却仿佛在他周身三尺之外骤然温顺。
“胡闹。”
被训了虞初墨非但不恼,眼睛还亮了亮,笑的十分明媚:“师尊!我总算等到你了!”
话音未落,她竟就着他揽在腰间的姿势,得寸进尺地顺势整个人抱了上去,脑袋还在他怀里蹭了蹭。
晏微之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
他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某种法术定住了身形。
怀中温软的触感,还有胸前那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磨蹭,都像是难以破解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