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上前直接坐在他的身边。
事情发展得莫名其妙,转折得猝不及防,她有点生气了,桃花眼里燃起两簇明亮的火苗。
“师尊,师尊,师尊。”
她连唤三声,一声比一声清晰,带着质问的力道,“我日日都这么喊你,我能不知道你是我师尊吗?”
“师尊,这话我已经听你说了很多遍了。”
“这不是理由。”
“起码这不能是让我不来的理由!”
她离的太近,似有若无的香味飘了过来,晏微之袖中的手蜷起,没去看她气势汹汹的脸。
“小鱼,”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试图讲道理的耐心,却更显疏离。
“你应当知晓。为师……年长你许多,心性已定。”
“修行之路漫长清寂,我所过的日子,无非是打坐、诵经、处理宗务,日复一日,纯粹到近乎……无聊。
“不无聊!”虞初墨立刻反驳,语气坚定得不容置喙,“师尊一点也不无聊。”
他自律如松,沉稳似山,安静若深潭,强大却不张扬。
周身气质清冷,疏离,分寸把握得极好;
不喜热闹,亦非冷漠,只是天性偏静,习惯独处。
哪怕是下棋这般需二人对弈之事,他也能一人执黑白子,在棋枰上自问自答,沉浸其中,仿佛与天地对谈。
可一旦有人叩门求教,无论身份高低、资质深浅,他从不敷衍,总是耐心解答,字字清晰,句句入心。
他很安定,有一种八方不动的沉稳——
风雨不惊,世事不扰,像一座孤峰立于云海之上。
偏偏是这样一个喜静的人,对人的宽容度又极高。
她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讲些琐碎趣事,他从不打断,只偶尔抬眸,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笑得前仰后合,他虽未大笑,唇角却会悄然扬起。
明明修为通天,却从未以势压人;
明明寡言少语,却总在她需要时,随手帮忙。
在她眼中,他强大却不凌人,温柔内敛,耐心十足。
虞初墨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你说你哪里不好?哪里无聊?”
晏微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没想到这些日子的相处,虞初墨是这样看他的。
这与他最初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
全错了。
可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恼人,卑劣的欣喜。
“小鱼。”
“你误会了。”
虞初墨简直要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笑,觉得她这师尊在某些方面,跟归一那个木头脑袋也没什么两样:“师尊,误会没误会我自己清楚。”
晏微之倏然抬眸看向她,眼神复杂难辨。
那一瞬,不再是平日那个温和、无奈、包容的师尊。
而是藏着隐忍、克制,甚至……一丝近乎酸涩的在意。
“你清楚吗?”
她似乎听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你都喜欢过那么多人了?你敢说你真的清楚吗?
她下意识凑近一步,想再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可他已迅速敛眸,起身,转身背对她,白衣如雪,却隔出千山万水。
“小鱼,”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无事,不必再来。”
顿了顿,又补一句,似要斩断所有余地:
“这是师命。”
虞初墨坐在床榻上思索这阵子的细节。
难道真是因为泡了他的温泉?
可那不是他自己让泡的吗?
从前她说了那么多过分越界的话,晏微之都没什么反应,怎么突然间就拒绝的这么果断?
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攻略。
按她的计划,近距离相处只是第一步——
让他习惯她在身边,习惯她的笑声、她的吵闹、她的存在。
然后,她会慢慢表达心意,至少三次:一次试探,一次直白,一次不顾一切。
最好再制造几次“意外”的亲密接触。
让她师尊知道她不仅仅是弟子,也是个女子。
一个会心动、会嫉妒、会为他辗转反侧的女子。
一个可以与他并肩而立,共度晨昏,甚至……男欢女爱的女子。
但这跟计划的部分只开始了这么一会儿就被打断了。
戛然而止。
毫无缘由。
虞初墨后来两日不听话的又去了弦月涯,找的理由五花八门。
都被师尊拒之门外。
要么让她请教其他长老,要么让归一带她去找书籍解惑。
总之,攻略陷入了瓶颈期。
她无法,师尊这根骨头太难啃。
虞初墨有些气馁地瘫在自己住所的床榻上,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眉头紧锁,思索着破局之法。
硬闯肯定不行,撒娇卖乖看来也已失效。
死缠烂打连人都见不到。
强取豪夺更是痴人说梦。
还有什么招数?
正心烦意乱间,脑海中传音响起。
是涂山溟。
【师姐。】
就这两个字。
虞初墨疑惑,发了个问号过去。
过了半日才收到涂山溟的回信。
【青丘封了入口,我暂时回不去。】
像是在解释这些日子他为何消失。
虞初墨有些不解,但她如今有的烦,就回了个万事小心。
涂山溟也没再打扰。
又过了半个月,愣是连晏微之一面都没见过。
反而到了姬夜阑情毒发作的时间。
可那位说“回魔界有要事”的人,至今杳无音信。
她试着传音询问,石沉大海,连一丝回响都无。
一个两个的都神神秘秘。
而弦月涯上,晏微之仿佛回到了从前。
青灯古卷,晨钟暮鼓,殿中再无那道蹦跳的身影和叽叽喳喳的热闹。
整座山崖静得……有些空。
晏微之端坐于书案后,手持一卷阵法古籍,目光落在繁复的阵图上,却许久未曾移动分毫。
半晌,他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了一下,并未抬头。
“归一,这几日她来过吗?”
归一擦拭着桌子,对这个问题回答的很快,毕竟不是第一次问了。
“没来了,师尊。”
晏微之握着书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目光重新落回书页,指尖翻过一页,动作流畅,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答案如何,并无影响。
是他预想的结果。
也是他亲口下令、划清界限后,理应出现的结果。
清净,回归,一切如常。
这正是他想要的。
除了看不进书,下不进棋,睡不安稳,食不知味……
其他,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