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王腾狡辩,王厉施压,证据不足
翠微峰,紫霄阁。
这是王厉清修之所,亦是他在翠微峰的权力核心。阁分三层,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平日里此阁肃穆宁静,但今夜,灯火通明至深夜。
王厉端坐主位,面沉如水。他一身墨绿长老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唯有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下首两侧,坐着翠微峰四位实权执事长老,皆是筑基期修为,平日唯王厉马首是瞻。此刻众人沉默,阁内气氛凝重如铅。
“执法殿的人,到哪了?”王厉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左侧一位灰袍长老沉声道:“冷凝已至山脚,随行还有两名执法殿执事弟子。说是奉李长老之命,探望周岳伤势。”
“探望伤势?”王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岳重伤昏迷,她来探望什么?怕是来‘问话’的吧。”
右侧一位红面长老皱眉:“王师兄,那留影玉简之事,到底……”
“伪造之物。”王厉斩钉截铁,“有人欲陷害老夫,伪造玉简,构陷老夫与腾儿。腾儿已死,死无对证,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诸位想想,那杨奇是何人?矿脉一战,以练气一层修为斩杀二阶巅峰妖兽,此事本就蹊跷。如今黑风岭任务失败,他不但未死,反而取得所谓‘证据’……这背后,若无人指使,可能吗?”
灰袍长老迟疑:“师兄的意思是……”
“有人看不得我翠微峰势大,欲借此事打压。”王厉眼中寒光一闪,“腾儿年轻气盛,或许曾与那杨奇有些冲突,但绝不至设局害人。倒是那杨奇,身怀诡异功法,来历不明,才是最大的可疑之人。”
正说着,阁外传来弟子通报:“长老,执法殿冷凝师姐求见。”
王厉神色恢复平静:“请。”
阁门开启,冷凝一袭紫衣步入。她身后跟着两名黑衣执法弟子,皆面色肃穆。进入阁内,她向王厉及众长老微微颔首:“执法殿冷凝,奉李长老之命,前来探视周岳师弟伤势,并询问黑风岭任务相关事宜。”
王厉抬手示意她入座,淡淡道:“周岳重伤未愈,神识受损,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冷师侄若要问话,怕是问不出什么。”
“无妨,弟子只问几句。”冷凝神色不变,“另外,关于王腾师弟生前提供的黑风岭任务情报,有几处细节需要核实。”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任务殿留存的原始情报记录。其中提到,线报来源是一位‘黑风岭附近的散修’。王腾师弟可曾提过此人姓名、修为、或联络方式?”
王厉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缓缓道:“腾儿确实提过。那人自称‘吴先生’,练气六层修为,常年在黑风岭一带采药,故对寨中情况有所了解。至于联络方式……散修漂泊不定,腾儿也只是偶遇,未曾深交。”
滴水不漏。
冷凝点头,继续问:“那么,王腾师弟在提供情报时,可曾说过他为何要主动上报此事?毕竟清剿邪修任务危险,他本不必参与。”
“腾儿虽有些骄纵,但心性不坏。”王厉叹了口气,“他说那‘吴先生’提及,黑风寨近日掳掠了一批过往商旅,其中有青云宗附属家族的子弟。他身为内门弟子,既有此线索,自然应当上报。”
理由合情合理。
“最后一个问题。”冷凝直视王厉,“据生还弟子描述,黑风寨中至少有一名筑基邪修坐镇。而王腾师弟提供的情报,却说只有练气五层头目。这误差,王长老认为可能出在何处?”
阁内空气骤然凝固。
四位翠微峰长老都看向王厉。这个问题最致命——情报误差如此之大,要么是王腾被人蒙骗,要么……就是他故意提供假情报。
王厉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两种可能。第一,那‘吴先生’本就是邪修同党,故意提供假情报,引青云宗弟子入彀。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看向冷凝:“黑风寨近期确有筑基邪修入驻,但‘吴先生’提供情报时,那人尚未到来。情报有时效性,这不能怪腾儿。”
又是无懈可击。
冷凝心中暗叹。王厉不愧是经营翠微峰数十年的老狐狸,每一句回答都精心设计,既撇清了自己,又为死去的儿子留了退路——王腾可以是“被蒙骗的好心人”,也可以是“情报时效的受害者”,唯独不是“设局者”。
“弟子明白了。”她起身,“可否让弟子探望周岳师弟?”
“自然。”王厉也起身,“赵长老,你带冷师侄去疗伤殿。”
那灰袍长老应声领路。
待冷凝离去,王厉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化为一片冰寒。他坐回主位,指节敲击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玉简……终究是个祸患。”红面长老低声道,“虽可说是伪造,但执法殿若深究,总能查出些端倪。”
“深究?”王厉冷笑,“他们拿什么深究?周岳重伤昏迷,口不能言。腾儿已死,死无对证。那玉简来历不明,说是杨奇所留,但杨奇人在何处?生死不知。一件来历不明、证人全无的‘证据’,能定老夫的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色:“倒是那杨奇……此子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师兄,执法殿已在寻他。”另一长老提醒,“我们若动作太大,恐引起怀疑。”
“不必我们动手。”王厉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黑风寨那边,也该给个交代了。寨主‘黑煞老人’欠老夫一个人情,如今该还了。”
他将令牌递给红面长老:“你去一趟,告诉黑煞,杨奇身上有他感兴趣的东西——镇狱一脉的功法。只要他能拿下杨奇,功法归他,人头归我。”
红面长老接过令牌,面色微变:“黑煞老人是筑基中期,且喜怒无常,与他合作……”
“合作?”王厉冷笑,“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他想要功法,我想要杨奇的命。各取所需。”
他看向阁外沉沉夜色:“至于执法殿……李忘生那老东西想动我,没那么容易。翠微峰在宗门经营百年,根基岂是区区一枚不明来历的玉简能动摇的?”
疗伤殿内,周岳躺在一张白玉床上,面色惨白如纸。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身上缠满绷带,左肋处明显凹陷——那是杨奇“镇狱·崩山”留下的伤势。
冷凝站在床边,神识细细探查。周岳的伤确实很重,肋骨断了五根,脏腑移位,更严重的是识海受创,神识紊乱如麻。这种状态,确实问不出什么。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周岳右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仿佛死前抓住了什么。她轻轻掰开手指,掌心空空如也,但指尖处,有一点极淡的黑色污渍。
不是血,不是药,而是一种……阴冷的邪气残留。
冷凝眼神微凝。她取出一面银色小镜,照向那点污渍。镜中,污渍显出原形——是一缕极淡的黑色丝线,如活物般微微蠕动。
“这是……‘蚀骨虫’的毒液残留?”身后随行的执法弟子低声道。
冷凝点头。蚀骨虫是黑风岭邪修常用手段,周岳手上怎会有此物?若是与邪修交手沾染,为何只有指尖一点?若是杨奇所用……杨奇又从何处得来?
疑点越来越多。
她收起银镜,正要再查,门外传来脚步声。灰袍长老去而复返:“冷师侄,周岳伤势如何,你也看到了。若无他事,还是让他静养为好。”
逐客令。
冷凝也不纠缠,微微颔首:“既然如此,弟子告辞。若周岳师弟苏醒,还请第一时间通知执法殿。”
“自然。”
离开翠微峰,冷凝御剑而起,却没有立即返回执法殿,而是在空中停顿片刻,望向东方。
清风涧的方向。
她想起杨奇那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睛。那少年说过:“我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如今王腾已死,周岳重伤,王厉被调查……他确实做到了。
只是他现在,究竟在何处?是生是死?
夜色中,冷凝轻叹一声,剑光转向,消失在天际。
而紫霄阁内,王厉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枚碎裂的玉佩——那是王腾的命牌,人死牌碎。
他摩挲着碎片,眼中再无旁人时的从容,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郁。
“腾儿……”他低声自语,“为父一定会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夜风呜咽。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