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杨奇记下此仇,小比清算
清风涧底,寒潭幽深。
杨奇盘坐在一块青黑色巨石上,周身气血如龙,蒸腾起淡金色的雾气。距离黑风岭逃生已过去七日,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肉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呼——”
一口浊气吐出,化作白箭射出三丈,将潭面击起一圈涟漪。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内视己身,体内七百二十处穴窍中,已有三十六处凝出了微小的神象虚影。每一尊神象虚影盘踞穴窍,吞吐气血,将周身经脉淬炼得坚韧如龙筋。
“练气三层巅峰。”杨奇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神象镇狱劲果然霸道,寻常修士从练气一层到三层,至少需一年苦修,我仅用七日便功成。”
这七日,他并未返回宗门。
那日逃出黑风岭后,他没有直接回青云宗,而是绕道三百里,潜入这处荒无人烟的清风涧底。一来疗伤,二来……避祸。
王腾虽死,但王厉仍在。
那枚留影玉简能暂时牵制执法殿,却未必能扳倒一位经营翠微峰数十年的实权长老。杨奇深知,若无确凿铁证,单凭一枚来历不明的玉简,王厉有太多方法可以推脱。
“证据不足……”他低声自语,眼中寒芒闪烁,“那就等我亲手拿到证据。”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玉简。
一枚是黑风寨主临死前留下的“账目”,记录了与王厉的几次交易——灵石、丹药、乃至青云宗低阶功法的私下贩卖。但这些账目用的是暗语,且未留真名,只能算旁证。
另一枚,则是周岳储物袋中找到的传讯符。符上残留的气息,与王厉居所紫霄阁的阵法波动有七分相似。
“还不够。”杨奇摇头,“这些最多让王厉受些责罚,伤不了根基。”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王厉与黑煞老人往来的信物,或是能证明王腾设局害人的确凿物证。
而这些,只有在宗门小比时,才有机会拿到。
青云宗内门小比,三年一度。所有内门弟子皆需参加,按排名决定未来三年的资源配额。更重要的是,小比期间,宗门会开启“青云秘境”,前十名可入内历练。而王厉作为翠微峰长老,必会亲临观战,甚至主持部分比试。
“那是最好的机会。”杨奇站起身,周身骨骼噼啪作响,“王厉,你纵子行凶,欲置我于死地。这笔账,我们小比清算。”
他走到寒潭边,俯身掬水洗脸。水面上倒映出一张清秀却坚毅的脸庞,额前碎发被水打湿,贴在眉梢,更添几分冷冽。
忽然,他耳朵微动。
头顶百丈处的崖壁上,传来极细微的衣袂破空声——有人来了,且不止一人。
杨奇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闪到巨石后,气息瞬间收敛。神象镇狱劲中有一门“龟息藏象术”,可将气血、真元乃至生机波动尽数内敛,如同顽石枯木。
三道身影飘然落下。
为首者一袭紫衣,正是冷凝。她身后跟着两名执法殿弟子,一男一女,皆是练气中期的修为。
“师姐,此处当真有人?”那女弟子环顾四周,只见寒潭幽幽,雾气弥漫,并无半分人迹。
冷凝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杨奇方才打坐的巨石前,伸手按在石面上。石面尚有余温,且有一圈淡淡的水渍——那是杨奇周身气血蒸腾时,凝结的霜露融化所致。
“他刚走不久。”冷凝收回手,目光扫向四周,“出来吧,杨奇。我知道你在这里。”
巨石后,杨奇眉头微皱。
冷凝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清风涧地处荒僻,方圆百里无人烟,他选择此地疗伤,便是看中其隐蔽。
“不愿现身?”冷凝声音平静,“那我说几件事,你且听着。”
她顿了顿,缓缓道:“第一,王腾之死,执法殿已定性为‘任务意外’,不予追究。第二,周岳三日前苏醒,但神识受损,记忆混乱,只记得被黑风寨邪修围攻,其余一概不知。第三……王厉向执法殿施压,要求彻查留影玉简真伪,并怀疑你勾结邪修,陷害同门。”
话音落下,寒潭边一片寂静。
许久,杨奇从巨石后走出。他一身青衫已有破损,但收拾得整洁,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冷师姐如何找到我的?”他问。
冷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逃出黑风岭那日,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寻踪引’。此引无色无味,唯有执法殿秘法可感应。”
杨奇恍然。难怪那日冷凝检查他伤势时,手指曾在他肩头停留片刻,原来是在种引。
“师姐是来抓我的?”他神色不变。
“若想抓你,来的就不止我们三人了。”冷凝摇头,“我是来告诉你,王厉已经请动‘鉴真堂’的孙长老,三日后要公开鉴定那枚留影玉简。孙长老是阵法与符箓大家,擅长辨伪,若他判定玉简为真,王厉难逃责罚;若判定为假……”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若玉简被判定为伪造,那杨奇便是诬告长老、陷害同门的重罪,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处死。
“所以师姐是来劝我,不要回宗门?”杨奇问。
“是。”冷凝直视他,“留影玉简来历不明,孙长老又是王厉故交,鉴定结果恐怕……对你不利。你若此刻离开,我可替你安排,送你出青州地界。”
杨奇沉默。
寒潭水声潺潺,雾气缭绕。远处有飞鸟掠过崖壁,发出清脆啼鸣。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金芒一闪:“多谢师姐好意。但……我不走。”
“为何?”那女执法弟子忍不住问,“你回去必是死路一条!”
“因为走了,就坐实了罪名。”杨奇一字一句道,“走了,就证明我心虚。走了,王厉便可高枕无忧,继续作威作福。”
他看向冷凝:“师姐可还记得,那日我说过什么?”
冷凝怔了怔。
“‘我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杨奇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王腾设局杀我,王厉纵子行凶。这仇,我必须亲手了结。”
“可你拿什么了结?”冷凝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你不过练气三层,王厉是筑基后期,翠微峰之主!你回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就让小比见分晓。”杨奇目光望向青云宗方向,“宗门小比,内门弟子公平对决。在那里,长老不得干预,恩怨皆可擂台解决。王厉要脸面,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出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且……小比前十可入青云秘境。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那里,才是真正了结恩怨的地方。”
冷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少年变了。
黑风岭之前,他虽然坚韧倔强,但眼中尚有少年人的青涩与热血。而如今,那双眼眸深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如同万载寒潭,不起波澜。
“你决定了?”她问。
“决定了。”杨奇拱手,“多谢师姐告知消息。三日后,我会回宗,亲赴鉴真堂。”
冷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玉符:“这是‘护神符’,可挡筑基初期修士一击。你……好自为之。”
她将玉符抛给杨奇,转身御剑而起。两名执法弟子紧随其后,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寒潭边,杨奇握着尚带余温的玉符,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旋即又归于冰冷。
他将玉符收起,盘膝坐下,继续运转神象镇狱劲。
三十六处穴窍中的神象虚影齐齐嘶鸣,吞吐气血的速度骤然加快。周身肌肤泛起淡金色光芒,骨骼深处传来闷雷般的响声——那是巨象微粒在凝聚、觉醒。
“王厉……”杨奇闭目低语,“你最好祈祷孙长老秉公鉴定。否则……”
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练气三层的瓶颈轰然破碎!
练气四层!
气息仍在攀升,直冲练气四层巅峰才缓缓停下。短短七日,连破三层!这般速度,若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青云宗。
但杨奇脸上并无喜色。
他知道,这还不够。王厉座下,练气后期的弟子不在少数。小比之中,那些人必会受王厉指使,对他下死手。
“神象镇狱劲第二重,‘万象崩天’……”他喃喃自语,“还需至少觉醒百枚巨象微粒,方能施展。”
时间紧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赤红色丹药——这是黑风寨主储物袋中找到的“血元丹”,以妖兽精血炼制,药性狂暴,寻常练气修士服之必经脉爆裂而亡。
但杨奇修炼的是神象镇狱劲,肉身强度远超同阶。这枚血元丹,正是他冲击百枚微粒的契机。
“吞!”
他毫不犹豫将丹药吞下。
狂暴的药力在体内炸开,如同火山爆发。经脉瞬间被撑得寸寸开裂,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杨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镇狱!炼化!”
他运转功法,三十六尊神象虚影齐齐张口,疯狂吞噬着狂暴药力。每吞噬一分,虚影便凝实一分,周身穴窍中,又有新的微粒开始凝聚。
时间流逝,日落月升。
当第一缕晨光洒落清风涧时,杨奇周身穴窍已点亮七十二处,七十二尊神象虚影在体内嘶鸣,气息之强,堪比练气六层!
他睁开眼,眼中金芒如实质般射出三尺,将面前一块巨石洞穿。
“七十二枚微粒,还不够。”他擦去嘴角血迹,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枚血元丹。
继续吞服,继续炼化。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第三日朝阳升起时,杨奇缓缓起身。周身一百零八处穴窍尽数点亮,一百零八尊神象虚影在体内组成一座玄奥阵势,气血奔腾如长江大河。
神象镇狱劲第二重,成!
他抬手一拳轰向寒潭。
没有动用真元,仅凭肉身之力。
潭水炸起十丈高浪,潭底岩石寸寸碎裂,整个清风涧都为之震颤。这一拳之力,已不下于练气九层修士全力一击!
杨奇收拳,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王厉,你的死期……不远了。”
他换上一套干净的青云宗内门弟子服,将破损的青衫收入储物袋。又取出一柄普通铁剑背在身后——他的那柄法剑已在黑风岭损毁。
一切准备妥当,他御剑而起,化作流光直奔青云宗。
今日,鉴真堂公开鉴定留影玉简。
今日,也是他杨奇正式向王厉宣战之日。
“仇火淬骨,寒潭洗心。此去青云非为名,只向人间讨公平。”
剑光破空,少年背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
那一去,便是腥风血雨。
那一去,便是恩怨清算。
青云宗,我回来了。
王厉,我们……该算账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