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天枢峰。
晨钟敲过三遍,悠长的余韵还在山间回荡。演武场上已是人影幢幢,数百名内门弟子各据一方,或盘膝吐纳,吸纳朝阳初升时那缕最精纯的紫气;或演练拳脚法术,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在演武场东北角一片相对僻静的青石坪上,石磊正扎着一个沉稳的马步,双拳收于腰侧,周身土黄色的灵力缓缓流转。他闭着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悠长而沉重,每一次吸气,胸膛都高高鼓起,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灵气都纳入体内。
他在修炼一门名为《厚土决》的土系基础功法。这是他在内门小比进入百强后,宗门赐下的奖励之一。虽然只是黄阶中品,但正契合他憨厚扎实的心性,三个月苦修下来,竟也触摸到了练气四层的门槛。
不远处的另一块青石上,林风则盘膝而坐,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古籍。他手指虚点,在空中勾勒着一个个复杂的符文轨迹,神情专注。他选择的是一门符道基础——《云纹录》。与石磊不同,林风心思更为缜密,对需要精细操控的符箓之道颇有天赋,如今已能独立绘制几种基础符箓,虽然成功率还不高,但在新晋内门弟子中,已算难得。
两人虽然修炼路径不同,但每日清晨一同来此修炼,已是三个月来的习惯。
“嘿!听说了吗?昨天又有几个师兄从云雾秘境出来了!”不远处,几名同样在晨练的弟子低声交谈着,声音随风飘了过来。
“哦?这次是谁?有什么收获?”
“是丹峰的几位师兄,听说在遗迹区找到了一片‘云霞草’的药田,虽然年份不算太高,但也收获不小!更关键的是,他们带回来一个消息——有人在遗迹深处,看到了杨奇杨师兄和剑峰的李慕白师兄!”
“真的假的?两位魁首联手了?”
“不止呢!听说王家的赵昆、孙海、周岩三人也在那片区域出现,跟杨师兄他们正好撞上!两边对峙,差点就打起来了!”
“嘶——王家那三位可都是练气六层的好手!杨师兄虽然厉害,但毕竟刚入内门不久,又只有韩立师兄在身边,二对三,恐怕……”
“你懂什么!杨师兄在小比决赛上,可是硬抗了李慕白师兄的‘莲心’剑意,更在血眼魔君意志侵蚀下顿悟突破!他的实力,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我敢打赌,真打起来,赵昆他们未必能讨到好处!”
议论声虽低,但石磊和林风都听得清清楚楚。
石磊马步微晃,睁开眼睛,看向林风。林风也恰好抬头望来,两人眼中都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与有荣焉的兴奋与自豪。
“林风,你听见没?他们说杨师兄……”石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听见了。”林风合上手中的《云纹录》,目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群山,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片传说中的秘境,“杨师兄他……永远走在最前面。”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深深的感慨。
石磊重重点头,索性收了功,走到林风身边坐下,憨厚的脸上满是回忆之色:“俺还记得,刚进外门那会儿,杨师兄跟俺们一样,住最差的院子,领最少的份例。他那时候话不多,但修炼起来比谁都拼命。俺记得有一次,他为了练一套基础拳法,在演武场从早打到晚,双手都磨出血了也不停……”
林风接口道:“还有那次外门小比,他被王腾的手下故意刁难,车轮战耗他体力。最后一场,他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可还是咬着牙,一拳把那个练气三层的家伙打下了擂台。那时候我就知道,杨师兄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比谁都硬。”
“是啊!”石磊眼睛发亮,“后来他得了机缘,修为突飞猛进,但从来没忘了咱们。进内门后,还经常给咱们指点,送咱们丹药……要不是杨师兄,俺估计现在还在外门打转呢!”
他说着,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俺天赋不如杨师兄,但俺也不能拖后腿!这次小比进了百强,下次,俺要进前五十!不,前三十!”
林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以你的毅力和《厚土决》的契合度,未必没有机会。不过……”
他话锋一转,望向演武场另一边。那里,几个穿着华贵、气息不弱的内门弟子正聚在一起,目光不时瞟向这边,眼神不善。
“王家的人,最近似乎很不安分。”林风低声道,“王厉长老虽然被宗主敲打过,但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不少。听说刑罚堂最近在查王家一些产业,牵扯出不少问题。狗急跳墙,不得不防。”
石磊也收敛了笑容,拳头握紧:“他们敢动杨师兄试试!俺第一个不答应!”
“光靠蛮力可不行。”林风摇头,“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提升实力。只有自己强了,才能真正帮到杨师兄,而不是成为他的累赘。”
石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石磊忽然问道:“林风,你说……杨师兄在秘境里,会不会有危险?王家那三个家伙,明显是冲着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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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沉吟道:“危险肯定有。但杨师兄既然敢去,必然有所准备。而且,韩立师兄也在。”他顿了顿,“韩立师兄这个人……我看不透。但他对杨师兄,似乎并无恶意,甚至多有维护。有他在,应该能分担不少压力。”
“韩师兄是厉害。”石磊赞同,“小比的时候,他那一手剑术神出鬼没,连好多老牌内门都栽在他手里。而且他为人低调,从不张扬,比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强多了。”
正说着,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队身穿黑色执法袍的刑罚堂弟子,簇拥着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长老,正大步走来。那长老不是别人,正是刑罚堂副堂主,楚清秋的爷爷——楚江河。
楚江河在青云宗内威望极高,以铁面无私、执法严明着称。他的出现,立刻让整个演武场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停下了动作,好奇而又敬畏地望过去。
楚江河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在石磊和林风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他并未说话,只是对身旁一位执事长老点了点头。
那执事长老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奉刑罚堂令,即日起,内门弟子赵昆、孙海、周岩三人,因涉嫌违反门规第七条、第二十三条,在未查明前,暂停一切宗门福利供给,洞府暂时封存。待其自云雾秘境返回后,即刻前往刑罚堂接受调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赵昆三人,正是王厉麾下的得力干将,此次进入云雾秘境围堵杨奇的主力!刑罚堂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宣布调查他们,无异于公然敲打王家,更是对远在秘境中的杨奇一种隐晦的声援和保护!
石磊和林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楚长老这是……”石磊激动得脸都红了。
“嘘。”林风示意他噤声,但眼中也难掩振奋。楚江河此举,无疑是在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宗门高层,并非对王家的小动作一无所知,也并非对杨奇不闻不问。
楚江河宣布完命令,便带着刑罚堂弟子转身离去,留下一地议论纷纷。
“看来宗门是要动真格的了!”
“赵昆他们这次怕是悬了,就算能从秘境回来,刑罚堂那一关也不好过!”
“嘿嘿,谁让他们跟着王厉胡作非为?杨师兄现在是宗门重点培养的魁首,他们也敢动?不自量力!”
议论声中,石磊只觉得胸中一股热气上涌,忍不住低吼一声:“太好了!”
林风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有楚长老出面,至少明面上,王家不敢再肆无忌惮了。这对杨师兄来说,是个好消息。”
两人心情大好,修炼起来也更加投入。
日头渐高,演武场上的人逐渐散去。石磊和林风也准备返回自己的住处。
刚走到演武场边缘,一道倩影拦住了去路。
一袭白衣,气质清冷如仙,正是楚清秋。
“楚师姐!”石磊和林风连忙行礼。面对这位宗门真传、刑罚堂副堂主的孙女,两人都有些拘谨。
楚清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声音清越:“你们是杨奇师弟的好友,石磊,林风?”
“是,师姐。”两人应道。
“不必紧张。”楚清秋语气稍缓,“杨师弟在秘境之中,安危未卜。你们既是他好友,平日在宗门内,也需多加小心。”
她说着,取出两个小巧的锦囊,分别递给两人:“这里面各有一张‘护身符’和一枚‘传讯玉简’。护身符可抵挡练气六层修士全力一击,玉简若遇危急,捏碎后我可感知大致方位。”
石磊和林风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多谢楚师姐!”
楚清秋轻轻摇头:“同门之谊,理应如此。杨师弟他……”她顿了顿,眸光望向秘境方向,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是个值得相交之人。”
留下这句话,她不再多言,飘然离去。
石磊握着尚带余温的锦囊,喃喃道:“楚师姐……对杨师兄真好。”
林风小心收好锦囊,眼中若有所思:“杨师兄的人缘,倒是比我们想象的要好。不仅韩立师兄,连楚师姐都……”
他没有说下去,但石磊明白他的意思。有这些人在,杨奇在宗门内的根基,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要稳固。
两人回到弟子居住的区域,各自分开。
石磊走进自己那间简陋却整洁的洞府,关上门,并未立刻修炼,而是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楚清秋所赠的锦囊,看了又看。
然后,他又从床底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下品灵石,几瓶最基础的养气丹,还有一枚已经有些磨损的外门弟子令牌——那是他刚入外门时发的,一直舍不得扔。
他将楚清秋给的锦囊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重新包好,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在石床上,没有立刻开始修炼《厚土决》,而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杨奇的样子。
从外门那个沉默倔强的少年,到内门小比上一拳破敌、硬撼剑意的天骄魁首。
石磊嘴角咧开一个憨厚的笑容。
“杨师兄,你放心在外面闯。宗门里有俺和林风,有楚师姐,有韩师兄,还有楚长老……俺们都会好好的,等你回来。”
“你教过俺,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俺不会偷懒的。下次你回来,俺一定让你大吃一惊!”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双手结印,《厚土决》缓缓运转。
淡淡的土黄色灵光,自他周身毛孔透出,与身下石床、与脚下大地,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虽然微弱,却坚韧不拔,如同岩石缝隙中钻出的小草,向着阳光,顽强生长。
与此同时,另一间洞府中。
林风正襟危坐,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符纸。他手握符笔,蘸饱了以妖兽血和灵矿粉调制的符墨,凝神静气。
脑海中,杨奇在擂台上挥拳的身影,与古籍中那些玄奥的符文轨迹,竟隐隐重叠。
他心有所悟,笔尖落下。
符走龙蛇,一气呵成。
一道泛着淡金色微光的复杂符纹,在符纸上缓缓成型,虽略显稚嫩,却自有一股沉稳厚重的韵味。
那并非《云纹录》中记载的任何一种基础符箓。
而是他以自身对“守护”“坚韧”的理解,融合了观摩杨奇拳意后的一丝感悟,自行尝试勾勒的——全新符纹。
虽然距离成功还远,但种子,已经种下。
青云宗内,风云暗涌。
但总有些情谊,如岩石般坚定;总有些信念,如野草般顽强。
它们默默生长,等待着远行之人归来。
等待着,共同迎接那必将到来的、更广阔的天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