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正厅的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肖睿渝却觉得那香气呛得人喉咙发紧。他指尖反复摩挲着袖中那枚磨得光滑的狼牙佩,这是壮汉去年在围场猎到野狼后,亲手打磨送他的。
肖睿渝摇摇头,目光落在雕花窗棂外。十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他和母亲的马车在京郊被劫匪拦下,侍卫们一哄而散,是个浑身是伤的壮汉从泥水里爬起来,用断矛护住了他们母子。那时壮汉怀里也揣着枚狼牙佩,只是比现在这个多了道深痕。
厅外传来环佩叮当,肖睿渝猛地攥紧狼牙佩,指腹被棱角硌得生疼。
顾云芷披着月白狐裘踏进门,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明明是极艳的装扮,眼底却淬着冰:\"肖公子倒是比令尊识时务,知道该亲自来。
肖睿渝起身行礼时,膝盖在青砖上磕出闷响:\"见过顾姑娘。
檀香在寂静中弥漫,肖睿渝忽然笑了:\"顾姑娘要他做什么?难不成真要为个护卫,毁了我们两家的交情?
纸上墨迹虽淡,那熟悉的笔迹却让肖睿渝脸色煞白。他望着顾云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突然屈膝跪下:\"顾姑娘要什么交代,我都给。
肖睿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原以为自己算准了顾云芷的心思,却没想过在对方眼里,肖家竟如此无足轻重。
顾云芷端茶的手顿了顿,眸中闪过丝讶异,旋即被嘲讽取代:\"肖公子想用名声要挟我?
寒光乍现的刹那,门外传来唐凡的低呼:\"姑娘小心!
却见肖睿渝反手将匕首刺向自己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月白长衫。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朱红柱子上,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
顾云芷猛地站起,狐裘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她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却没料到这个素来被称为 \"纨绔子\" 的肖家二公子,竟有这般狠绝的魄力。
话音未落,就见唐凡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是不是左眉有道疤?是不是总爱蹲在墙角晒太阳?是不是 怀里总揣着枚带裂痕的狼牙佩?
顾云芷心头剧震,十年前落马坡那场暴雨,正是唐清随父押送粮草时失踪的日子。她看向肖睿渝渗血的腹部,忽然明白那壮汉为何总对肖家忠心耿耿 —— 他不是忠于肖家,是忠于当年那个在泥水里递给过他半块干粮的孩子。
肖睿渝望着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忽然想起壮汉总在月圆夜对着北方发呆,想起他偶尔会哼起段燕州小调,想起他左眉那道像被利器划伤的疤痕。
顾云芷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道:\"他叫唐清,是唐凡的亲弟弟。
腹部的剧痛突然变得模糊,肖睿渝望着唐凡通红的眼眶,终于明白为何每次提到 \"回家\" 二字,壮汉总会别过脸去。原来那沉默的陪伴里,藏着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
药箱碰撞的声音从回廊传来,肖睿渝靠在柱子上缓缓闭上眼,唇边竟带着丝释然的笑。没让恩人落入仇人手中
唐凡猛地后退半步,背脊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望着肖睿渝染血的衣襟,眼前突然闪过十年前那个雪夜 —— 年仅十二岁的弟弟背着半篓柴火,红着鼻尖说:\"哥,等我挣够钱,就去买把像模像样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