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燕北荒原仍带着刺骨的寒意,晨雾尚未散尽,营地西侧的隐蔽山道上,一道瘦削的身影正踽踽前行。
林某紧了紧身上的粗布外衣,怀里揣着那份标注着“惊轲亲率主力偷袭秃鹫部落”的假情报,脚步匆匆却难掩慌乱——他身后不远处,两道九流门弟子的身影正如同鬼魅般隐匿在雾中,全程监控着他的动向。
“按计划来,别出岔子。”林某在心中反复默念,指尖因紧张而泛白。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惊轲的掌控中,可亲友被挟持的恐惧又让他不敢有半分违抗,只能在两股势力的夹缝中艰难周旋。
两里之外的废弃山神庙,玄元教的联络人早已等候在此。看到林某到来,那人立刻迎了上去,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压低声音问道:“情报带来了?”
林某连忙掏出情报递过去,语气带着哭腔:“带来了!这是惊轲主力的行军路线,他们打算三日后偷袭秃鹫部落,抢夺你们囤积在那里的粮草!求你们放过我弟弟!”
联络人接过情报,粗略扫了一眼,没多废话,只丢给林某一袋碎银:“教主自有安排,你的亲友暂时安全。回去后继续打探,有新消息再在此处交接。”说完,便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林某握着碎银,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缓缓转身往营地走。他没注意到,联络人离开山神庙后,并未直接前往鹰落谷,而是绕了三条岔路,确认彻底摆脱可能的跟踪后,才朝着契丹黑风部的营地疾驰而去——这份情报,要先交给玄元教副教主魏玄成与契丹黑风部统领耶律骨都共同过目。
耶律骨都,契丹黑风部的掌权者,身形魁梧,面容凶悍,一双鹰眼锐利如刀,常年镇守契丹与燕云的边境,手段狠厉,极善用兵,是个将才;魏玄成,玄元教副教主,便是此前干扰洛阳卜算之人,身着道袍却满脸阴鸷,精通符箓、卜算与阴谋诡计,是玄元教教主之下最核心的决策者。
此次契丹与玄元教的合作,便由这二人全权统筹。
黑风部营地的大帐内,耶律骨都将那份假情报拍在案上,指尖重重敲击着绢帛:“惊轲想偷袭秃鹫部落?倒是敢想。秃鹫部落虽弱,但若是被他得手,我们四月会补给必然受影响。”
魏玄成端坐在一旁,手里摩挲着一枚桃木符箓,眼神阴鸷:“耶律统领别急,这份情报未必是真的。惊轲此人狡猾多端,说不定是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想引我们调兵支援,他好趁机偷袭鹰落谷。”
“哦?副教主的意思是,这是个陷阱?”耶律骨都挑眉问道。
“大概率是。”魏玄成点头,将符箓放在情报旁,“林某此人胆小懦弱,其弟被我们挟持后必然慌乱,惊轲若是察觉他有异样,没理由不加以利用。这份行军路线看似详细,却偏偏标注了‘三日后出发’,未免太过刻意,像是在故意给我们调兵的时间。”
耶律骨都沉默片刻,眉头紧锁:“可我们不能赌。若是情报为真,秃鹫部落被袭,粮草被毁,四月会的仪式必然受影响,到时候各部落首领定然会质疑我们的能力。”
“自然不能赌。”魏玄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表面上,抽调五十名鹰落谷的守卫支援秃鹫部落,让惊轲以为我们采信了情报;暗地里,让黑风部的精锐悄悄埋伏在鹰落谷西侧的流沙坑周边——那里地形复杂,正好适合设伏。若是惊轲真的想趁机偷袭鹰落谷,我们便能将他的奇兵队一网打尽;若是他真的去了秃鹫部落,五十名守卫加上秃鹫部落的族人,也足以支撑到我们派援兵过去。”
耶律骨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就按副教主的意思办!我这就安排人手,既要让惊轲看到我们‘中计’的假象,也要把流沙坑的埋伏布置得严严实实,让他有来无回!”
两人商议完毕,立刻下令行动。五十名鹰落谷的守卫很快便整队出发,朝着秃鹫部落的方向行进,队伍故意走得拖沓,生怕惊轲这边看不到“援兵”的动静。
而与此同时,耶律骨都麾下的两百名黑风部精锐,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朝着鹰落谷西侧的流沙坑进发,每一个人都带着弯刀与弓箭,步履轻盈,如同捕猎的狼群。
营地内,子夜将林某与联络人交接的全过程,以及后续玄元教联络人前往黑风部营地的动向,一一禀报给了惊轲。
“哦?玄元教的人没直接回鹰落谷,反而去了黑风部?”惊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耶律骨都和魏玄成并非等闲之辈,还懂得谨慎行事。不过,只要他们调兵支援秃鹫部落,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江琅修正站在一旁查看鹰落谷的地形图,闻言抬头道:“少东家,玄元教与契丹调兵了,据我们的斥候回报,有五十名鹰落谷守卫正朝着秃鹫部落行进。”
“五十人?不多不少,正好能让鹰落谷的守卫出现空缺。”惊轲走到地图前,指尖指向鹰落谷的入口处,“传令下去,立刻组建奇兵队,由我亲自带队,伪装成契丹牧民,三日后出发,潜入鹰落谷。”
随后,惊轲开始敲定奇兵队的名单:“孟临衍,你带十名狂澜精锐,负责正面攻坚;莫思渊,你带五名天泉精锐,负责防御与救治;白厄奕,你带三名墨山道匠师弟子,负责操作‘天罚’装置;铃锌,你与祝邱同行,备好‘啼血木’粉末与解毒剂;子夜,你带三名九流门弟子,负责探查、隐匿与暗杀;柳依依,你随队出发,用音律配合我们造势。”
“是!”众人齐声应下,每一个人都神色肃穆。他们都清楚,此次潜入任务凶险万分,不仅要避开契丹与玄元教的巡逻,还要在四月会仪式前完成陷阱布置,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惊轲看着眼前的众人,目光坚定:“此次行动,关乎‘鸩吻焚旗’计划的成败,关乎燕云的安危。我知道前路凶险,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必能成功!等完成任务,我必在鹰落谷外,为大家摆上一顿热乎的年夜饭!”
“好!”众人的情绪被点燃,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帐顶的积雪簌簌落下。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奇兵队便已整装待发。所有人都换上了契丹牧民的服饰,牵着几匹瘦弱的马匹,背上背着干粮与水囊,看起来与普通的契丹牧民别无二致。惊轲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望向鹰落谷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信心。
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步计划,都早已在耶律骨都与魏玄成的预料之中;他更不知道,鹰落谷西侧的流沙坑,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他的奇兵队自投罗网。一场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最终却可能变成一场万劫不复的陷阱,而惊轲的首次吃亏,已在不远处悄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