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落谷外围的戈壁滩上,晨雾已散,烈风卷起黄沙,打在奇兵队队员的契丹服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惊轲牵着一匹瘦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戈壁上除了稀疏的骆驼刺,便是深浅不一的沙坑,看似荒芜,实则处处暗藏杀机。
“子夜,探查得怎么样?”惊轲压低声音问道,语气沉稳。
子夜从队伍侧后方快步跟上,身形依旧轻得像一阵风,他微微摇头:“方圆三里内没有明哨,但西侧流沙坑方向,有微弱的人畜活动痕迹,像是不久前有人经过。”他顿了顿,补充道,“痕迹很淡,像是被刻意清理过,不像是普通牧民留下的。”
惊轲眉头微蹙,目光望向西侧那片泛着淡黄色的流沙区域。
按淮竹传回的情报,流沙坑周边本就人迹罕至,此刻出现刻意清理的痕迹,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是耶律骨都派来探查地形的小队,便压下了这份不安:“继续警惕,我们绕开那片痕迹,从南侧的干涸河道潜入谷内。”
“是。”子夜应声,转身对身后的九流门弟子比了个隐蔽的手势,队伍立刻调整方向,朝着南侧的干涸河道移动。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速,牵着的马匹被蒙上了口鼻,只发出细微的蹄声,与风沙声融为一体。
铃锌走在队伍中间,不时抬手擦拭脸上的黄沙,腰间的药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注意到队伍末尾的一名墨山道匠师弟子脸色发白,脚步有些踉跄,便快步走了过去,低声问道:“是不是风沙迷了眼,还是身体不舒服?”
那弟子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多谢铃锌姑娘关心,我没事,就是有点口渴,加上这戈壁的风太烈,有点头晕。”
铃锌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淡绿色的药丸,递给他:“这是清暑解渴的药丸,含在嘴里。戈壁气候恶劣,要是撑不住,一定要说出来,别硬扛。”她的声音温和,动作细致,尽显青溪弟子的医者本色。
那弟子接过药丸含下,瞬间觉得喉咙里泛起一股清凉,精神好了不少,连忙道谢:“多谢铃锌姑娘。”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轲眼神一凝,立刻抬手示意队伍隐蔽。众人迅速躲到干涸河道的岩壁后,将马匹牵到岩石缝隙中,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一队契丹巡逻兵出现在视野中,大约有十人,个个身着皮甲,手持弯刀,腰间挂着弓箭,正沿着戈壁滩巡逻。为首的巡逻兵目光警惕,不时扫视着四周,嘴里还哼着契丹的歌谣,声音粗犷。
“是鹰落谷的外围巡逻队,按淮竹的情报,他们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江琅修凑到惊轲身边,低声说道,“我们运气不好,刚调整方向就遇上了。”
惊轲屏住呼吸,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他知道,一旦暴露,不仅此次潜入任务失败,还会打草惊蛇,让耶律骨都和魏玄成提前做好防备。
巡逻队渐渐靠近干涸河道,为首的巡逻兵忽然勒住马,皱起眉头:“这里有马蹄印!”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祝邱悄悄从药囊里取出一枚细小的银针,指尖扣着,随时准备发射——这银针上涂了无色无味的迷药,能让中针者瞬间昏迷,却不会伤及性命,是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绝佳手段。
就在巡逻兵准备下马查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号角声。为首的巡逻兵脸色一变,立刻放弃了查看,对身后的人喊道:“是营地的集合号!快回去!”说完,便调转马头,朝着鹰落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巡逻队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柳依依轻轻拍了拍胸口,小声说道:“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她的琴弦一直紧绷着,刚才若真发生冲突,她便会用音律干扰巡逻兵的判断。
“不是运气好。”子夜忽然开口,语气凝重,“那号角声来得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在这个时候吹响,引开巡逻队。”
惊轲心中的疑虑再次升起。他站起身,走到刚才巡逻队发现马蹄印的地方,仔细查看了一番——那马蹄印正是他们刚才留下的,虽然刻意掩饰过,但还是被敏锐的巡逻兵发现了。
而那声号角,确实来得太过及时,像是精准计算过他们遇到巡逻队的时间。
“难道是耶律骨都和魏玄成早就料到我们会从这里潜入?”孟临衍握紧了手中的枪杆,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他们故意派巡逻队试探,又用号角引开,想摸清我们的动向?”
“有这个可能。”惊轲沉声道,“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巡逻队走了,我们必须尽快潜入谷内,完成‘天罚’装置的布置。”他转头看向子夜,“你再去探查一次,确认巡逻队是否真的回营了,有没有留下暗哨。”
惊轲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洛阳派人送来的最后一封密信,信中只有八个字:“风沙迷眼,变数在西”。当时他以为洛阳是担心风沙天气影响行动,现在想来,或许是在提醒他,西侧的流沙坑方向,有致命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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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等了,立刻出发!”惊轲当机立断,“孟临衍,你带两名狂澜精锐在前开路;子夜,你带九流门弟子殿后,清理我们留下的痕迹;白厄奕,你带着匠师弟子,尽快找到淮竹标注的埋设点,开始布置‘天罚’装置!”
“是!”众人齐声应下,再次出发。这一次,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神色也更加凝重。他们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正在不断逼近,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鹰落谷内的契丹主营帐中,魏玄成正拿着一枚桃木符箓,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符箓上,有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正是惊轲等人的位置。
“副教主,果然如你所料,他们真的从南侧干涸河道潜入了。”一名玄元教弟子躬身禀报。
“不足为奇。”魏玄成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惊轲自以为聪明,想绕开我们的巡逻队,却不知我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中。”
耶律骨都坐在一旁,手持弯刀,正在擦拭刀身。听到魏玄成的话,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已经靠近流沙坑的埋设点了。”魏玄成指了指符箓上的光点,“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开始布置‘天罚’装置。”
“好!”耶律骨都将弯刀放在案上,声音铿锵,“传我命令,让埋伏在流沙坑周边的黑风部精锐做好准备,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把‘天罚’装置布置完成,准备撤离时,再动手!到时候,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统领英明。”一旁的契丹将领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魏玄成嘴角的笑意愈发阴鸷:“惊轲想利用‘天罚’装置造势,破坏四月会的仪式。我们便将计就计,让他的‘天罚’装置,成为他和他的奇兵队的葬身之地。等解决了奇兵队,我们再顺着他留下的线索,找到他的主力营地,一举歼灭!”
此时的流沙坑附近,惊轲等人已经抵达淮竹标注的埋设点。白厄奕立刻带着匠师弟子开始忙碌,他们小心翼翼地挖掘沙坑,将“天罚”装置的核心部件埋入地下,再用黄沙覆盖,伪装成原本的地貌。
铃锌和祝邱则在一旁警戒,同时准备着“啼血木”粉末,随时准备配合装置的引爆,释放粉末。
惊轲站在流沙坑边缘,望着远处的鹰落谷营地,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洛阳的提醒、刻意引开巡逻队的号角、玄元教的追踪符箓……这一切串联起来,让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正在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少东家,怎么了?”江琅修察觉到他的异样,走上前问道。
“我总觉得不对劲。”惊轲沉声道,“耶律骨都和魏玄成的反应,太过平静了。我们遇到的巡逻队,也像是故意放我们进来的。”
“要不要暂停行动,先撤出去?”江琅修问道。
惊轲犹豫了。现在撤离,之前的所有准备都将前功尽弃,“鸩吻焚旗”计划也将被迫推迟,到时候四月会顺利举行,契丹与玄元教的合作稳固,再想破坏就难上加难了。
“再等等,看看情况。”惊轲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推进,“白厄奕那边很快就能完成布置,只要装置埋设完成,我们就立刻撤离。到时候就算真有埋伏,我们也能借着装置引爆的混乱脱身。”
风沙越来越大,卷起的黄沙模糊了视线。白厄奕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布置,他站起身,对惊轲比了个“完成”的手势。
惊轲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令撤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伴随着契丹人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好!圈套!”孟临衍一声大喝,立刻拔出双刀,挡在惊轲身前。
惊轲脸色大变,抬头望去,只见流沙坑周边的沙丘上,密密麻麻的契丹士兵正朝着他们冲来,为首的正是耶律骨都和魏玄成。魏玄成站在沙丘顶端,手里拿着那枚追踪符箓,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惊轲,你果然来了!”耶律骨都的声音粗犷而响亮,带着嘲讽,“你的声东击西,在我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惊轲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耶律骨都和魏玄成的圈套,所谓的“声东击西”,不过是对方故意给的机会。
他看着冲过来的契丹士兵,又看了看身边的弟兄们,心中涌起了强烈的后悔——若是当初能重视韩非墨的提醒,若是能听从洛阳的警示,若是没有那么急于求成,或许就不会陷入这样的绝境。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流沙坑周边的黄沙被马蹄扬起,形成一道黄色的屏障,将奇兵队死死困在中间。
这会是一场惨烈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