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惊轲的声音裹挟着北境风沙的凛冽,掌心被剑刃刺破的伤口滴下鲜血,在青石板地上砸出点点猩红。他手腕翻转,长剑嗡鸣着指向帐门,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周遭的寒意焚烧殆尽,“营地留一半人驻守,其余人跟我走!我们不能再死人了,快!都动起来!”
江琅修的副手仍未退让,单膝跪地拦在身前,语气恳切却坚定:“少东家,三思!这营地是切断契丹与玄元教联络的关键,敌军援兵至多一个时辰便到!您若带走主力,我们根本守不住!不如让我带二十名精锐去探查驰援,您坐镇营地,既能稳大局,也能为小队留退路!”
帐外风沙骤起,吹动帅旗发出猎猎声响,如同子夜与孟临衍小队隐约传来的呼救。惊轲攥剑的手青筋暴起,剑穗被掌心鲜血浸透,他盯着副手坚毅的脸庞,又望向斥候带回的示警信物——那是孟临衍腰间的半块铜符,边缘染毒发黑,显然是拼死掷出的求救信号。
“半个时辰!”惊轲咬牙沉喝,长剑归鞘时震得帐内烛火乱颤,“你带二十名九流门精锐,速去粮道与玄元教山谷方向探查,务必摸清两队下落。若遇敌军,优先传讯,切勿恋战。我留在这里守营地,若一个时辰内没有消息,便是拼了这据点,我也要亲自过去!”
“遵令!”副手当即起身,抱拳领命,转身快步出帐召集人手。惊轲走到地图前,指尖死死按在粮道与山谷的位置,指节泛白。洛阳匆匆入帐,蓍草已断成两截,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卦象乱了,只能推演到两队皆在死战,气息越来越弱,恐怕……”
“没有恐怕!”惊轲厉声打断,眸中满是决绝,“他们都是九流门和狂澜的精锐,不会就这么倒下。传令下去,加固营地防御,备好火符与毒箭,若敌军援兵到来,以守为主,等探查小队的消息。”
此时的玄元教山谷中,厮杀已进入白热化。子夜背靠岩壁,面罩被毒刃划破一道口子,左肋中了一刀,伤口周围的衣袍已被毒素染成青黑。他手中短刃翻飞如电,刀刃上沾着的血迹顺着纹路滴落,每一次挥出都精准格挡秀金楼杀手的致命突袭。
“子夜,你先走!我们拦住他们!以前不服气你,但现在觉得你是条汉子!”两名三更天弟子背靠背结成防御,短刃与杀手的毒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一名弟子肩头中刀,毒素瞬间蔓延至手臂,他却浑然不觉,猛地合身扑向为首的杀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腿,“快走!”
为首杀手眼中闪过阴狠,折扇猛地合上,扇骨如钢针般刺入那名弟子后心。子夜趁机欺身而上,短刃直刺杀手咽喉,招式又快又狠,尽显九流门暗杀术的精髓。
杀手仓促侧身,扇骨格挡,“铛”的一声脆响,他竟被子夜濒死爆发的力道震得后退两步。
“倒是有几分骨气。”杀手轻笑,折扇一挥,三名杀手立刻从三面围来,毒刃带着幽蓝微光,封死子夜所有退路。
子夜深吸一口气,无视肋下剧痛,身形陡然矮下,短刃贴地横扫,逼退近身杀手,同时指尖弹出三枚透骨钉,直取杀手眉心。
透骨钉带着破空之声,两名杀手闪避不及,被钉中肩头,毒素瞬间发作,倒地抽搐不止。但剩下的杀手已然近身,毒刃直刺子夜后心。
子夜猛地转身,短刃斜撩,堪堪挡住毒刃,却被对方的力道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借着后退之势,将腰间仅剩的火折子扔向身旁的秘药残渣,火光瞬间暴涨,暂时逼退了杀手。
另一边的粮道上,孟临衍的长枪早已染满鲜血,枪尖弯折,枪杆上布满裂痕。他左腿中了毒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却依旧用长枪支撑着身体,目光如炬地盯着围上来的敌军。狂澜弟子仅剩五人,个个带伤,却依旧握紧武器,挡在孟临衍身前。
“孟统领,降了吧,饶你全尸。”契丹将领手持弯刀,语气傲慢地喊话,身后的秀金楼杀手与契丹士兵步步紧逼。
孟临衍猛地抬头,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怒喝一声,猛地发力起身,长枪如离弦之箭般刺出,枪尖直指契丹将领咽喉。
契丹将领猝不及防,慌忙挥刀格挡,“咔嚓”一声,弯刀被长枪刺穿刀身,枪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将领惊怒交加,挥刀横扫,刀风凌厉,直劈孟临衍腰侧。孟临衍侧身闪避,左臂被刀风扫中,皮肉翻卷,却趁机抬脚踹向将领小腹,将其踹倒在地。
两名秀金楼杀手立刻上前支援,毒刃一左一右刺向孟临衍。孟临衍长枪轮转,枪杆横扫,逼退两名杀手,同时俯身抓起地上的弯刀,反手掷出,弯刀带着呼啸之声,刺穿一名杀手的胸膛。
但他身上的毒素已然发作,视线开始模糊,动作也慢了半拍。
“统领!”一名狂澜弟子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刺向孟临衍的毒刃,毒刃从他后背刺入,前胸穿出。弟子转头看向孟临衍,嘴角溢出鲜血,艰难地说:“统领……杀出去……为弟兄们……报仇……”
孟临衍抱住弟子倒下的身体,眼中怒火欲燃,猛地将长枪插在地上,双手抓起两把契丹士兵的弯刀,朝着敌军冲去。
双刀挥舞如轮,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契丹士兵与杀手纷纷避让,却还是有几人中刀倒地,伤口瞬间发黑肿胀。
但敌军人数众多,孟临衍终究难敌四手。一名杀手趁机从背后偷袭,毒刃刺入他的后腰,孟临衍浑身一颤,猛地转身,双刀劈出,将那名杀手砍成两段,自己却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粮草车旁。他看着身边最后几名弟子陆续倒下,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却依旧握紧佩刀,不肯屈服。
中军大营内,惊轲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营地外已能隐约听到马蹄声,契丹援兵即将抵达,而探查小队依旧毫无消息。洛阳站在一旁,反复推演卦象,神色愈发沉重:“少东家,气息……越来越淡了,恐怕两队已经……”
“住口!”惊轲猛地转身,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地面,“我再说一遍,他们没死!”话音未落,营地外传来一阵厮杀声,契丹援兵已发起进攻,狂澜弟子手持盾牌列阵,与敌军展开激战,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北境戈壁。
惊轲登上了望塔,望着远处风沙弥漫的方向,心中焦灼如焚。他知道,自己必须守住营地,这是子夜与孟临衍小队唯一的退路,可探查小队迟迟未归,每多等一刻,两队的危险就多一分。就在这时,一名斥候浑身是血地从戈壁深处奔来,一边跑一边高喊:“少东家!探查小队……探查小队回来了!”
惊轲立刻飞身跳下了望塔,快步迎了上去。斥候踉跄着摔倒在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令牌——那是子夜的九流门统领令牌,上面还沾着秀金楼杀手的黑金服饰碎片。“少东家……山谷和粮道……全是尸体……我们没找到……没找到统领们的活人……”
惊轲接过令牌,指尖颤抖,令牌上的血迹冰冷刺骨。他抬头望向戈壁深处,风沙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仿佛在诉说着那场惨烈的死战。眸中的怒火与悲戚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攥紧令牌,声音低沉而嘶哑:“备马!我要亲自去看!”
刀哥快步赶来,拦住惊轲,语气急切:“少东家,敌军援兵正在猛攻,你不能走!营地一旦失守,我们就彻底没了立足之地!不如让我带一队人去探查,你留下来指挥战事!”
惊轲看着刀哥,眼中满是痛苦与决绝:“刀哥,那是一大队人马,是跟着我的弟兄!我不能让他们的尸体扔在戈壁里!”他推开刀哥,翻身上马,“营地就交给你了,无论我能不能回来,都要守住这里。”
说完,惊轲带领十名九流门精锐,策马朝着山谷与粮道方向奔去。
马蹄踏过戈壁,卷起漫天风沙,他手中长剑紧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带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