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无边碎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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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灼目的,晃动的,从指缝和飞扬的尘土间漏下来。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

“臭娘们,听说你老子娘为了生儿子,早把你这嫡小姐丢乡下自生自灭了?怎么,在村里没学会规矩,跑这儿来逞能了?”

粗鄙的咒骂,还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混合成一种熟悉的、滚烫的喧嚣。

我在打架,和一群看不清面孔的街痞。

不是因为被欺辱。

更像是某种无处发泄的、野蛮的精力在冲撞。肘击,侧踢,闪避……动作流畅却带着狠劲。

视野的一角,有什么闯入。

一道白色的身影,迅疾如电,切入这片混乱的尘埃。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几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和格挡,围攻我的几人便踉跄退开。尘土稍微落定,我看清了他。

劲装墨发,身姿挺拔如松。

阳光正好从他身后泼洒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晃动的金边。

他的容貌……是极致的俊美,却毫无女气,眉宇间沉淀着沙场磨砺出的、令人心折的沉静与锐利。

几缕墨发因方才的动作掠过我的面颊和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带着陌生气息的痒,空气中留下一丝雪松般冷冽的气息混合着青草的清新。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光,也映着有些狼狈却依然瞪着他的我。

“身手不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平静的赞许,像山涧流过岩石,

“圣上已颁下新政,广开女子入伍之途。既有此能,困于市井斗殴,可惜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的线条起伏,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似鼓励的意味:

“不如去军中试练一番。以你资质,当能有所作为。”

去……军中?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某种蒙昧的、躁动了许久却找不到出路的东西,仿佛被这句话骤然照亮。

我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在阳光下几乎要融化在光晕里的身影。

那光晕……在晃动,在扩大,在扭曲。

雪色劲装忽然晕染开,变成了刺目的、铺天盖地的红。

是嫁衣。

他穿着嫁衣,站在我面前。周围不再是街巷,而是高燃的红烛,飘荡的“囍”字。

“夫妻对拜——”

我们要拜堂了。

心脏在胸腔里鼓噪,不是打架后的激烈,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甜蜜与圆满。

他微微倾身,靠近,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红烛光中放大。

一个轻柔的、带着凉意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幸福的闭上了眼。

“噗嗤。”

冰凉。

尖锐。

毫无预兆地,从胸膛正中央刺入!

我猛地睁大眼睛。

近在咫尺的,还是那张脸,穿着嫁衣的萧沉的脸。

可那双刚才还映着烛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柄端深深没入我的身体。

痛楚尚未完全炸开,温热的液体先一步喷涌。

视野瞬间被染红。血蒙住了我的眼睛,粘稠地顺着脸颊流淌、滴落。

“嗒。”

一滴血砸落在地上。

地上没有锦绣地毯,只有冰冷污秽的石板。

一条粗黑的、闪着寒光的锁链,一端扣在一个蜷缩身影的脖颈上。

那身影……是萧沉。

他跪在那里,破旧的衣衫遮不住伤痕,颈上的项圈勒进皮肉。而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攥在我的手里。

我看见“我”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近乎逗弄的神情,轻轻扯了扯锁链。

他被迫抬起头。

眼神。

是那种彻底的空洞,万念俱灰的死寂。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原。那眼神比胸口的匕首更冷,直直地刺穿我的灵魂。

心脏的位置,那把匕首存在的部位,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和空洞感。仿佛那里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破洞,冰冷地灌入所有的绝望和自我厌恶。

一种强烈的、想要把什么掏出来的冲动攫住了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然后,这只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猛地插进了自己鲜血淋漓的胸膛!

没有阻力。

只有一种诡异的、湿粘的触感,和更彻底的冰冷。

我抓住了什么东西。

用力,扯出。

一颗心脏。

在我自己的手掌中,微弱地、不规则地搏动着。

它看起来温热,甚至还在渗出鲜红的液体,可握着它的我,只感到刺骨的寒意和一种……畸形的“完整”。

看,这就是我的“真心”。

它就在这里,滚烫,跳动,沾满血污。

我捧着这颗心,踉跄着,走向那个被锁链拴着、眼神死寂的萧沉。

我想把它递给他,想塞给他,想用这丑陋的东西填满他眼中的荒芜;

还有一种更本能的,想用这颗心去填补他脖子上锁链勒出的伤痕的冲动;

让他也沾染上我这无法摆脱的、带着血腥的“爱”的气味。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紧缩,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而他,极其轻微地,向后避了一下,然后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漠然地看着我,看着我手中那颗可悲跳动的心脏。

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又肮脏的表演。

就在我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手中的心脏跳的更加剧烈,甚至开始流出污浊的的血液……

那心脏的搏动,渐渐于心口残缺处的剧痛产生了共振,每跳动一下都像在扯动伤口……

“呃——!”

一种真实的、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猛地从胸膛深处炸开!仿佛梦中那柄冰冷的匕首并未消失,而是穿透了梦与现实的屏障,实实在在地、再次捅进了同一个位置!

“嗬……!”

我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骤然弓起,又无力地砸回实处。

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没有街巷,没有红烛,没有锁链,也没有那双死寂的眼。

眼前是模糊晃动的、绣着繁复花纹的帐顶,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深红色。空气里残留着甜腻的腥香,以及一丝极淡的、未散尽的酒气。

但所有这些感知,都被胸口那团吞噬一切的剧痛和空洞感淹没了。

不是皮肉伤。

是更深的地方。

是心脏被刺穿、又被自己亲手掏空后,留下的那个呼呼漏风的、冰冷的破洞。

梦里的触感——匕首刺入的冰凉,手指插入胸膛的湿粘,心脏离体后的虚无,如此清晰,如此真实,此刻正与这具醒来躯壳里蔓延开的钝痛与空虚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冷粗糙的砂石刮擦着那个不存在的伤口。肺叶仿佛也被那空洞侵染,汲取不到足够的空气,只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抽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加剧了那无处不在的寒意。

我僵硬地躺着,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仿佛一动,那勉强维系着胸口不至于彻底崩塌的假象就会粉碎,整个人会真的从那个破洞里流散殆尽。

是梦。

只是一场荒诞可怖的梦。

我拼命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这痛楚如此真实?这空虚如此刻骨?

那捧着自己心脏的触感,那想将它献祭出去的疯狂念头,还有他最后那漠然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凌,一根根钉在刚刚苏醒的、毫无防备的神魂上。

“楚倾?”

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带着一丝紧绷的、不确定的试探。

“楚倾……你能听见吗?”

那声音近了些,也清晰了些。

是个女声,似乎有些熟悉,但我的意识被胸口的痛楚撕扯着,无法聚焦辨认。

眼皮沉重得厉害,视线里的帐顶花纹依旧在缓慢旋转。

我努力地想偏过头,想看清声音的来源,想确认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是否还在那间布满红色的婚房里……是否,他……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似乎有人影靠近了床边,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然后,那声音带着更明显的、如释重负般的急切,再次响起,几乎是贴着我耳边:

“太好了!楚倾……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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