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楚倾……你醒了?”
洛惊澜那张英气勃勃、此刻却写满担忧和余悸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她似乎想如往常那样大力拍我的肩膀,手举到一半,硬生生顿住:
“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吓死姐姐了!你真是命大,那一刀,再偏半分,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你!!”
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的伤处,痛得我眼前发黑。嘴,发出的声音嘶哑不堪:
“洛……将军……”
“我在。”
我喘了口气,积攒起一丝力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弥漫着药味的房间,没有看到那个预想中或许会守在床边、或许会被五花大绑的身影。
“萧沉……”我几乎是气音地问出来,“他……在哪?”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洛惊澜脸上的关切和庆幸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鄙夷和难以置信的阴沉。
她嘴角往下狠狠一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你都快死了!还想着那种狼心狗肺、猪狗不如的东西?!”
我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固执地看着她,等待一个答案。身体的疼痛似乎都暂时被这个疑问压了下去。
我此刻没有力气与她争辩“东西”这个称谓,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
见我这般情状,洛惊澜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强压着怒火,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冰冷:
“人还晕着呢!锁在院子里了!光顾着找人救你了,还没来得及给那狗东西上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意,一字一句道:
“楚倾,你知道在凤翔国,贱奴弑妻,是什么罪名吗?”
“按律,当处凌迟之刑,需割足三千六百刀,三日内不得咽气!之后,还要以密法拘出魂魄,炼化湮灭,令他神魂俱灭,以儆效尤。”
“不……!”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牵动伤口,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衣衫。我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决:
“不要……不要动他!”
“是我的错……是我强迫的他……”
“他只是……只是想自保!”
“求你了,洛将军,别动他!
“强迫?自保?”
洛惊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怒火更盛,
“楚倾!你给他脸上贴什么金??!”
“你们是拜过天地的正经夫妻!”
“他伺候你,是天经地义!”
“就算退一万步,主人临幸奴隶,那也是他的福气!”
“你早在异宠阁就过了他的奴籍,白纸黑字,他是你名正言顺的私产!”
“主人临幸自己的奴隶,更是他的本分! 你还跟我扯什么强迫?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语速又快又急: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狗东西心思深沉,让你小心别被反噬了!你偏不听!”
“我从第一眼就看出那贱奴不是个省心的!你见的男人太少,不知轻重!”
“他三番五次逃跑,我就知道他心里有鬼,只是没想到竟恶毒至此!”
“你对他掏心掏肺,连正夫大礼都赐给了他,他是怎么报答你的?就因为床上那点事,就要你的命!
她的目光落在我被厚重纱布包裹的胸口,语气又痛又气:
“你也是!你看你惯的他!洞个房,你连护体的灵力都撤了?!”
“不然以你的修为,怎会……唉!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
“养他都不如养条狗!”
“狗若有你这样的好主人,欢喜得打滚都不知道要多打几圈!”
“狗东西”……“不如养条狗”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心里。
我猛地想起那个混乱又绝望的夜晚,他嘶哑的控诉——“在你眼里,我就是你楚倾养的一条狗!”
……还有更早之前,在庭院里,在厢房,他那些心灰意冷的自嘲。
刚才混沌噩梦中,似乎就有他被铁链锁着、眼神空洞的画面……
我喉咙一紧,想嘶喊“他不是狗!”可那张染血的、冰冷的脸瞬间浮现,所有声音都堵在了胸口。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我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震得胸前伤口崩裂般疼痛,额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
“楚倾!”洛惊澜吓了一跳,连忙扶住我,轻轻拍背。
咳了好一阵,我才勉强平复。
我闭了闭眼,压下那股恶心和眩晕,哑声开口说出了刚才的思量:
“洛将军,我记得……之前你说过,女帝陛下有意召见我,当面封赏助阵海妖之功,不知……此事还作数吗?”
洛惊澜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起这个,她蹙眉看着我: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想……向女帝陛下,求一道出境特赦令。”
“特赦令?”
洛惊澜眼睛瞬间瞪大,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你……你要为那个杀你的狗东西,求特赦令?!楚倾,你是不是伤糊涂了?!”
“我是认真的。”
“我想求陛下,特赦他,提前送他离开凤翔国。”
“他在这里……实在待不住了。”
“我不想……再让他生出事端。”
我想送他走。
离开这个牢笼般扭曲的国度。
离开我这个只会给他带来伤害和束缚的人。
洛惊澜沉默了,她紧紧盯着我,仿佛要重新认识我一般。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楚倾,特赦令……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你剿杀海妖的军功固然不小,但未必够换一道特赦令,尤其是……赦免一个证据确凿的弑妻重犯。”
“还有半年多互市就开了,你急什么?把他关着便是,何必去求那劳什子特赦令,徒惹麻烦?”
“我想试试。”
“洛将军,求你……帮我引荐。我想面见女帝。”
洛惊澜与我无声对视了许久,最终,她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般道:
“你……你若执意如此,我尽力帮你引荐便是。”
“但丑话说在前头,成功与否,全看陛下心意和你的本事了。而且……”
“你总得先把伤养好!我总不能抬着你去大殿面圣吧?”
“等你恢复了灵力,能走动、能行礼了,再去觐见,把握才大些。”
“此事,急不得,也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惊扰了圣驾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