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最深处、最奢华的烬旗专属准备厅里,空气净化系统正在低声嗡鸣。
你刚刚结束一场堪称「艺术」的表演性屠杀。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用特制的冷却液擦拭枪尖残留的虫族体液。
就在这时,准备厅那扇通常只有你和特定侍从才能进出的合金大门,发出了异常的能量波动解锁声。
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臭氧和某种陈旧血腥的气息率先涌入。
抬眼去看,来人逆着走廊的光,全身裹在式样古老的暗灰色步离军装式外套下,外套下摆有焦黑的撕裂痕迹,轮廓高挑纤细,脸上戴着一张刻有螺旋状凹痕的青铜面具,面具眼孔后,有一点红色的非人微光正恒定亮着。
她手中还提着的一柄几乎与她等高、造型狰狞的链锯戟。锯齿状的戟刃暗沉无光,仿佛吸饱了鲜血,戟杆上布满了手工改造的痕迹和能量接口,此刻正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
“烬旗,久仰。”
你停下擦拭的动作,机械耳微微调整角度。
她没有等待你的回应,或者说,她的行动本身就是回应。她抬起左手,扣住了青铜面具的边缘。
“自我介绍一下。”嘶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可以叫我……「烬骸」。”
你:……
这是什么名字?怎么和你代号这么像?
面具被缓缓摘下,准备厅内恒定的人造光线,清晰地照出了那张脸。
左半边,皮肤是久经风霜的小麦色,线条凌厉如刀削,那只左眼是正常的琥珀色,此刻正冷冷地、评估般地看着你。
然而右半边……
是彻底的地狱图景。
从额角到下颌,原本的血肉被某种难以想象的高温或能量在一瞬间熔毁,焦黑的疤痕组织与暗银色的精密机械义体粗暴地嵌合在一起,如同将一块烧融的金属强行摁进了活人的面孔。
右眼的眼眶被一个不断进行微幅校准的猩红色光学义眼取代,冰冷的红光恒定闪烁。嘴角的机械结构裸露着,随着她说话而发出极其细微的液压声。那半边头皮没有头发,同样是疤痕与金属的混合,隐约可见下方头骨的合金补强板。
——“曾是步离战首呼雷麾下,第七突袭舰队副指挥官。”
——“当然,那是很久以前,以及……官方记录里我已阵亡的身份。”
以如此面目出现在角斗场的核心区域?自报如此离谱的身份?
你高高挑起眉梢,想来初次见面未进行过多交往的存在是无法查探故事背景的,遂连打开系统面板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存了个档。
何况,在她踏入房间后,你还发觉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流中混入了一丝极其隐蔽的气味。那是步离主力战争机械,尤其是「猎狼」级高速突击机甲的核心动力单元,在极限作战后特有的那种味道。
好熟悉啊,太熟悉了,你闻过的,在你年幼时,在赤渊沦陷那天的天空中,在那遮天蔽日的步离飞船投下的阴影里……
打开大地图,你看见了多个小红点,与机械耳的传感器阵列进行比对后,你发现,那是角斗场用于防备外部袭击的深层警戒网络。它们正以完全无视角斗场常规防御协议的方式,从高空轨道直接突入大气层,目标坐标精确锁定了……这里。
机械狼的气味。猎杀者的气息。
来追杀她?还是说,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旨在将角斗场,或者说将你这个「烬旗」也卷入其中,一并「清除」?
无所谓了。
你缓缓站直身体,将擦拭枪尖的冷却布随手扔开。赤红旗枪嗡鸣一声,枪杆上的暗红纹路骤然明亮,如同苏醒的血管。
本来……今天也是准备着,要把元老院那些老东西都清理掉的日子。
你瞥了一眼烬骸手中那柄嗡鸣不休的链锯戟,又看了看她那张半步离人半机械、写满残酷过往与毁灭现在的脸。
“看来,热身活动要提前了。”
契机。
这就是你等待的、足以掀翻棋盘的契机。一个身份成谜、携带重大秘密、引来高层追杀的前战首副官。一场直接闯入你「领地」的、来自步离内部最铁血力量的剿杀。
混乱将至。
而混乱,正是毁灭最肥沃的温床。
你抬起手,指尖拂过耳畔冰冷的机械烬耳,深红晶片内熔岩奔涌。
“跟紧,或者死。”
你看向烬骸,翠绿的眼底,烬火已炽烈如星,“别碍事。”
话音未落,准备厅的天花板骤然传来剧烈的爆炸与撕裂声!合金板扭曲崩落,炽白的能量光束与密集的实体弹幕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猎狼,已至。
在爆炸波触及身体的前一刹,你脚下地面无声龟裂,烬火从足底喷薄,推动着你如一道赤色闪电横向掠出!原本站立之处被数道光束熔穿,高温将特种合金地板烧成赤红的熔潭。
烬骸的反应同样快得非人。她并未闪避,而是将手中链锯戟向上悍然一抡!狰狞的锯齿刃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咆哮,竟形成一道扭曲的、带着高频震动的能量力场!
袭向她的光束和弹丸在力场边缘被偏折、搅碎,炸开一团团刺目的火花,映亮她半张机械面孔上冰冷的光学义眼。
“「清道夫」协议。”
她的叠音在爆炸声中依旧清晰,带着刻骨的讥讽与一丝…兴奋?
“真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说……冲着你来的,「烬旗」?”
“哼。”
你手中赤红旗枪一震,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直指最先索降而下、试图抢占门口位置的一台机甲!
那机甲高约三米,流线型外壳涂着哑光黑与暗红条纹,关节处喷口幽蓝,双臂是模块化的重型脉冲枪与高频振动刃。
驾驶员显然也是百战精锐,在你枪势刚起时便已做出规避,同时脉冲枪口亮起蓄能的光芒——
但他低估了你的速度,更低估了你烬火的性质。
你手腕微抖,毁灭的烬火从枪尖喷射而出!那火焰凝成一道极度凝练、边缘带着撕裂性烬光的暗红火线,如同烧红的细钢丝,精准地钻入了机甲右臂脉冲枪的散热缝隙!
嗤——轰!
内部殉爆!机甲右臂连同半个肩膀在沉闷的爆炸中化为碎片!驾驶员闷哼一声,机体失衡。而你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旗枪顺势横扫,包裹着烬火的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机甲腰部的主结构连接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第二台猎狼机甲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落地,就被拦腰砸得变形,轰然撞在墙壁上,火花与电蛇狂窜。
“废物!”一声暴怒的电子合成音从破口上方传来,“集火!先撕了那杆旗!”
剩余五台猎狼机甲不再试图近身,瞬间散开,占据大厅各个高点,所有武器同时锁定了你!脉冲光束、微型导弹、磁轨钉刺……交织成死亡的火网,将你所有闪避空间彻底封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碍事。”
烬骸嘶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大厅一侧的承重柱后,链锯戟被她单手倒插在地,而她的右手——那只完好的、属于血肉的手——正按在墙壁上一个标有危险符号的能量节点上。她的机械义眼红光狂闪,仿佛在进行某种暴力破解或逆向能量灌注。
嗡——!!!
整个角斗场建筑群,猛地一震!
所有灯光瞬间熄灭,又在下个瞬间被应急红光取代!也正在瞄准你的五台猎狼机甲出现了片刻迟滞,虽然短暂,对于你来说——
足够了。
你眼中烬光暴涨,旗枪上的暗红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亮起,与你周身喷涌而出的毁灭火焰融为一体!
你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骤然膨胀、席卷整个大厅的暗红色毁灭风暴!
风暴中心,一点炽亮到极致的枪芒,如同超新星爆发前的奇点——
“看来你们都忘了——”
你的声音穿透火焰与爆炸的巨响,平静,却带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清晰地送入每一个猎狼驾驶员,以及可能正在某处监控这一切的「观众」耳中。
风暴骤然收缩,凝聚于枪尖一点。
“——「烬旗」的荣耀,是如何得来的。”
枪出。
如龙。
暗红色的烬火洪流,携带着焚尽物质、湮灭能量的绝对毁灭意志,以无可阻挡之势,犁过了大厅!
轰轰轰轰轰——!!!
五团炽烈到无法直视的火球几乎同时炸开!猎狼机甲坚固的外壳在烬火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撕裂熔穿,进而从内部引发更剧烈的能量爆炸!碎片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抛起,又重重砸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燃起更多的小型火堆。
硝烟、热浪、焦臭弥漫。
你单手持枪,立于一片狼藉之中,赤红旗枪斜指地面,枪尖还有熔融的金属滴滴答答落下。周身烬火缓缓收敛,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依旧笼罩全场,让空气都显得粘稠沉重。
烬骸从承重柱后走出,链锯戟拖在身后,在焦黑的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深深看了你一眼
“热身结束?”她嘶哑地问。
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破口。外面,角斗场混乱的警报声、人群的尖叫、以及更多……属于步离正规军集结的沉重脚步声与引擎轰鸣,正由远及近,如同逐渐逼近的雷暴。
你收回目光,看向烬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刚刚开始。”
你甩掉枪尖的残渣,赤红旗枪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半弧,稳稳扛在肩上。
“走。”你的声音不容置疑,“「元老院」。”
“或者,我带着你的脑袋,和他们好好谈谈。”
烬骸低低地、沙哑地笑了起来。
“很好。”
她转身,链锯戟指向大厅另一侧一条被爆炸震开的、原本隐藏的维修通道。
“这边。通往「荣耀之心」控制中枢的捷径……希望那些老东西,还喜欢我这份「贺礼」。”
通道幽深,弥漫着机油与灰尘的气味,通往角斗场,乃至这座城市统治核心的最深处。
而你,扛着赤红的旗,踏着燃烧的余烬,与她一同步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