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化如瘟疫般在瓦斯琪尔蔓延。
从潮汐王座废墟中喷涌而出的暗影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溶解在海水中,沿着洋流扩散。短短六小时,污染已经覆盖了半径三十公里的海域。被污染的水域呈现病态的紫黑色,能见度降至不足五米,连深海鱼类都开始出现恐怖的变异:温顺的发光水母长出利齿,盲眼电鳗体表覆盖上脓疮般的肿瘤,甚至连珊瑚都开始扭曲成尖叫的面孔。
“毒素检测结果出来了,”维琳在临时搭建的研究台前,奥术仪器显示着复杂的数据,“腐化能量中有高浓度的‘虚空孢子’——那是上古之神力量的微缩载体。它们会附着在一切生命体上,缓慢改写其存在本质。潮语者避难所的能量屏障还能撑多久?”
希瓦拉检查着避难所入口的符文,珊瑚龙的脸色苍白:“最多十二小时。之后孢子就会渗透进来。我们必须找到净化方法,或者……阻止污染的源头。”
源头自然是纳兹贾尔女士。潮汐王座崩塌后,她的行踪成谜,但丝舞女通过泰坦监测网络捕捉到了异常能量信号——十二个“腐化信标”在瓦斯琪尔各处同时激活,像泵站一样加速着污染的扩散。
“信标位置分布图已经标记,”丝舞女的意识投影悬浮在团队中央,显示着瓦斯琪尔全息地图上十二个闪烁的红点,“它们与纳兹贾尔的精神网络相连,摧毁任何一个都会让她察觉。但如果不摧毁,污染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覆盖整个瓦斯琪尔。”
艾伦看着地图,圣光在他眼中反射出坚定的光芒:“我们分四队,同时进攻四个关键信标。维琳、布雷恩一队;莱拉尔、卡拉瑟斯一队;希瓦拉和我一队;第四队……”
“我一个人。”塞拉说。她站在研究台旁,手指轻触胸口——那里,纯净的潮汐之心与狼人诅咒、深渊王种子、初代变形者法则形成脆弱的平衡。她的眼睛依然呈现异色:右琥珀,左暗紫。“我能感知腐化能量的流动,可以快速定位并摧毁信标。而且……我需要单独面对纳兹贾尔。”
“太危险了。”艾伦立刻反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塞拉抬头看着他,声音平静,“纳兹贾尔的目标从来都是我。只要我出现,她就会把全部注意力集中过来,给你们摧毁其他信标的机会。而且……我体内的平衡必须通过实战来巩固。逃避只会让我再次失控。”
莱拉尔沉默片刻,点头:“她说得对。自然法则告诉我们,压力会催生真正的平衡。但我们必须在后方支援——一旦她遇到危险,我们要能立刻赶到。”
计划在紧迫中敲定。四支队伍的目标分别是:维琳和布雷恩负责靠近漩涡之眼的三个信标;莱拉尔和卡拉瑟斯负责潮汐回廊区域的三个;希瓦拉和艾伦负责沉船墓地附近的三个;塞拉独自前往最危险的区域——纳兹贾尔女士的移动要塞“深渊之喉”附近,那里有最后三个信标,也是纳兹贾尔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出发前,维琳给了每人一个特制的奥术信标:“一旦遇到纳兹贾尔本人,立刻激活,其他人会全速支援。”
塞拉将信标收好,没有多言,转身游入深海的黑暗。
深渊之喉要塞悬浮在一片海底峡谷上方,外形像一条张着巨口的深海巨鲸,外壳由黑色金属和生物质混合构成,表面布满了炮塔和观测眼。但如今,这座要塞本身也受到了腐化能量的影响——它的生物质部分正在疯狂增生,金属部分则出现锈蚀和变形。
塞拉在距离要塞两公里外的岩壁阴影中观察。她的感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敏锐:潮汐之心让她能清晰分辨水流的每一丝扰动,狼人诅咒强化了她的本能,深渊王种子让她能“听”到腐化能量的低语,而初代变形者法则……让她能理解这一切混乱背后的“模式”。
她看到了三个腐化信标的位置:一个在要塞顶部的指挥塔上,一个在腹部入口附近,一个在尾部推进器阵列中。三个信标通过肉眼不可见的紫色能量束连接,形成一个三角形,将腐化能量加倍泵入周围水域。
“先从最远的开始。”塞拉对自己说。她选择的是尾部推进器阵列的信标,那里守卫相对较少。
狼人盗贼在水中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阴影。她不再仅仅依赖潜行技巧,而是利用了体内多种力量的混合效果:潮汐之心让她与水流完全同步,狼人诅咒提供爆发速度,深渊王种子让她能短暂“融入”环境,初代变形者法则则允许她微调身体结构以适应不同阻力。
她像一道银灰色的幽灵,穿过要塞外围的巡逻网。纳迦守卫们毫无察觉——他们的感知已经被腐化能量干扰,变得迟钝而偏执。
抵达推进器阵列时,塞拉看到了信标的真容:那是一个三米高的紫色水晶柱,表面有规律的脉动,像在呼吸。水晶柱周围环绕着六个纳迦腐化者——这些士兵的下半身已经与要塞的生物质地板融合,上半身则持着由畸变珊瑚制成的武器。
塞拉没有强攻。她从工具袋中取出维琳给的“奥术共振器”——一个小型装置,可以发射特定频率的振动波,干扰魔法结构的稳定性。她将其设置在安全距离外,调整频率以匹配信标的能量特征。
装置启动。无形的振动波穿透海水,作用在紫色水晶上。水晶的脉动开始紊乱,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周围的腐化者发出困惑的嘶鸣,他们与信标的连接被干扰了。
就是现在。塞拉从阴影中暴起,双匕首在手。她没有攻击腐化者,而是直扑信标。匕首刺入水晶柱的基座——不是物理破坏,而是将体内纯净的潮汐之心能量注入。
蓝白色的光芒从裂口迸发。水晶柱剧烈颤抖,然后从内部开始结晶化、崩碎。第一个信标,摧毁。
腐化者们这才反应过来,但塞拉已经消失在阴影中。她感觉到,摧毁信标的瞬间,有一股愤怒的精神波动从要塞深处传来——纳兹贾尔女士察觉了。
“很好。”塞拉低语,“继续找我吧。”
她转向第二个信标,位于腹部入口处。这里的守卫更加森严,而且信标被安置在一个半透明的能量护罩内。塞拉观察护罩的结构:它由腐化能量和纳迦魔法复合而成,强行突破会触发警报。
但塞拉有更好的方法。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体内属于深渊王种子的那一部分力量。这股力量让她能短暂地“理解”腐化能量的运作方式,甚至……轻微地“影响”它。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护罩表面。银黑色的纹路从她皮肤下浮现,延伸到护罩上。护罩的紫色光芒开始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塞拉不是破坏护罩,而是“请求”它打开一个临时的缝隙——利用的是腐化能量中蕴含的那一丝属于深渊王的原始本质。
护罩听从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出现。塞拉闪身进入,在护罩恢复前,已经将匕首刺入了第二个信标。
这次,纳兹贾尔女士的反应更快。要塞深处传来尖啸,整个深渊之喉开始震动。生物质墙壁上裂开无数眼睛,全部看向塞拉的方向。
“找到你了,小老鼠。”纳兹贾尔女士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开,充满扭曲的愉悦,“来指挥塔。让我们结束这场游戏。”
塞拉没有犹豫。她知道这是陷阱,但也是机会。她游向要塞顶部的指挥塔,那里有最后一个信标,也有纳兹贾尔本人。
指挥塔内部是一个被彻底改造的空间。墙壁不再是金属,而是蠕动的肉质组织,上面镶嵌着数十个仍在搏动的纳迦大脑——那是纳兹贾尔的“计算阵列”,每个大脑都连接着腐化网络的一部分。房间中央,最后一个信标悬浮在一个复杂的魔法阵上方。而在信标旁,纳兹贾尔女士正等待着。
她看起来比在潮汐王座时更加……破碎。长袍完全撕裂,露出下面布满烧伤和增生组织的身体。她的脸有一半已经与肉质墙壁融合,但深紫色的眼睛依然明亮,燃烧着疯狂的执念。
“你很准时。”纳兹贾尔女士嘶声道,她的声音从房间各处传来——那些大脑在替她说话,“正好赶上仪式的最终阶段。”
“什么仪式?”塞拉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匕首握紧。
“全域污染的仪式,当然。”纳兹贾尔女士笑了,那笑容扭曲可怖,“你以为摧毁信标就能阻止?不,信标只是加速器。真正的污染源……是深渊之喉本身。这座要塞的核心,是一个小型的‘恩佐斯之种’——我从潮汐王座的心脏碎片中保存下来的最后一点精华。”
她指向房间地板,那里有一个正在扩大的裂口,从裂口中,墨黑色的能量如喷泉般涌出。
“再过十分钟,种子就会完全绽放。届时,污染将以这里为中心,以百倍速度扩散。十二小时……不,六小时内,整个瓦斯琪尔将变成恩佐斯的领域。”
塞拉的心脏剧烈跳动。她必须摧毁那个种子,但纳兹贾尔女士挡在面前,而且整个房间的结构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你可以尝试阻止我,”纳兹贾尔女士仿佛读懂了她的想法,“但代价是你的同伴们。看看这个。”
房间的一面墙壁变得透明,显示出外界的景象:维琳和布雷恩正在与一群变异巨兽苦战;莱拉尔和卡拉瑟斯被困在一个珊瑚迷宫中;希瓦拉和艾伦则被突然出现的腐化触须围攻。每一队都陷入了危机。
“我分心了,”纳兹贾尔女士得意地说,“用一部分精神控制着外界的腐化生物攻击他们。如果你攻击我,我会立刻命令那些生物下杀手。如果你去救他们……种子就会绽放。选择吧,小狼。”
塞拉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放弃任何一边,但力量有限。
她看向自己胸口。四种力量在她体内共存,但从未真正融合。如果她能暂时将它们统一,哪怕只有几秒钟……
“我选择第三条路。”塞拉低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主动释放体内的所有力量。不是攻击,而是连接。
潮汐之心的纯净水流能量,狼人诅咒的野蛮变形法则,深渊王种子的原始混沌,初代变形者的形态本质——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开始在她体内碰撞、交织、寻找平衡点。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晕厥,但她咬紧牙关坚持。
纳兹贾尔女士察觉到了异常:“你在做什么?自杀吗?”
塞拉没有回答。她在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就像走钢丝的人寻找重心。终于,在痛苦达到顶点时,四种力量达成了短暂的共振。
她的眼睛突然睁开。此刻,两只眼睛都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瞳孔中是旋转的星云图案。她的身体被一层柔和的、不断变幻颜色的光晕笼罩。
“我理解了,”塞拉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多重,“腐化的本质是‘强制改变’,而平衡的本质是‘允许存在’。”
她伸出双手,一只手对准纳兹贾尔女士,一只手对准地板裂口中的恩佐斯之种。
对纳兹贾尔:她释放了潮汐之心的净化能量,但不是攻击,而是包裹。纯净的水流温柔地包裹住纳迦女士破碎的身体,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净化那些腐化组织。这不是杀戮,而是治疗——强制剥离腐化部分,保留原本的生命本质。
对恩佐斯之种:她释放了深渊王种子的混沌能量,但不是增强它,而是稀释。原始混沌与上古之神腐化在本质上相似但不同,她的介入让种子的能量结构变得不稳定,绽放过程被强行延缓。
纳兹贾尔女士尖叫起来,但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恐惧——她感觉到自己与恩佐斯意志的连接正在被切断。“不……主人……不要抛弃我……”
塞拉继续维持着这微妙的平衡。外界的画面中,腐化生物因为失去控制而开始混乱,团队的压力骤减。她能感觉到艾伦他们正在突破困境。
但平衡是脆弱的。她能感觉到体内四种力量开始互相排斥,共振即将崩溃。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存在介入了。
一道暗红色的精神碎片突然出现在房间中——那是乌尔索克残留的意识碎片,被深渊王的苏醒吸引至此。这个碎片中充满了对纳兹贾尔的仇恨,因为正是她的计划导致了他的毁灭。
“背叛者……付出代价……” 乌尔索克的碎片发出最后的咆哮,然后化作一道红光,射入纳兹贾尔女士的眉心。
纳兹贾尔的身体剧烈抽搐。乌尔索克的碎片在她精神内部引爆,摧毁了她最后的防御。净化能量趁虚而入,彻底清除了她体内的腐化连接。
纳迦女士瘫倒在地,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颜色——那是普通的纳迦琥珀色,充满迷茫和虚弱。
“我……我做了什么……”她喃喃道。
塞拉没有时间回答。共振崩溃了,她体内的四种力量再次分离,剧烈的反噬让她吐血倒地。但她的工作已经完成:恩佐斯之种因为失去控制者而停止了绽放,外界的腐化生物开始自然消亡。
艾伦和其他人在这时冲入指挥塔。他们看到了倒地的塞拉、虚弱的纳兹贾尔、以及正在慢慢闭合的地板裂口。
“塞拉!”艾伦冲到她身边,圣光立刻开始治疗。
“我没事……”塞拉虚弱地笑,“种子……还没完全摧毁……必须……”
希瓦拉游到裂口旁,珊瑚龙双手合十,释放出纯净的潮汐能量。裂口中的黑色能量开始被中和、净化。
纳兹贾尔女士看着这一切,眼中流下泪水:“我……被利用了……恩佐斯的声音……一直在脑海中……”
“现在它安静了。”莱拉尔说,德鲁伊的自然能量帮助稳定了她的生命体征。
深渊之喉要塞开始解体。失去了腐化能量的支撑,它的生物质部分迅速坏死,金属结构崩落。团队带着塞拉和纳兹贾尔撤离,看着这座庞大的要塞沉入海底峡谷。
瓦斯琪尔的污染开始缓慢消退。纯净的水流从潮汐之心所在处扩散,逐渐稀释着腐化能量。虽然完全恢复需要时间,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纳兹贾尔女士被潮语者看管起来。她将接受审判,但或许,也能在赎罪中找到新的道路。
塞拉在艾伦的搀扶下悬浮在海水中,看着逐渐清澈的水域。她体内的四种力量重新达成了平衡,虽然依然脆弱,但至少不再互相冲突。
“我们做到了。”她轻声说。
“是的。”艾伦握紧她的手。
但他们都知道,深海的威胁并未完全结束。
在峡谷最深处,深渊王因为失去腐化能量的刺激而重新陷入沉睡。但在它体内,那些被吞噬的、尚未完全消化的存在中,有一个特别的存在正在苏醒。
那是乌尔索克的大部分意识——没有被彻底摧毁,而是被深渊王吞噬保存。现在,随着腐化能量的消退和深渊王的沉睡,这个意识找到了重新掌控部分躯体的机会。
它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暗红色,充满饥饿和仇恨。
“吞噬……成长……复仇……”
它开始消化深渊王体内储存的能量,壮大自己。
一个新的威胁,正在孕育。
乌尔索克的意识在深渊王体内苏醒并开始疯狂吞噬,它的目标不仅仅是复仇,而是成为超越深渊王本身的“终极吞噬者”。更可怕的是,它在消化过程中获得了深渊王的部分能力——包括模仿和进化。团队刚刚结束与纳兹贾尔的战斗,塞拉力量透支,其他人伤痕累累,而乌索克正在快速成长。它第一个目标是潮汐王座废墟——那里残留着大量的纯净潮汐能量和腐化能量碎片,是完美的“养料”。如果让它吞噬成功,它将获得同时操控秩序与混沌的能力。团队必须在乌索克完成进化前,深入深渊王体内进行最后一战,但这次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了解他们所有战斗方式、能够模仿他们技能的敌人。而塞拉,作为与深渊王有深层连接的存在,将成为这场战斗的关键——她必须在乌索克吞噬深渊王核心前,先一步与核心融合,成为新的“平衡之王”,但那意味着她将永远无法回归正常生活。最终的抉择,将决定深海的命运,也决定她自己将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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