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格瑞姆巴托的过程本身就像一场慢动作的噩梦。
诺兹多姆打开的时间传送门并不稳定，团队在通过时经历了短暂的时空错位——他们感觉自己同时在移动和静止，既在穿过门扉又在原地踏步。当双脚终于踏上暮光高地真实的土地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呕吐感强烈得连布雷恩这样的老战士都趴在岩石边干呕不止。
“时间旅行……真不是矮人的菜。”布雷恩喘息着说，他的胡须上沾着胃酸和灰尘。
莱拉尔的状况最糟。德鲁伊左臂的骨折处虽然在自然之力的临时固定下没有恶化，但穿越不稳定传送门时受到的时空压力让她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哀鸣。她靠着岩石，脸色苍白如纸，连维持清醒都显得艰难。
维琳稍微好一些，但法师的法力枯竭带来了严重的反噬。奥术能量在她体内失控地乱窜，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她手中的巨龙之怒法杖依然散发着微光，但那光芒时强时弱，仿佛法杖本身也在挣扎。
塞拉和艾伦是唯一还能勉强站立的两个人，但也都到了极限。狼人女盗贼右肩的贯穿伤虽然被圣光暂时封闭，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有液体摩擦的声音。她的左眼——那只永久变成金紫色的眼睛——看世界的方式已经完全改变：她能同时看到物质层面和能量层面，能看到空气中飘散的魔法微粒，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的生命光环，甚至能看到……时间的微弱涟漪。这种过载的信息流让她头痛欲裂。
艾伦的伤势最隐蔽但可能最严重。真理守护者之盾的彻底破碎不只是失去了一件装备——那面盾牌承载着他从惩戒骑士转为防护骑士时的誓言，是他守护之道的具象化。盾牌破碎时，他感到某种内在的东西也随之裂开了。圣光还在回应他，但那种连接变得稀薄、遥远，像是隔着厚重玻璃的呼喊。
但他们没有时间休息。
东方的天空虽然泛起了鱼肚白，但暮光高地上空的紫黑色阴云并未完全散去。那些云层像是有生命般缓慢蠕动，时不时从中劈下不带雷声的紫色闪电。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臭氧混合的气味，大地每隔几分钟就会轻微震颤——不是余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在酝酿。
“不能留在这里。”艾伦强迫自己站直，声音沙哑，“古加尔的失败会惊动死亡之翼。我们必须……必须回到龙眠神殿。”
“怎么回去？”布雷恩苦笑着指向周围，“看看我们，艾伦。莱拉尔走不了路，维琳施不了法，塞拉在流血，你的盾牌没了。我们离最近的蛮锤据点也有二十英里，而且这段路上全是龙喉氏族的巡逻队和暮光残余。”
他说的是事实。团队此刻所在的位置是格瑞姆巴托废墟西北方的一处荒谷，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唯一出口是一条狭窄的峡谷，而那峡谷里正传来隐约的狼嚎——不是自然狼群，而是被暮光腐蚀的扭曲野兽的嚎叫。
塞拉闭上眼睛，用她的新视觉扫描周围。金紫色的左眼穿透岩石和黑暗，看到了能量流动。“峡谷里有……七个热源。不是人类，体型较大，移动方式四足……是座狼，但被暮光污染了。还有两个类人生物的热源，守在峡谷出口。”
“能绕开吗？”艾伦问。
塞拉摇头，动作牵动伤口让她闷哼一声：“山壁太陡，莱拉尔现在的状态爬不上去。而且……我能感觉到山体深处有能量脉动，不稳定，可能随时塌方。”
维琳挣扎着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小水晶瓶，里面装着最后的法力药水——那种昂贵且副作用强烈的炼金制品，平时她绝不会使用。但现在没有选择。
“我喝下这个，能恢复大约三成的法力。”法师的声音虚弱但清晰，“足够施展群体隐形术，但只能维持十分钟，而且会对我们的魔法抗性造成永久性损伤。你们决定。”
永久性损伤。这个词在空气中沉重落下。
莱拉尔睁开眼睛，德鲁伊的绿色瞳孔中满是疲惫：“我已经……没有多少抗性可以损伤了。自然在抗拒我，艾伦。自从我在地心大厅过度抽取大地之力后，我能感觉到……艾泽拉斯的某些部分在疏远我。”
“我也一样。”塞拉轻声说，她的金紫色左眼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我的血液里现在混合了太多东西：狼人诅咒、圣光残余、暮光侵蚀、自然接触、奥术痕迹……我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纯粹的生者。”
艾伦看着他的队友们。一个月前，他们是的精英小队，是经历过诺森德冰冠冰川考验的英雄。现在，他们是一群伤痕累累、力量破碎、连走路都困难的残兵。
但他仍然是他们的领袖。
“喝吧，维琳。”艾伦说，声音平静下来，“我们需要活着回到龙眠神殿，把古加尔的计划和暮光沙漏的事情告诉守护巨龙。如果代价是魔法抗性……那就付出这个代价。”
维琳点头，拔掉瓶塞，将紫色的药水一饮而尽。她的身体瞬间绷直，眼睛翻白，奥术能量从她每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在周围形成短暂的能量风暴。当风暴平息，法师的眼睛恢复了焦距，但她的虹膜边缘出现了一圈永久的紫色裂纹——那是法力过载留下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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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紧时间。”维琳的声音变得机械，那是药水副作用的影响，“隐形术只能维持九分四十秒了。”
她举起法杖，念诵咒语。奥术能量如薄纱般包裹住团队每个人，他们的身影逐渐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不只是视觉上的隐形，连气味、声音和大部分能量签名都被掩盖了。
“走。”艾伦轻声说，搀扶起莱拉尔。
团队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峡谷移动。塞拉走在最前面，她的新视觉能看穿隐形状态下的队友，这让她能确保没有人掉队。布雷恩殿后，矮人猎人尽管疲惫，但天生的方向感让他能记住走过的每一步路。
进入峡谷的瞬间，他们看到了那些被暮光腐蚀的座狼。那些生物原本应该是灰褐色的毛发变成了紫黑色，眼睛燃烧着不祥的火焰，嘴角滴落腐蚀性的涎液。它们就在团队五码外徘徊，鼻子不断抽动，似乎能察觉到什么但无法准确定位。
更可怕的是守在峡谷出口的两个“类人生物”。塞拉的视觉显示，那根本不再是活物——它们的身体由暮光能量和腐败血肉强行拼接而成，一个曾经是兽人，另一个曾经是人类，但现在都只是古加尔实验的失败品。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塞拉能看到它们体内能量流动的异常：它们在不断吸收周围的暮光能量，同时向外界发送某种信号。
“侦察兵。”塞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它们在向某个源头报告。如果我们杀了它们，那个源头会立刻知道。”
“那就快速通过。”艾伦回应。
他们从两个暮光造物之间穿过，距离近到能闻到它们身上腐烂血肉和臭氧混合的恶臭。塞拉的金紫色左眼不受控制地读取着它们的信息流——她看到了格瑞姆巴托深处的实验室，看到了古加尔用活体进行融合实验的场景，看到了无数失败品的惨叫。
她差点呕吐。
团队终于穿过峡谷，进入相对开阔的山地。维琳的隐形术在此时解除，所有人的身影重新显现。法师踉跄一步，被布雷恩扶住。
“还有……六英里到最近的蛮锤哨站。”矮人猎人看向东方，凭借多年的野外经验判断方位，“但这段路不好走，要穿过一片被龙喉氏族控制的矿区。”
话音刚落，天空传来振翅声。
所有人抬头，看到三只龙喉氏族驯养的红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那些红龙的眼睛不是正常的金色，而是被魔法控制的浑浊红色——龙喉兽人用黑暗魔法强行奴役了这些高贵的生物。
更糟的是，骑在红龙背上的兽人龙骑兵已经发现了他们。
“暴露了！”布雷恩举起只剩下三支箭的弓，“准备战斗！”
但没有人还有战斗的力量。
莱拉尔连站直都困难，维琳的法力再次枯竭且药水副作用开始发作——她的视线模糊，魔法感知完全混乱。塞拉的匕首在之前的战斗中全部丢失或损毁，她现在手无寸铁。艾伦的剑断了，盾碎了，圣光连接稀薄。
三只红龙在头顶盘旋，龙骑兵吹响了号角。远处传来更多的狼嚎和兽人的战吼——龙喉氏族的增援正在赶来。
艾伦闭上眼睛，做了最后的决定。
他将剩余的圣光全部注入自己的声音，用龙语——那是他在龙眠联军服役时学会的少量词汇——对着天空大喊：
“aka’agosh，龙之兄弟姐妹！我是龙眠联军的朋友！我们需要帮助！”
红龙们突然僵住了。龙语中蕴含的古老力量触动了它们被压制的本性。其中最大的一只红龙发出困惑的咆哮，试图挣脱背上的兽人控制。
龙骑兵愤怒地抽打缰绳，用黑暗魔法强行命令红龙攻击。红龙痛苦地咆哮，嘴中凝聚火焰——
但火焰没有喷出。
因为另一声龙吼从西方传来。
那声吼叫充满了威严和力量，瞬间驱散了笼罩红龙们的控制魔法。三只红龙的眼睛恢复了清澈的金色，它们甩掉背上的兽人骑兵，在空中盘旋，发出解脱的欢鸣。
从西方飞来的是一头巨大的、优雅的红龙，她的鳞片在晨光中闪耀着宝石般的光泽，她的眼中充满了智慧和慈悲。
阿莱克丝塔萨，生命缚誓者，红龙女王。
“孩子们，我听到了呼唤。”红龙女王降落在团队面前，她的声音温柔如母亲，“格瑞姆巴托的能量波动惊动了所有守护巨龙。诺兹多姆已经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团队，目光中混合着赞许和担忧：“你们做到了不可能的事。但现在，你们必须休息。到我背上来，我带你们去龙眠神殿。”
团队相互搀扶着爬上红龙女王的背。当阿莱克丝塔萨振翅起飞时，塞拉回头看了一眼下方——龙喉氏族的兽人部队已经赶到，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红龙女王带着团队飞向远方。
飞行是平稳的。阿莱克丝塔萨用她的生命之力包裹住团队，温暖的能量缓解着他们的伤痛。莱拉尔的骨折处开始愈合，塞拉的伤口停止流血，维琳的法力反噬减轻，连艾伦都感到破碎的圣光连接在缓慢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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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损伤无法治愈。
两小时后，龙眠神殿出现在地平线上。那座巨大的龙形建筑矗立在诺森德的冰原上，即使从远处看也令人震撼。但当他们飞近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异常：神殿周围的防护结界明显增强，五色巨龙在空中紧张巡逻，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备战的气息。
阿莱克丝塔萨降落在神殿顶端的平台上。其他守护巨龙已经等在那里：伊瑟拉闭着眼睛但显然清醒，诺兹多姆依然疲惫但站得笔直，卡雷苟斯——新晋的蓝龙守护者——担忧地看着维琳，而玛里苟斯的王座空着，提醒着所有人前任蓝龙王已经陨落。
“欢迎回来，勇士们。”诺兹多姆开口，他的声音比在地心大厅时更加虚弱，“但恐怕我们没有时间举行庆典。古加尔的失败确实阻止了暮光沙漏激活，但代价是……我们过早惊动了死亡之翼。”
伊瑟拉睁开眼睛，梦境女王的双眼中倒映着恐怖的景象：“他在愤怒。整个元素位面都在震颤。深岩之洲的报告说，死亡之翼正在集结他所有的力量。暮光审判……可能提前了。”
卡雷苟斯补充道：“而且根据蓝龙军团的侦查，古加尔在失败前已经向暮光之锤的所有据点发送了最后的信息。那些狂热者不会因为先知的失败而停止，反而会变得更加疯狂——他们认为这是‘最终考验’的到来。”
阿莱克丝塔萨让团队从她背上下来，红龙女王低头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凡人：“你们需要治疗和休息。龙眠神殿会提供最好的条件。但在那之后……世界需要你们再次站起来。”
团队被领到神殿内部的医疗室。龙族的治疗师——一些能够化为人形的青铜龙和红龙——开始处理他们的伤势。莱拉尔的胳膊被重新接好并施加了时间加速愈合法术；维琳的法力反噬通过蓝龙魔法得到稳定；塞拉的伤口被彻底清理，连暮光侵蚀的残留都被小心祛除；布雷恩得到了新的装备；艾伦的圣光连接在龙族神圣能量的辅助下重新稳固。
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治疗结束后，团队聚集在分配给他们的休息室。窗外是诺森德永恒的冰雪，窗内是暂时的安全。
“我们赢了。”塞拉再次说，这次声音更轻。
“是的。”艾伦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那里曾经握着真理守护者之盾，“但胜利让我们失去了太多。”
维琳抚摸着法杖上的紫色裂纹：“我的魔法天赋永久受损。以后施展高阶法术会更加困难，而且……我可能永远无法达到原本可能达到的巅峰了。”
莱拉尔活动着新愈合的左臂：“自然对我有了隔阂。我能感觉到，有些德鲁伊法术不会再回应我的呼唤。我过度抽取大地之力的行为……让艾泽拉斯的一部分不再信任我。”
布雷恩擦拭着新获得的战斧：“我失去了所有老伙计——我的弓，我的弹药，我的陷阱工具，还有碎石……”矮人的声音哽咽了。他的熔岩犬伙伴在格瑞姆巴托的战斗中留下殿后，再也没有回来。
塞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的视觉……永远改变了。我能看到太多东西，包括我不想看到的。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能听到低语。非常轻微，但确实存在。古加尔的声音，希奈丝特拉的记忆碎片，还有……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休息室陷入沉默。
最后艾伦站起来，走到窗边：“代价很重。但我们阻止了暮光沙漏，拯救了时间流，挫败了古加尔的计划。如果重来一次……我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转身面对队友：“但现在，我们需要修复。不只是身体，还有信念。我们需要找回战斗的理由——不是为了对抗什么，而是为了守护什么。”
敲门声响起。一个青铜龙侍从站在门外：“守护巨龙们请你们去会议室。有……新的消息。”
团队交换了眼神。短暂的休息结束了。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立即起身。艾伦走到每个人面前，将手放在他们的肩上——一个简单的、人类式的接触，没有魔法，没有圣光，只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他轻声说，“我们在一起。”
塞拉的金紫色左眼中闪过某种复杂的光，然后她点头：“在一起。”
维琳握紧法杖，莱拉尔深呼吸，布雷恩挺直腰板。
他们走出休息室，走向会议室，走向未知的下一步。
胜利的代价很重，但他们还活着，还有彼此，还有需要守护的世界。
这就够了。
龙眠神殿的会议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消息：蛮锤矮人正在暮光高地孤军奋战，既要对抗龙喉氏族的红龙军团，又要抵挡暮光之锤的疯狂反扑。蛮锤亲自发来求援，而阿莱克丝塔萨认为，让团队前往支援不仅能挽救一个关键盟友，也能让他们在相对“可控”的战线上恢复战斗能力。但蛮锤矮人不知道的是，团队带去的不仅是援助，还有一个关于他们失踪英雄哈尔弗斯·蛮锤的沉重真相。当库德兰得知堂弟的最后命运，这段友谊将面临怎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