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城的天空是艾伦记忆中从未有过的灰蓝色。
当红龙凯雷斯托斯载着团队飞过艾尔文森林上空时，晨光正穿透云层，在森林树冠上洒下斑驳光影。远方，暴风城高耸的城墙和教堂尖塔逐渐清晰，熟悉的景象本该带来回家的温暖，但艾伦只感到一种沉重的疏离。
他们在龙眠神殿只停留了必要的时间——阿莱克丝塔萨亲自听取了汇报，诺兹多姆确认了时间迷彩已失效，伊瑟拉在梦境中见证了他们的战斗，卡雷苟斯则为维琳检查了法杖状态。守护巨龙们达成共识：死亡之翼对暮光高地事件的反应将在三到五天内显现，联盟必须立即做好准备。
于是有了这次紧急返程。没有提前通报，没有欢迎仪式，凯雷斯托斯在暴风城飞行管制区的指定降落点着陆时，只有一小队皇家卫兵在等候。
“斯托姆骑士。”卫兵队长认出艾伦，行礼后快速说道，“国王陛下正在王座厅等候。他要求你们抵达后立即前往汇报。”
艾伦点头，从龙背滑下。凯雷斯托斯低头发出一声轻鸣：“我就留在这里休息。需要返回龙眠神殿时，随时呼唤。”
团队跟着卫兵穿过暴风城大门。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面孔——但一切都感觉不同了。塞拉的金紫色左眼让她看到了这座城市隐藏的能量流动：圣光大教堂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中有细微的暗影裂隙，法师区的奥术能量波动异常活跃，旧城区的阴影深处有不该存在的暮光残留。
“不对劲。”她低声对艾伦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这座城市……被污染了，虽然很轻微。”
艾伦握紧新盾牌的握把——风暴守护者之盾在进入暴风城后就开始微微发热，仿佛在感应着什么。“先汇报，然后调查。”
王座厅的气氛比预期更加凝重。乌瑞恩国王坐在王座上，但两侧站着的不仅仅是常规的顾问和贵族。弗塔根公爵——这位曾经的摄政王、现在的无畏远征军领袖本该在诺森德，却出现在这里；看到了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她的脸色比记忆中更加严肃；看到了本尼迪塔斯大主教，那位慈祥的老者此刻眉头紧锁；甚至看到了温蕾萨·风行者，这位高等精灵游侠领袖通常不会参与此类会议。
艾伦上前一步，开始汇报。他没有修饰，没有隐瞒，从格瑞姆巴托深处的战斗，到古加尔的暮光审判预言，到希奈丝特拉的陨落，再到蛮锤氏族的防御战。蛮锤的牺牲，讲述了风暴守护者之盾的诞生，讲述了龙喉氏族的暂时退却。
当他讲到古加尔展示的时间流幻象——那个紫黑色的、永恒停滞的艾泽拉斯未来时，王座厅里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暮光审判……”伯瓦尔公爵喃喃道，“死亡之翼的真正目的不是毁灭，而是……重塑。”
吉安娜上前一步：“古加尔提到的‘坐标’和‘大门’，你们有更多信息吗？”
维琳回答：“根据诺兹多姆的分析，古加尔试图激活的暮光沙漏是一个时空锚点。一旦成功，它会在艾泽拉斯的时间流上打开一个永久性的裂缝，让上古之神的力量能更直接地渗透现实。希奈丝特拉的死亡确实解除了一道封印，但诺兹多姆相信那只是多层封印中的一道。”
本尼迪塔斯大主教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温和但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量：“孩子们，你们经历了许多……黑暗。圣光可曾保护你们免受那些亵渎幻象的侵蚀？”
这个问题看似关切，但塞拉的金紫色左眼捕捉到了异常——当大主教说话时，他身上的圣光能量波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那种扭曲她在古加尔身上见过，在暮光协调者身上见过。是暮光污染。
“圣光始终是我们的指引，大主教阁下。”艾伦谨慎地回答，“但在格瑞姆巴托深处，我们发现暮光能量能够伪装成圣光。这让我们必须更加……谨慎地辨别真伪。”
本尼迪塔斯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但塞拉看到了。她看到大主教的圣光光环内部，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紫黑色斑点。
“谨慎是美德。”大主教点头，“但不要因为怀疑而远离圣光的温暖。有时候，过度的警惕会让我们错过真正的指引。”
瓦里安国王敲了敲王座的扶手，打断这微妙的交锋：“情报部门已经证实了你们的部分发现。过去两周，暮光之锤在东部王国多个地区的活动急剧增加，但他们不再进行大规模袭击，而是转为渗透和仪式准备。军情七处发现了至少七个新的暮光祭坛，都在偏远但具有战略意义的位置。”
伯瓦尔公爵走到战术地图前：“综合所有情报，死亡之翼很可能在同时进行多个计划。暮光高地是一个，深海是另一个，可能还有我们尚未发现的其他方向。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整个防御战略。”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团队回答了各种细节问题：暮光龙族的战斗力评估，龙喉氏族的装备水平，蛮锤氏族的损失和需求，古加尔提及的“赞达拉巨魔”是否与当前局势有关……
最后，瓦里安国王做出了决定：“需要休整，但时间有限。伯瓦尔公爵，你负责东部王国的整体防御协调。吉安娜女士，请加强塞拉摩的警戒，并与龙眠神殿保持联系。温蕾萨女士，奎尔萨拉斯的魔法监测至关重要。至于你们……”国王看向艾伦团队，“休息两天，但不要离开暴风城。之后将有新任务。”
会议结束。贵族和顾问们陆续离开，但本尼迪塔斯大主教走向团队。
“孩子们，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想邀请你们去圣光大教堂。你们经历了太多黑暗，圣光的纯净祝福或许能帮助净化那些……残留的影响。”大主教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塞拉的金紫色左眼。
塞拉感到一阵寒意。她的暮光视觉清楚地看到，大主教的邀请并非纯粹的善意——他身上的那个紫黑色斑点在发光，在渴望接触他们身上残留的暮光能量。
“感谢您的关心，大主教阁下。”艾伦微微鞠躬，“但我们刚刚经历长途旅行，身心俱疲。也许明天……”
“当然，当然。”本尼迪塔斯微笑，那笑容慈祥得无可挑剔，“那就明天下午。我会亲自为你们主持祝福仪式。毕竟，对抗黑暗的英雄们，值得最隆重的圣光眷顾。”
大主教离开后，塞拉立刻低声说：“他在收集信息。那个祝福仪式……我敢打赌是个探测仪式，他想知道我们到底接触了多少暮光秘密。”
维琳点头：“我也感觉到了。他身上的魔法签名……有极其细微的不协调。如果不是塞拉的视觉和我自身法力损伤带来的感知变化，我可能完全察觉不到。”
莱拉尔皱眉：“但我们不能拒绝。公开质疑大主教会引发信仰危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布雷恩摸了摸胡子：“那就去，但做好准备。矮人有个老话——‘在铁砧上测试金属，在熔炉前准备好水’。”
团队离开王座厅，前往他们在暴风城的临时住所——一座靠近旧城区的小型庄园，是艾伦作为圣骑士的财产。庄园被常春藤覆盖，花园里长满了野玫瑰，看起来宁静而安全。
但一进门，塞拉就发现了问题。
“有人来过。”她的金紫色左眼扫视客厅，“不是入侵，是……检查。所有东西都被小心地翻动过，然后恢复了原状。手法专业，军情七处级别。”
艾伦检查了门窗：“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有权限这样做的人不多。”
维琳用残余的法力探测魔法痕迹：“没有攻击性法术，只有侦测魔法。他们在找什么？或者说，他们在确认什么？”
莱拉尔走到窗前，看向街道：“我们在暴风城并不完全安全。古加尔的失败可能让暮光之锤把我们列为优先目标，而某些联盟内部的人……可能也有自己的打算。”
团队决定轮流休息和警戒。艾伦和塞拉负责第一班，其他人去楼上房间休整。
客厅壁炉里燃着微弱的火焰。艾伦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擦拭着风暴守护者之盾。塞拉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观察街道。
“你的眼睛……”艾伦轻声问，“现在是什么感觉？”
塞拉沉默了片刻：“像是……同时看着两个世界。物质世界和能量世界重叠在一起。我能看到墙壁里的老鼠，管道里的水流，甚至地下墓穴里的不死生物。我也能看到人们的情绪颜色——你是稳定的金色中带着银白条纹，维琳是蓝色但边缘有紫色裂纹，莱拉尔是绿色但根部发黑，布雷恩是坚实的棕色但中心有空洞……那是他为碎石悲伤的证明。”
她转过身：“而本尼迪塔斯……他是纯净的金色，但金色深处有一个紫黑色的核心。那不是污染，艾伦，那是……本质。他的圣光是真实的，但圣光下面，是别的东西。”
艾伦放下盾牌：“你认为他真的……”
“我不知道。”塞拉走到壁炉前，伸手感受火焰的温度，“也许他就像古加尔说的，相信暮光审判是某种‘升华’。也许他有更复杂的计划。但有一点确定——他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个人。”
窗外传来钟声，是圣光大教堂的晚祷钟。塞拉的金紫色左眼不受控制地看向教堂方向，她看到了——
金色光芒如太阳般从教堂升起，但在光芒中心，有一个细微的、旋转的黑暗漩涡。漩涡正在吸收什么，从暴风城的各个角落吸收细微的能量流：人们的祈祷，法师的奥术逸散，甚至墓地里沉睡灵魂的残余。
“他在收集力量。”塞拉低声说，“不是为了自己……是在为某个更大的仪式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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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我们需要证据。没有证据，指控大主教等同叛国。”
“我知道。”塞拉闭上眼睛，试图屏蔽那些过载的信息，“但时间可能不多了。古加尔的失败只是延迟，不是阻止。死亡之翼在行动，上古之神在低语，而暴风城……这座光明之城，可能已经有一只脚陷入阴影。”
夜晚在寂静中流逝。没有袭击，没有异常，只有暴风城正常的夜间声响：巡逻队的脚步声，酒馆的喧闹，远处港口的汽笛。
但团队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
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在深岩之洲，在瓦斯琪尔，在暮光高地，在赞达拉的古老神庙，也在暴风城圣光大教堂的地下深处。
黎明前，艾伦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我们去大教堂。”他对醒来的队友们说，“接受本尼迪塔斯的‘祝福’。但要做好准备——塞拉，你的视觉是关键；维琳，记录所有魔法数据；莱拉尔，感知自然能量的异常；布雷恩，注意物理陷阱和机关。我们要知道他在做什么，但绝不能打草惊蛇。”
“然后呢？”维琳问，“知道了真相之后？”
“然后我们告诉该告诉的人。”艾伦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但必须谨慎。在这场战争中，信任可能比刀剑更危险。”
晨光洒进客厅，暴风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来说，这可能是他们在暴风城最危险的一天。
因为在这里，敌人不一定要穿黑袍、举黑旗。有时候，敌人穿着圣袍，举着圣徽，说着最动听的祝福。
而分辨光明与伪装的边界，可能比直面死亡之翼更加艰难。
圣光大教堂的祝福仪式如期举行，但塞拉的暮光视觉在仪式高潮时看到了令她战栗的真相。本尼迪塔斯不仅在进行探测，还在团队身上植入难以察觉的“标记”——那是暮光之锤追踪猎物的古老巫术。然而，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在仪式结束后：瓦里安国王突然驾临，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公开嘉奖仪式，授予艾伦团队“暴风城守护者”的称号和相应特权。但这份荣誉背后，是国王的深深忧虑——军情七处发现了塞拉摩方向的异常能量聚集，吉安娜传来的紧急信息只有两个字：“聚焦之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