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面被血色与火光染成诡异的橘红。
“无畏号”在距离托尔巴拉德滩头三百码处开始减速,不是出于谨慎,而是因为这片水域已经变成了漂浮的坟场。破碎的船体、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联盟与部落士兵的遗体在焦油般粘稠的海水中随波起伏,有些还在微微抽搐,证明战斗刚刚发生不久。
“左满舵!避开那艘沉船的桅杆!”船长在舰桥上咆哮,舵手拼命转动沉重的轮盘。战舰擦着一艘倾覆的兽人战船驶过,断裂的龙骨像巨兽的肋骨般刺出水面,险些划破“无畏号”的侧舷。
塞拉的金紫色左眼扫过海面,读取着残留的能量信息。“三小时前……至少五艘船在这里交战。联盟的补给船队试图强行登陆,龙喉氏族拦截,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龙息烧毁了大部分船帆,魔法爆炸击沉了旗舰。”
她指向滩头方向:“现在滩头上至少有四百个热源信号。二百左右是联盟守军,集中在岩石掩体后;一百五十个是龙喉兽人,正在组织新一轮冲锋;还有五十个……移动方式混乱,能量特征混杂,像是——”
“囚犯。”艾伦接过话头,他的目光锁定在滩头后方那座高耸的黑色建筑——巴拉丁监狱。监狱外墙有多处破损,浓烟从几个缺口涌出,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打斗声和怪异的嚎叫。“监狱暴动了,囚犯逃了出来。他们不站任何一边,只是无差别攻击。”
维琳双手紧握法杖,杖身的裂纹在紧张情绪下微微发光:“我能感觉到地下的魔法波动……古加尔的节点正在被激活。龙喉氏族的萨满在利用监狱暴动造成的混乱,尝试将暮光能量注入泰坦遗迹。”
莱拉尔闭目感知:“自然之灵在这片土地上尖叫。托尔巴拉德的地脉被强行扭曲,那些古老的泰坦符文正在抵抗暮光污染,但抵抗越来越弱……”
布雷恩检查着刚领取的滩头作战装备——矮人猎人现在穿着一套轻型板甲,背着一把多管火枪,腰间挂满各种爆炸物。“所以我们要同时做三件事:击退兽人登陆部队,控制监狱暴动,还要钻到地下去破坏什么鬼仪式。简单,就像一个人同时骑三头狂奔的山羊。”
“无畏号”终于抵达预定冲滩位置。距离海岸一百码,海水深度已经不足以支撑战舰浮航。船长拉响最后的警报:“准备强行冲滩!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下层船舱!战斗人员到甲板集合!”
艾伦转向团队,语速快而清晰:“登陆后按计划分头行动。维琳、莱拉尔,你们跟我去支援滩头守军,建立防线。布雷恩,你带一队水手从侧翼迂回,用爆炸物打乱兽人的冲锋阵型。塞拉——”他看向狼人女盗贼,“你单独行动,潜入监狱区域。找到暴动的源头,如果可能的话……找到你感觉到的那个‘熟悉的存在’。”
塞拉点头,她的左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新配的匕首——这是从暴风城军械库领取的吉尔尼斯特制武器,银质刀刃上刻着克制黑暗生物的符文。
“我会找到他,或者它。”塞拉的声音低沉,“但你们要小心滩头。兽人部队里有萨满,我看到了图腾能量的闪光。他们准备了元素攻击。”
“无畏号”的船首撞上了浅海的沙洲。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艘船剧烈震颤,龙骨与海底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船速骤减,但惯性仍然推着这艘三百吨的战舰向前滑行了五十码,直到船底完全搁浅在沙滩上。
登陆坡道轰然放下。
战斗在瞬间爆发。
首先迎接他们的是箭雨——不是从兽人方向,而是从左侧的礁石区。至少二十名弓手隐藏在那里,他们的箭矢上涂抹着暗绿色的毒液,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光泽。
“是叛逃的枯木巨魔!”滩头阵地方向传来嘶哑的警告,“他们为龙喉氏族效力了!”
艾伦第一个冲出坡道,风暴守护者之盾高举。圣光在盾牌表面流动,形成一道扩大的弧形屏障,挡下了第一波箭矢。毒箭撞上圣光屏障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无法穿透。
“推进!不要停!”艾伦怒吼,顶着箭雨向前冲锋。
维琳紧随其后,法师的法杖一挥,奥术能量如风暴般席卷礁石区。不是精准攻击,而是大范围的压制——飞沙走石,海浪倒卷,巨魔弓手们被迫低头躲避。
这给了团队关键的十秒钟。
十秒内,莱拉尔已经完成施法。德鲁伊的双手按在沙滩上,自然之力注入沙地。下一刻,无数坚韧的海草和带刺的藤蔓破沙而出,缠向礁石区的巨魔。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足以限制他们的行动。
布雷恩和十二名精锐水手从船的另一侧跃入海中,利用船体作为掩护,泅渡向兽人阵线的侧翼。矮人猎人在水中依然稳健,他的多管火枪用防水油布包裹,腰间的爆炸物密封完好。
塞拉没有走坡道。她在船体搁浅的瞬间就翻过船舷,潜入水中。狼人的水性出奇的好——这是吉尔尼斯海岸居民的本能。她在水下潜游,避开水面上的混乱,目标是监狱围墙下的排水口。
滩头守军看到了援军。一个满脸烟灰的人类军官从岩石掩体后探出头,挥舞着染血的剑:“援军!是援军!为了联盟!”
掩体后站起几十名士兵,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带着伤,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他们用最后的力气射出箭矢,投掷长矛,为登陆部队提供掩护。
但龙喉氏族不会坐视。兽人指挥官——一个独眼的老兽人,脸上有着格瑞姆巴托之战的伤疤——发出震天的战吼。他手中的巨斧指向滩头:“lok’tarogar!为了地狱咆哮!碾碎这些人类虫子!”
一百五十名兽人战士发起冲锋。他们不是杂乱无章的蛮冲,而是分成三个楔形阵:中央主力吸引注意,左右两翼包抄。兽人萨满在后方插下四根图腾——大地图腾强化防御,火焰图腾增强攻击,风行图腾加速移动,还有一根……紫黑色的暮光图腾,正在散发污染能量。
艾伦看到了那根暮光图腾。“维琳!左边第三根图腾!摧毁它!”
维琳的法术已经准备就绪。但就在她即将释放时,一个意外发生了——她的法杖突然剧烈震动,杖身的紫色裂纹如血管般搏动,泰蕾苟萨的灵魂碎片发出痛苦的共鸣。
“法杖在……抗拒!”维琳咬牙,她的奥术能量流出现紊乱,“暮光图腾里有某种……与蓝龙军团相关的东西!”
时间不容犹豫。莱拉尔代替维琳出手,德鲁伊化身巨熊,直接冲向兽人阵线。她的目标明确:那根暮光图腾。
但兽人萨满早有准备。三个兽人战士脱离阵型,挡在莱拉尔面前。他们不是普通战士,而是龙喉氏族的精英——身上纹着红龙图腾,手持源质镶边的战斧。其中一人挥斧劈下,莱拉尔举爪格挡,金属与利爪碰撞出火花。
“这些兽人被强化过!”莱拉尔在心灵连接中警告,“他们的力量至少是普通兽人的两倍!”
艾伦已经与中央的兽人主力接战。风暴守护者之盾第一次在实战中展现全部威能——圣光与风暴瑟银的结合产生了奇异的效果:每次格挡成功,盾牌表面都会迸发小范围的雷霆冲击,震退周围的敌人;每次承受重击,圣光会形成反冲波,削弱攻击者的后续力量。
但兽人数量太多了。艾伦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压力倍增,他的圣光在急速消耗。身后,维琳终于稳定了法杖,开始逐个点杀冲在最前的兽人。奥术飞弹如精确制导般击中兽人的眼睛、咽喉、关节——不是追求击杀,而是追求最大程度的迟滞。
滩头守军加入战团。人类军官带着还能战斗的三十名士兵冲出掩体,与兽人右翼纠缠。战斗迅速白热化,金属碰撞声、战吼声、惨叫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鲜血染红了沙滩。
而在这片混乱中,塞拉已经潜行到了监狱围墙下。
排水口比她想象的大——直径五英尺的铸铁栅栏,已经被暴力破坏,栅栏扭曲变形,边缘沾着新鲜的血迹和……鳞片?不是鱼鳞,而是更大、更厚实的爬行类鳞片。
塞拉的金紫色左眼穿透黑暗的排水道,她看到了内部的景象:通道墙壁上布满抓痕,深达数寸;地面有拖拽的痕迹和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腐肉、魔法残留和……熟悉的暮光能量。
最令她不安的是那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不是古加尔,不是希奈丝特拉,而是某种更……个人的存在。,有过直接恩怨的存在。
塞拉抽出匕首,钻入排水道。通道向下倾斜,深入地下。越往里走,打斗声越清晰——不是战斗的声音,而是单方面的屠杀。惨叫,骨头碎裂声,还有满足的低吼。
转过一个弯道,塞拉看到了第一具尸体。那是一个狱卒,穿着巴拉丁监狱的制服,但尸体已经不成形——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过,四肢扭曲,胸腔被剖开,内脏散落一地。致命伤是颈部的咬痕,不是野兽的齿印,更像是……龙类的牙印,但小得多。
继续前进,尸体越来越多。狱卒、囚犯、甚至几个龙喉兽人——看来兽人也派人进入了监狱,但同样遭遇了不测。所有尸体都有相似的撕咬和抓伤痕迹。
然后塞拉听到了声音。
不是惨叫,而是……咀嚼声。
湿漉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伴随着骨头被碾碎的脆响。声音来自前方的一个岔路口。
塞拉屏住呼吸,潜行靠近。她从墙角探出半个头,看向声音来源。
那是一个监狱食堂,或者曾经是。现在桌椅翻倒,食物散落,血迹喷溅得到处都是。食堂中央,一个生物背对着她,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大快朵颐。
那生物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背上生着残破的肉翼;皮肤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有些地方鳞片脱落,露出下面溃烂的血肉;它的手已经变成利爪,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最可怕的是它的头——虽然变形严重,但塞拉认出了那个轮廓,认出了那对扭曲的龙角,认出了它转过头时,那双疯狂中残存一丝理智的紫色眼睛。
“奥妮克希亚……”塞拉低声说,声音中充满难以置信。
黑龙公主,死亡之翼的女儿,曾经的暴风城阴谋家。亲手参与了她的击败。但现在,她就在这里,被复活了,或者……从未真正死去。
奥妮克希亚听到了声音。她停止进食,缓缓转身。她的脸一半还保留着高等精灵女性的美貌(那是她常用的伪装形态),另一半却已经龙化,嘴角还挂着血肉碎屑。
“啊……”黑龙公主的声音嘶哑破碎,但依然能听出曾经的优雅与恶毒,“一个……老朋友。吉尔尼斯,对吧?我记得你……你的匕首刺穿了我最后一片护心鳞。”
塞拉握紧匕首,进入战斗姿态。她能感觉到奥妮克希亚的状态极不稳定——复活不完整,身体在崩溃,理智在疯狂与清醒间摇摆。但即使如此,她仍然是条龙,哪怕是残缺的龙。
“你怎么会在这里?”塞拉试图争取时间,同时用暮光视觉扫描周围环境,寻找逃脱或反击的路线。
奥妮克希亚发出刺耳的笑声:“父亲……总有备用计划。我的死是……必要的牺牲。但古加尔先知……他保存了我的核心……用暮光能量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等待合适的宿主和时机。”
她展开残破的双翼,翼展几乎填满整个食堂:“而这个监狱……这个充满痛苦、疯狂、强大囚犯的地方……是完美的孵化场。囚犯们的生命力……他们的绝望和疯狂……是复活的最好养料。”
塞拉明白了。古加尔在托尔巴拉德布置的节点不仅仅是为了激活泰坦遗迹,还是为了复活奥妮克希亚。而监狱暴动不是意外,是计划的一部分——混乱、死亡、负面情绪,都是复活仪式的催化剂。
“现在……我饿了。”奥妮克希亚向前迈步,龙爪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刻痕,“而你……闻起来很特别。被暮光标记的狼人……你的血液里混合了太多有趣的东西……古加尔的残留,希奈丝特拉的记忆,还有……父亲最讨厌的圣光痕迹。”
她突然加速,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塞拉勉强侧身避开,龙爪擦过她的左肩,撕开皮甲,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塞拉眼前一黑,但她咬牙反击,匕首刺向奥妮克希亚的侧腹。
匕首刺入鳞片缝隙,但只深入一寸就被卡住。奥妮克希亚的鳞片下有某种能量在流动——那是暮光能量,它在主动防御,在腐蚀塞拉的银质匕首。
“可怜的小狼……”黑龙公主抓住塞拉的手腕,力量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你以为银质武器就能伤害我?我已经超越了那种……简单的克制关系。”
她将塞拉砸向墙壁。冲击力震得塞拉五脏六腑都在颤抖,她咳出血,感觉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但就在奥妮克希亚准备给予致命一击时,地下深处传来巨大的震动。整个监狱都在摇晃,天花板落下灰尘和碎石,远处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
那是地下的泰坦遗迹——暮光能量的灌注达到了临界点。
奥妮克希亚的动作停顿了。她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贪婪、恐惧、期待、还有对父亲的绝对服从。
“仪式……快完成了。”她喃喃道,放开了塞拉,“我得去……我得见证……我得成为父亲新世界的一部分……”
黑龙公主转身,冲向食堂另一端的通道,那是通往地下深处的方向。她不再理会塞拉——与完成仪式相比,一个狼人的生死微不足道。
塞拉瘫倒在地,剧烈咳嗽,鲜血从嘴角涌出。她的伤势很重,但她必须站起来,必须警告队友。
奥妮克希亚还活着,虽然是以这种扭曲的形式。
而更可怕的是——如果奥妮克希亚在这里,那么她的哥哥奈法利安呢?如果死亡之翼在托尔巴拉德复活了一个孩子,他会只复活一个吗?
塞拉挣扎着站起,靠着墙壁喘息。她的暮光视觉看向地下深处,看到那紫黑色的能量洪流正在涌入泰坦遗迹的核心。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八十五……即将完成。
而滩头方向,战斗还在继续。她能通过能量流动“看到”艾伦的圣光在兽人浪潮中苦苦支撑,维琳的法力在快速消耗,莱拉尔的自然之力在暮光污染下越来越弱。
时间不多了。
塞拉咬牙,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伤口,然后踉跄着向食堂外走去。她必须找到艾伦,必须告诉他们地下发生了什么。
但就在她即将走出食堂时,另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那是低沉、冷静、充满计算的声音。
塞拉转身,看到从另一条通道走出的身影。不是奥妮克希亚,不是兽人,而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人类男性。他面容英俊,气质优雅,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紫水晶的法杖。
塞拉不认识这张脸,但她认识那根法杖——在黑翼血环,在奈法利安的魔法回廊,她见过这根法杖。那是奈法利安人形状态时使用的武器。
“你是……”塞拉的声音干涩。
“你可以叫我维克多。”男子微笑,笑容完美得虚假,“奈法利安大人赋予我这个名字和形态。毕竟,在你们这些凡人眼中,龙类真身太过……显眼。”
他举起法杖,紫水晶开始发光:“哥哥急着去完成仪式,但我更……有条理。清理潜在威胁,确保仪式不受干扰,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法杖射出一道暗影箭,不是飞向塞拉,而是击中她身后的墙壁。墙壁崩塌,堵死了出口。
“现在。”维克多——或者说,人形状态的奈法利安——优雅地走近,“让我们安静地结束这一切,好吗?你的朋友们很快也会来陪你。毕竟,滩头防线……已经快要崩溃了。”
塞拉握紧匕首,尽管她知道这对抗黑龙王子是多么徒劳。
但她不会放弃。
永远不会。
滩头防线在龙喉氏族的猛攻下摇摇欲坠,艾伦的圣光消耗殆尽,维琳的法杖濒临崩溃,莱拉尔被暮光图腾严重污染。就在防线即将破碎的时刻,布雷恩的侧翼爆炸终于起效——但也意外引爆了沙滩下埋藏的古代泰坦管道,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混乱。而在地下,塞拉与奈法利安的悬殊对决中,一个意想不到的援军突然出现:来自深渊守护者的泰坦造物。托尔巴拉德的命运将在这混乱的滩头和黑暗的地下同时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