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巴拉德的沙滩已经变成了血肉磨坊。
“防线在收缩！”人类军官在艾伦左侧咆哮，他的剑已经折断，现在用的是从兽人尸体上捡来的战锤，“左翼撑不住了！”
艾伦咬牙拔出肩上的手斧，圣光涌入伤口暂时止血。他的视线扫过战场：左翼，三十名联盟士兵被两倍于己的兽人挤压，正节节后退；右翼稍好，但兽人萨满新插下的火焰图腾正喷吐着火球，点燃了作为掩体的木质障碍；中央，自己所在的防线最为坚固，但也是兽人主攻方向，至少六十名兽人战士如潮水般涌来。
“图腾……图腾里有被折磨的蓝龙灵魂碎片！”维琳向艾伦心灵传讯，声音中混着痛苦和愤怒，“古加尔……他在暮光高地捕获了蓝龙幼崽，抽离它们的灵魂碎片，注入这些图腾作为能源！”
法师的法力已近枯竭。她刚才释放了最后一个大型法术——奥术风暴，暂时阻挡了兽人的一轮冲锋，但也让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奥术反噬如针般刺穿她的神经，那些紫色裂纹从法杖延伸到她的手臂，爬向肩膀。
莱拉尔的情况更糟。德鲁伊在摧毁第二根暮光图腾时，被图腾爆炸的污染能量正面冲击。她的左半身现在覆盖着一层紫黑色的晶化物质，自然之力在体内与暮光污染激烈冲突。莱拉尔跪在地上，双手按地，试图从托尔巴拉德被污染的大地中榨取最后的自然能量，但每一次尝试都让她咳出带晶体的黑血。
“布雷恩……还需要多久？”艾伦在心灵连接中询问。
矮人猎人的回应伴随着爆炸声：“两分钟！这些绿皮杂种在侧翼埋了陷阱，我得先清理——轰！——见鬼，他们还有火药储备！”
布雷恩的侧翼突袭遇到了意外阻碍。龙喉氏族在滩头侧翼的礁石区预埋了大量爆炸陷阱，显然是为了防备联盟的迂回战术。矮人带领的十二名水手已经损失了四人，剩下的也被困在一处凹地，遭受上方兽人投矛手的压制。
兽人指挥官，那个独眼老兽人，看出了防线的脆弱。他高举巨斧，用兽人语吼出新的命令。兽人阵型立刻变化：中央部队放缓攻势，左右两翼则加紧了压迫。这是经典的“钳形战术”，意在彻底粉碎联盟防线。
“他们要把我们压向海边！”人类军官看出了意图，“退到海水里我们就完了！”
艾伦知道军官说得对。一旦被逼入海中，行动受限的联盟士兵将成为兽人远程火力的活靶子。但防线已经薄如蝉翼，每一处都在告急。
就在这时，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宏大、更深沉的声音——像是巨兽的心跳，又像是大地本身的呻吟。整个托尔巴拉德半岛都在震颤，沙滩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远处的巴拉丁监狱有更多碎石从墙面剥落。
兽人和人类都短暂停手，不安地看向脚下。
塞拉的意识突然强行闯入艾伦的心灵连接，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痛苦和急切：“地下……奈法利安……奥妮克希亚都活着……古加尔的复活仪式……泰坦遗迹百分之九十……必须阻止……”
然后是维琳的尖叫——不是通过连接，而是真实的尖叫。法师的法杖突然脱手，悬浮在半空，杖身的紫色裂纹爆发出刺目强光。泰蕾苟萨的灵魂虚影从法杖中浮现，那是一头美丽的蓝龙，但此刻她的形象痛苦扭曲，龙嘴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
“她在感应……蓝龙同胞的痛苦……”维琳跪倒在地，七窍流血，“图腾里的灵魂碎片在哀嚎……它们在呼唤她……”
泰蕾苟萨的虚影转向地下方向，然后猛地冲入地面——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灵体状态的穿透。法杖“巨龙之怒”跟随主人灵魂的碎片，一同钻入沙滩，留下一个发光的洞口。
“不！”维琳挣扎着爬向洞口，但莱拉尔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了她。
“让她去！”德鲁伊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她在做必须做的事……就像我们一样……”
地面的震动加剧了。沙滩上的裂缝扩大，有紫黑色的光芒从地下透出，那是暮光能量即将溢出的征兆。
兽人指挥官发出胜利的战吼：“仪式即将完成！为了死亡之翼！为了暮光审判！”
兽人们士气大振，发动了最后的猛攻。防线左翼彻底崩溃，十五名联盟士兵被兽人浪潮淹没。右翼的火焰图腾喷出更猛烈的火球，点燃了两个士兵，惨叫声令人心悸。
艾伦做出了决定。
他将风暴守护者之盾猛地插入沙地，双手握紧剑柄，开始吟唱——不是圣骑士的战斗祷言，而是防护骑士最终的守护誓言。那是将自身存在与守护目标永久连接的禁术，一旦完成，施术者将成为不可逾越的壁垒，但代价是……当守护结束时，施术者的生命也将终结。
“艾伦，不要！”莱拉尔感知到了那恐怖的能量聚集，“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艾伦的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圣光，“保护维琳，等布雷恩的爆炸，然后带所有人撤退到船上！”
但就在誓言即将完成的瞬间，大海突然沸腾。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沸腾——海岸线百米内的海水瞬间汽化，白色蒸汽如墙壁般升起。从蒸汽中，一个山岳般的身影缓缓站起，是深渊守护者，那个在航路上帮助过他们的泰坦造物。
守护者的巨掌拍下，不是攻击人类或兽人，而是拍向沙滩上那些裂缝。它的手掌触地的瞬间，泰坦符文从掌心扩散，如金色的网般覆盖沙滩。那些裂缝中的暮光光芒被强行压制、净化、驱散。
“泰坦造物……干涉……”兽人指挥官惊怒交加，“不可能！古加尔大人说泰坦造物早已沉睡！”
深渊守护者的声音如海底地震般响起：“沉睡……但未死亡……托尔巴拉德是观察站……受盟约保护……暮光污染……必须清除……”
它另一只手掌伸向巴拉丁监狱方向，五根石质手指插入地面，整个半岛都在它的一握之下颤抖。地下深处传来尖锐的龙吼——那是奥妮克希亚的愤怒和奈法利安的惊怒。
但守护者没有直接攻击监狱。它的珍珠眼睛转向兽人部队，目光所及之处，兽人战士们的武器开始锈蚀，铠甲变得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离开……这座岛屿……否则……成为大地的一部分……”
兽人指挥官脸色变幻。他看到了机会——守护者的注意力分散了，防线最强大的圣骑士正在解除那个自杀誓言，法师失去战斗力，德鲁伊重伤，侧翼的矮人虽然麻烦但数量有限。
“龙喉氏族永不撤退！”老兽人咆哮，他做出了赌博，“所有萨满！集中图腾能量！攻击那个石头怪物！”
剩下的八个兽人萨满同时念咒，所有图腾——大地、火焰、风行、暮光——开始共振。图腾能量汇聚成一道混杂的能量洪流，射向深渊守护者的胸口。
守护者没有躲避。能量洪流击中它的岩石身躯，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但它似乎不在意，只是缓慢地转头，看向那些萨满。
“愚蠢……”
守护者抬起受损的手臂，手指指向天空。乌云瞬间聚集，不是自然的乌云，而是闪烁着泰坦符文的能量云层。云层中，金色的雷电开始汇聚。
但就在雷电即将劈下时，地下传来了不同的声音。
那是龙吼，但不是奥妮克希亚或奈法利安的——那是清亮、威严、充满生命力的龙吼。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光柱从维琳法杖留下的洞口冲天而起，光柱中，泰蕾苟萨的灵魂虚影重新出现，但这次她不再痛苦，而是……完整。
不，不只是泰蕾苟萨。在她的灵魂周围，环绕着十几个微小的蓝龙灵魂——那些被囚禁在图腾中的碎片。泰蕾苟萨用自己灵魂的最后力量，解放了同胞，并将它们带回了现世。
光柱转向兽人萨满的方向。不需要攻击，蓝龙灵魂们齐声发出龙语咒文——那是解除魔法的最古老形式。所有图腾在同一瞬间化为粉末，其中的暮光能量被净化，被囚禁的其他元素能量则回归自然。
萨满们遭到反噬，七个当场吐血倒地，只有一个勉强站立，但眼中的疯狂已经变成恐惧。
“现在！”艾伦抓住机会，拔出盾牌，圣光重新燃起，“反击！为了联盟！”
防线残存的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勇气，他们跟随艾伦发起反冲锋。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绝境中的搏命一击。
而这时，布雷恩的爆炸终于来了。
不是从侧翼，而是从兽人后方——矮人猎人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兽人阵线的背后，他引爆了兽人自己的火药储备。连环爆炸将兽人后方彻底搅乱，至少二十名兽人被炸飞，剩下的陷入混乱。
兽人指挥官终于意识到败局已定。他吹响撤退号角，但声音中充满不甘和愤怒。
“撤退！撤回矿坑！固守待援！”
兽人们如潮水般退去，不是逃向登陆船（那些船大部分已在海战中被毁），而是退向岛屿内陆——托尔巴拉德矿区的方向。那里有龙喉氏族提前建立的工事和防御。
联盟士兵们没有追击——他们已无力追击。防线还能站着的不到四十人，人人带伤，许多人只是靠着意志在支撑。
深渊守护者看着兽人撤退，没有阻拦。它胸口的破洞正在缓慢愈合，但速度明显不如之前。“能量……不足……沉睡太久……需要回归深海……”
守护者缓缓沉入海中，在完全消失前，给了艾伦最后的信息：“地下仪式……被蓝龙灵魂的牺牲打断……但未完全终止……奈法利安逃往矿区……带着未完成的泰坦核心……必须在矿区阻止他……”
然后它完全沉没，海面恢复平静，只留下沙滩上那些泰坦符文的金色残光。
泰蕾苟萨的灵魂在空中盘旋一圈，最后看了一眼维琳，眼神中有感谢、告别和……托付。然后她和那些被解放的蓝龙灵魂一同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维琳的法杖“巨龙之怒”从地下飞回，落入她手中。杖身的紫色裂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蓝色的新纹路，那是泰蕾苟萨最后力量的馈赠。但法师知道，法杖中那个熟悉的灵魂已经永远离去。
莱拉尔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她身上的晶化开始缓慢消退，但自然之力几乎耗尽，需要长时间才能恢复。
布雷恩从侧翼返回，矮人满脸烟灰，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咧着嘴笑：“炸得真他娘痛快！绿皮杂种至少三年内忘不了这次教训！”
艾伦单膝跪地，喘息着。他的圣光几乎耗尽，新盾牌上布满了划痕和凹坑，但依然完整。他看向巴拉丁监狱方向，心中担忧塞拉的安危。
然后他看到了——从监狱破损的围墙处，一个踉跄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塞拉。
她还活着，但状况极糟。全身是伤，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可怕抓痕。她的金紫色左眼依然明亮，但右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她手中拖着一把断了一半的匕首，另一只手抱着一个……蛋？
艾伦立刻冲过去，扶住即将倒下的塞拉。“你……”
“奈法利安逃了。”塞拉喘息着说，声音嘶哑，“他带走了泰坦核心的大部分……奥妮克希亚追他去了……他们兄妹似乎……不和……”
她举起手中的蛋。那不是普通的蛋，而是半透明的水晶质地，内部有暗红色的能量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的心跳。
“我在监狱深处的孵化室找到的……还有十二个，但都被奈法利安带走了。”塞拉说，“这是最后一个……他用这个作为陷阱，但我……破解了它。”
维琳跛着脚走过来，用最后的法力检查那枚蛋：“这是……龙蛋。但不是自然诞生的……是魔法催化的产物。里面有黑龙和……其他什么东西的混合血脉。”
“暮光龙蛋。”莱拉尔被布雷恩搀扶过来，德鲁伊虚弱但清醒，“死亡之翼在制造新的龙族……不被他其他孩子缺陷影响的新龙族。”
艾伦接过龙蛋，感到它在他手中微微发热。他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去矿区。奈法利安逃去了那里，兽人残部也退到了那里。如果让他完成泰坦核心的激活，或者孵化这些龙蛋……”
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后果。
人类军官走过来，他的一只眼睛瞎了，但另一只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托尔巴拉德守军听从您的指挥，‘风暴守护者’。我们还剩下三十七人能战斗，加上您的团队……我们能夺回矿区。”
艾伦看向团队。维琳点头，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决。莱拉尔勉强站直，自然之力虽然微弱但仍在流淌。布雷恩拍了拍多管火枪：“弹药还够再来几轮。”塞拉没有点头，她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但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她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那么目标就是矿区。”艾伦举起风暴守护者之盾，盾牌在夕阳下反射着最后的金光，“但我们不只要夺回它，还要彻底摧毁奈法利安的计划，摧毁所有龙蛋，摧毁泰坦核心。”
“如果可能的话……”塞拉用尽力气说，“我要亲手把奈法利安的另一个头也砍下来。”
短暂的休整后，团队带着还能战斗的士兵，开始向内陆推进。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托尔巴拉德矿区的方向——那里是龙喉氏族的最后据点，是奈法利安的藏身之处，也是这场岛屿争夺战的最终战场。
而在地下深处，泰坦遗迹中，那个被中断的仪式仍在缓慢进行。百分之九十一……百分之九十二……
倒计时，仍在继续。
托尔巴拉德矿区不是普通的矿洞，而是龙喉氏族经营多年的地下堡垒。奈法利安在此布置了最后的防线：驯养的岩肤蜥蜴、被奴役的土灵工匠、以及那些即将孵化的暮光龙蛋。当艾伦团队攻入矿区深处，他们将发现比预期更可怕的真相——奈法利安不仅想激活泰坦核心，还想将整个矿区转化为移动的“地下航母”，直接驶向深岩之洲。而塞拉在之前的战斗中，已被奈法利安悄悄植入了某种“追踪器”，那不止是为了定位，更是为了某个更阴险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