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城的英雄谷从未如此寂静。
当“破浪者”号缓缓驶入暴风城港口时，码头上没有往日的欢呼人群，没有鲜花与彩带，只有两列肃立的皇家卫兵和寥寥几个面色凝重的高级官员。天空是压抑的铁灰色，细雨如织，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湿冷的帷幕中。
塞拉站在他身边。狼人女盗贼的变化最为明显：她的双眼都变成了稳定的金紫色，在阴雨天里泛着微光；动作更加流畅，几乎带着预言般的精准；但她与人保持的距离比以往更远，仿佛害怕自己新获得的能力会在不经意间影响他人。奈法利安植入物的融合带来了力量，也带来了疏离。
“直接去城堡。”肖尔没有寒暄，“国王在战术室等你们。伯瓦尔公爵、温蕾萨女士、库尔提拉斯的海军上将都在。还有……一些你们需要见的人。”
队伍沉默地穿过暴风城街道。城市的气氛异样紧张：店铺提前关门，行人匆匆，巡逻队数量是平时的三倍。他们看到圣光大教堂周围聚集了大量信徒，但教堂大门紧闭，只有几名低阶牧师在安抚人群。
“本尼迪塔斯呢？”艾伦低声问肖尔。
“称病不出。”军情七处首领的回答简短而意味深长，“自从塞拉摩的消息传来后，大主教就再未公开露面。但教堂地下区域有异常的圣光能量波动，我们的探子无法靠近。”
战术室位于暴风城堡地下深处，是联盟最高军事机密所在。当厚重的橡木门打开时，里面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托尔巴拉德炼狱的团队也感到了压力。
房间呈圆形，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三维魔法沙盘，展示着整个艾泽拉斯的微缩地形。沙盘周围站着联盟几乎所有重要人物：
还有几个陌生面孔：一个身穿紫袍的侏儒女性，胸前别着诺莫瑞根的齿轮徽章；一个高大健壮的暗夜精灵哨兵将军；一个来自铁炉堡的矮人元帅，胡子编成复杂的战斗发辫。
“坐下。”瓦里安的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我们没有时间客套。”
团队在预留的位置落座。魔法沙盘开始运转，展示出当前局势：
塞拉摩的原址现在是一个巨大的、仍在冒烟的坑洞，周围标注着“聚焦之虹爆炸半径-彻底毁灭”。从坑洞延伸出三条红线：一条指向北方的奥格瑞玛，一条指向南方的棘齿城，一条指向深海方向。
沙盘上，奥格瑞玛的标记开始闪烁红光，代表部落的红色箭头从各个方向涌出：北方的战歌伐木场重新开战，南方的贫瘠之地冲突升级，灰谷前线报告有新增的部落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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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鲁什宣布这是‘对联盟侵略行为的正当反击’。”温蕾萨的声音冷如刀锋，她的眼中没有泪水，只有燃烧的复仇之火，“他在奥格瑞玛的演讲中声称，塞拉摩藏有大规模杀伤性魔法武器，必须‘先发制人’。”
戴林上将一拳砸在桌面上：“谎言！吉安娜一直主张和平！那座城市里有一半是平民！孩子！老人！”
“冷静，戴林。”瓦里安按住老海军上将的肩膀，但自己的手也在颤抖，“愤怒不能带来胜利。我们需要的是战略。”
沙盘切换，展示死亡之翼的威胁。暮光高地的标记在闪烁，龙喉氏族虽然暂时退却，但格瑞姆巴托仍有大量暮光能量聚集。深岩之洲、瓦斯琪尔、奥丹姆、海加尔山——所有被死亡之翼影响的地域都在发出警告信号。
“最糟糕的情况正在成为现实。”侏儒女性开口，她的声音带着机械般的精确，“我是米尔豪斯·法力风暴的妻子米莉·法力风暴，诺莫瑞根的首席战略分析师。根据我们的数据模型，死亡之翼很可能利用联盟与部落全面开战的时机，加速暮光审判的进程。如果艾泽拉斯的防御力量在内战中消耗殆尽，他将不费吹灰之力重塑世界。”
暗夜精灵哨兵将军补充：“海加尔山的德鲁伊报告，火焰之地的活动急剧增加。拉格纳罗斯似乎在与死亡之翼协调。如果两个元素领主同时发动全面进攻……”
她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后果。
瓦里安转向艾伦团队：“你们在托尔巴拉德的报告我已经详细阅读。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的复活，远古监视者，龙血兽人实验——这些都证明死亡之翼的计划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精密。”
国王的手指划过沙盘，在几个关键位置停下：“现在，我们需要决定联盟的战略重心。是优先应对部落的全面战争，还是集中力量对抗死亡之翼的灭世威胁？还是说……”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我们不得不两面作战？”
长久的沉默。沙盘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艾伦第一个开口：“陛下，两面作战意味着失败。我们必须选择主要敌人。”
“你认为哪个是主要敌人？”伯瓦尔公爵问。
“死亡之翼。”艾伦毫不犹豫，“加尔鲁什是疯子，但他的破坏力有限。死亡之翼要毁灭的是整个世界。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古加尔的暮光审判预言显示，如果联盟与部落陷入无休止的战争，那正是上古之神想要的——它们乐于看到我们在自相残杀中耗尽力量，然后轻松收割残局。”
温蕾萨摇头：“但塞拉摩的仇不能不报。罗宁的血不能白流。如果联盟对这样的暴行毫无反应，我们将失去所有盟友的信任，连内部都会分裂。”
戴林上将支持她：“库尔提拉斯舰队已经完成集结。我的部下们要求血债血偿。如果王室拒绝行动，我们将独自出击。”
紧张气氛在房间里蔓延。瓦里安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这时，塞拉说话了。她的声音平静，但在寂静的战术室里格外清晰：“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死亡之翼和加尔鲁什看似是两个敌人，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塞拉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金紫色的眼睛扫过那些闪烁的光点，“他们都依赖外部力量。死亡之翼依赖上古之神的支持，加尔鲁什依赖部落中好战派的支持，以及他从各处搜集的禁忌武器——聚焦之虹只是其中之一。”
她的手指点在几个关键位置：“如果我们同时攻击这两个敌人的‘支撑点’，而不是直接攻击他们本人呢？”
“死亡之翼的支撑点是上古之神。根据古加尔的预言和我们掌握的情报，恩佐斯正在瓦斯琪尔深处苏醒，克苏恩和尤格-萨隆虽然被重创但未彻底死亡，亚煞极的影响仍在潘达利亚徘徊。如果联盟能针对这些上古之神的势力进行精确打击，削弱死亡之翼的力量来源……”
“那死亡之翼本身就会变弱。”伯瓦尔接上。
“至于加尔鲁什。”塞拉的手指移向卡利姆多，“他的支撑点是部落中的好战派，以及他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的那些禁忌武器。如果我们能削弱这些支持，甚至在部落内部制造分裂——沃金和贝恩·血蹄已经对加尔鲁什的政策不满，暗矛氏族和牛头人可能成为潜在的盟友——那么加尔鲁什的战争机器就会从内部瓦解。”
战术室里响起低声议论。瓦里安睁开眼睛，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双线作战，但不对抗主要敌人，而是攻击他们的根基……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情报和外科手术式的打击。”
“我们有情报。”肖尔终于开口，军情七处首领走到沙盘前，“过去六个月，我们向奥格瑞玛、瓦斯琪尔、深岩之洲、暮光高地等关键区域渗透了超过四十名高级特工。代价巨大，但收获也同样巨大。”
他激活沙盘上的几个隐藏标记：
奥格瑞玛，智慧谷地下，标记着“聚焦之虹残留能量检测”。
瓦斯琪尔深处，标记着“恩佐斯苏醒仪式进度：47”。
黑石山，标记着“异常能量波动，疑似与死亡之翼相关”。
潘达利亚迷雾外海，标记着“未知大陆，能量屏障阻止探测”。
“根据最新情报，加尔鲁什在塞拉摩之后还有进一步计划。”肖尔说，“他盯上了黑石山——不是黑石塔，而是更深层的黑翼血环和熔火之心。那里有拉格纳罗斯遗留的火焰之王精华，还有奈法利安留下的黑龙科技。如果让他得到这些……”
“那下一场爆炸可能发生在铁炉堡或者暴风城。”矮人元帅低吼道。
瓦里安站直身体，做出了决定：“那么我们就按照这个思路行动。联盟将组建多支特种作战小队，执行精确打击任务。主要战略目标有二：一，阻止加尔鲁什获得更多禁忌力量；二，干扰上古之神的苏醒进程。”
他开始分配任务：
“戴林上将，你负责组建海军特遣队，封锁瓦斯琪尔海域，阻止娜迦向恩佐斯输送祭品。但记住——不要主动进攻，只是封锁和干扰。”
“温蕾萨，银色盟约和肯瑞托的残余力量交给你。你们的任务是追查聚焦之虹的其他碎片，确保加尔鲁什无法再次使用这种武器。”
“伯瓦尔，诺森德前线需要你坐镇。天灾军团虽然衰弱，但如果在此时蠢蠢欲动……”
“至于你们。”瓦里安看向艾伦团队，“你们需要休息，但恐怕没有时间了。”
国王激活沙盘上的一个特定标记：黑石山。那个沉寂多年的火山区域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黑石山的异动需要调查。如果加尔鲁什真的在打那里的主意，或者死亡之翼在那里有新的布置，我们必须知道。”瓦里安看着艾伦，“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们去过黑翼血环，对抗过奈法利安，对黑龙科技有一定了解。”
艾伦与队友交换眼神。每个人都疲惫，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我们会去。”艾伦说，“但需要至少一周的休整和准备。我们的装备在托尔巴拉德几乎全部损毁，伤势也需要时间恢复。”
“给你们五天。”瓦里安不容商量，“五天后，有一支补给队要前往燃烧平原。你们随行。在此期间，暴风城所有资源向你们开放——军械库、魔法学院、圣光大教堂的治疗师……”他停顿了一下，“除了大主教本人。本尼迪塔斯仍在‘休养’，我会派其他高阶牧师为你们服务。”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只有艾伦团队被瓦里安留下。
当战术室里只剩下他们和国王时，瓦里安低声说：“还有一件事。关于本尼迪塔斯……肖尔的调查有了进展。在塞拉摩被毁的同时，圣光大教堂地下检测到了异常的时空波动。不是传送法术，更像是……预知类法术的残留。”
维琳皱眉：“大主教在尝试预知未来？”
“或者他在向某个存在汇报已发生的未来。”塞拉说，她的金紫色眼睛微微眯起，“古加尔提到过，暮光之锤中有能够窥视时间流的存在。如果本尼迪塔斯真的是暮光神父……”
“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轻举妄动。”瓦里安打断她，“但你们要小心。如果再去大教堂，不要单独行动，不要接受任何‘私人祝福’。”
团队离开战术室时，暴风城的雨还在下。街道上，一队新兵正在训练，教官的吼声在雨中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黑石山。”布雷恩哼了一声，“我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去那个鬼地方了。”
“奈法利安可能在那里留下了什么。”维琳沉思，“或者……他逃回了那里。毕竟黑翼血环曾是他的主要据点。”
莱拉尔咳嗽了几声，衰老的身体在湿冷天气中格外脆弱：“我们需要治疗，需要新装备，需要了解黑石山的最新情况。”
塞拉望向西南方，仿佛能穿透暴风城的城墙，看到远方的黑石山轮廓。她的新能力让她感觉到那里有某种……共鸣。与奈法利安植入物的共鸣，虽然植入物已与她融合，但那黑暗的联系似乎并未完全切断。
“这次不会轻松。”她轻声说。
艾伦握紧还能用的右手。五天时间，不够伤口愈合，不够装备修复，甚至不够从塞拉摩的阴影中走出。
但战争不会等待。
在暴风城的雨中，他们走向军械库，走向下一场战斗的起点。
而在黑石山深处，熔岩翻涌，古老的黑暗再次睁开了眼睛。
休整的第三天，当团队正在暴风城军械库测试新装备时，一封来自布莱恩·铜须的加密通讯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这位探险家总会的矮人在通讯中声音急促，背景是熔岩流动的轰鸣和某种非人的咆哮。他声称在黑石山深处发现了“不该被唤醒的东西”，而一支部落先遣队已经抢先进入。更令人不安的是，布莱恩提到他看到了“复生的老朋友”——那是以为早已永远埋葬的敌人。时间紧迫，团队不得不提前出发，而塞拉体内与黑石山的共鸣，将在踏入那片焦土时达到令她恐惧的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