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城的晨钟没能驱散笼罩城市的阴霾。
艾伦团队从燃烧平原返回的第三天，城市的气氛已经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最初只是零星的报告：一个铁匠学徒突然发疯，用烧红的铁钳攻击师傅；两个市场商贩为微不足道的价格争执，最后演变成致命的斗殴；一名贵族女士在晚宴上突然尖叫，指控所有宾客“心中藏着毒蛇”。
但到了第三天，异常事件开始呈现可怕的规律性。
“所有涉事者被制服后，都会重复同一句话。”肖尔在军情七处简报室里，将七份事件报告推过桌面，“‘女王在召唤’。不同的口音，不同的社会阶层，但字句一模一样。”
塞拉拿起一份报告，金紫色的眼睛扫过证词记录。她的视觉能“看到”文字背后残留的情绪印记——恐惧、愤怒、怨恨，但都被一种更强大的、外来的意志扭曲了方向。“是精神污染。有人在向易感人群投射意念，放大他们内心已有的黑暗。”
“易感人群？”艾伦问。
“心中有裂缝的人。”塞拉放下报告，“失去亲人的士兵，负债累累的商人，受欺凌的学徒，被忽视的贵族……奥妮克希亚——或者说她剩下的那部分——在寻找心灵上的薄弱点。”
维琳展开一张暴风城地图，上面标记了所有事件的发生地点：“如果把这些点连起来……”
她用手指划过标记，线条在旧城区形成了一个粗略的环形，中心点指向——
“暴风城墓穴。”艾伦的声音低沉，“地下墓穴第三层，英雄谷正下方。那里埋葬着第二次战争的阵亡者，还有……更古老的墓室，连军情七处都没有完整地图。”
布雷恩擦拭着新补充的“雷霆咆哮者”火枪：“矮人知道那种地方。每座古老城市下面都埋着不想被挖出来的东西。如果奥妮克希亚的骨头脑袋钻到了那里……”
“那她就是在用死者的怨恨和生者的黑暗作为养料。”莱拉尔轻声说。德鲁伊从月光林地接受初步治疗后，衰老速度减缓，但远未恢复。她坐在轮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中有着沉重的忧虑，“亡灵、仇恨、恐惧——这些都是暗影能量最好的催化剂。如果她收集到足够的力量……”
“她能重塑身体。”塞拉完成了莱拉尔的话，“不需要完整的复活，只需要一个能承载她意志的容器。甚至可能……不止一个容器。”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的情报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肖尔长官！大教堂……大主教本尼迪塔斯刚刚宣布，今晚将举行全城范围的净化仪式！就在英雄谷广场！”
“净化仪式？”维琳皱眉，“什么时候决定的？”
“临时宣布。大主教说他得到了圣光的启示，暴风城正被‘无形的黑暗’侵蚀，必须立即净化。国王已经批准了，仪式在黄昏开始。”
肖尔脸色铁青：“未经军情七处评估，直接绕过常规程序……这不像瓦里安国王的作风。”
“除非有人让他相信情况紧急到无法等待。”艾伦站起来，“我们需要去现场。塞拉，你的视觉能看穿伪装，我需要你确认仪式的真实性质。”
塞拉点头，但她的表情并不乐观：“如果本尼迪塔斯真的是暮光神父，那么这场‘净化仪式’恐怕正好相反。”
黄昏时分，英雄谷广场。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广场，信徒们手持蜡烛，低声祈祷。圣光大教堂的牧师们在广场周围布置圣水、圣徽和祝福过的熏香。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不安混合的微妙气氛。
团队混在人群中，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塞拉站在广场东侧的一座矮楼屋顶，金紫色的眼睛扫视整个仪式现场。她的视觉穿透了表象，看到了能量流动：
从大教堂方向，纯净的金色圣光如瀑布般涌出，那是真实的、强大的神圣能量。但在那金色之下，塞拉看到了细微的紫色脉络，如毒蛇般缠绕在圣光流中。那些脉络的来源不是本尼迪塔斯本人，而是广场地面之下——来自暴风城墓穴深处。
“他在引导两种能量。”塞拉通过维琳准备的简易通讯水晶低声报告，“表面是圣光净化，实际在同时抽取墓穴的暗影能量和奥妮克希亚的低语污染。两种能量在仪式场中心混合。”
“混合后会发生什么？”艾伦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
“不知道。但奥妮克希亚的低语正在被‘净化’——不是消除，是提纯。就像从矿石中提炼金属。”塞拉盯着广场中央逐渐亮起的法阵，“她在利用本尼迪塔斯的圣光仪式，过滤掉低语中的杂质，只留下最纯粹的仇恨和疯狂。”
维琳的声音插入：“这解释得通。奥妮克希亚只剩下一个骨架头颅，她的力量破碎不堪。但如果能通过圣光仪式‘净化’那些低语，她就能获得高度凝聚的暗影精华，足以塑造临时躯体，甚至……感染其他人作为宿主。”
广场上，本尼迪塔斯出现了。大主教身穿华丽的圣袍，手持牧杖，脸上是熟悉的慈祥表情。但塞拉看到，当他举起牧杖开始吟唱时，他脚下的影子在异常蠕动——那不是普通影子，而是一个微缩的、骷髅龙头的形状。
“奥妮克希亚就在他影子里。”塞拉报告，“不是控制他，是共生。本尼迪塔斯提供圣光掩护和仪式平台，奥妮克希亚提供暗影本质和低语网络。他们在合作。”
仪式开始了。圣光如实质般从牧杖顶端涌出，在空中形成复杂的光之符文。信徒们跪地祈祷，金色光芒洒满广场，温暖而神圣。但在这表象之下，塞拉的视觉看到墓穴中的暗影能量正通过预先布置的管道涌入广场地下，与圣光在法阵核心混合。
混合的能量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表面是金色的圣光漩涡，中心却是一个深紫色的暗影核心。从核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他在制造某种……圣光-暗影杂交体。”塞拉的声音带着震惊，“用圣光作为容器，暗影作为内容。这样造出的东西既有暗影的腐蚀性，又有圣光的‘合法性’，能避开大部分侦测和防御。”
艾伦下令：“阻止他。现在。”
但就在团队准备行动时，意外发生了。
广场边缘，一个跪地祈祷的年轻士兵突然站起来。他的眼睛完全变成紫色，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笑容，用奥妮克希亚的声音——那个尖锐如玻璃摩擦的声音——高声喊道：
“感谢大主教的‘净化’！我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
士兵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下鼓起蠕动的肿块，指尖伸长成利爪，脊背撕裂衣服伸出残缺的骨翼。他——或者说它——转向最近的人群，发出刺耳的尖笑。
然后更多的“觉醒者”站起来了。铁匠学徒、贵族女士、市场商贩……十几个在不同事件中被低语感染的人，此刻同时变异。他们的身体扭曲成半龙半人的怪物，眼中燃烧着紫色的灵魂之火，口中重复着同一句话：
“女王在召唤！女王在召唤！”
恐慌如瘟疫般扩散。人群尖叫、推搡、践踏。圣骑士和牧师试图维持秩序，但那些变异者的力量远超常人，轻易撕碎了脆弱的防线。
本尼迪塔斯的表情从慈祥变成“惊慌”，他高举牧杖：“恶魔！这些是被恶魔附身的可怜灵魂！圣光啊，净化他们！”
更多的圣光从他手中涌出，但塞拉看到，那些圣光在接触变异者时，不是净化，而是……强化。变异者的身体在圣光中进一步异变，力量倍增。
“他在演戏。”塞拉咬牙切齿，“制造危机，展示力量，巩固权威。奥妮克希亚提供‘恶魔’，本尼迪塔斯提供‘净化’，实则两人都在收割——奥妮克希亚获得更多恐惧和混乱作为养料，本尼迪塔斯获得民众的绝对信任。”
布雷恩在通讯中怒吼：“那我们还等什么？开枪吧！”
“不行。”艾伦冷静得可怕，“广场上还有数千平民。我们直接攻击大主教会引发更大的混乱，甚至可能被指控为叛徒。”
“那就斩首。”塞拉说，“奥妮克希亚的真身不在广场上，在她的骨架头颅藏匿处。如果我能找到并摧毁它，这些变异者就会失去控制源。”
“你知道在哪里？”维琳问。
塞拉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极限。她追踪着那些紫色脉络，逆流而上，穿过广场石板，深入地下墓穴，穿过古老的回廊和尘封的墓室，最终锁定了一个位置——
“墓穴最深处，乌瑞恩家族的古墓室下方。那里有一个连王室都不知道的密室，是古代暴风城建造者留下的。奥妮克希亚在那里建立了临时巢穴。”
“你怎么进去？”艾伦问。
塞拉看向广场边缘的下水道入口：“墓穴有通风管道与下水道系统相连。给我二十分钟。”
“太危险了，一个人——”
“我一个人更快。”塞拉打断艾伦，“而且我的……新状态，让我能抵抗她的低语。你们留在上面，尽量控制局势，防止本尼迪塔斯把仪式推向更危险的方向。”
没有时间争论。塞拉从屋顶跃下，如影子般滑入最近的下水道入口。
暴风城地下墓穴，第三层。
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灰尘和腐朽的气味。塞拉在狭窄的通道中快速移动，金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提供清晰的视野。她的感知锁定着奥妮克希亚的能量信号——那是一种独特的频率，混合了黑龙的本质、暮光的污染和纯粹的仇恨。
通道越来越深，墙壁从粗糙的岩石变成光滑的古老石砖，上面刻着早已失传的文字和图案。这里是暴风城建立前的遗迹，属于某个更古老的文明。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塞拉找到了密室入口——一扇刻有巨龙浮雕的金属门，门缝中渗出紫黑色的光芒。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句用龙语刻写的警告：
“此地封存不应被知晓之秘。踏入者，将永远失去平静。”
塞拉推开门。
密室内部比她预期的大得多。那是一个圆形的穹顶大厅，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紫色水晶，地面刻着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心，奥妮克希亚的骨架头颅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数十个漂浮的光球——每个光球中都囚禁着一个扭曲的灵魂，那些是被低语完全吞噬的受害者的意识残片。
骨架头颅转向门口，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塞拉。
“啊……被标记的小狼……”奥妮克希亚的声音直接在密室中回荡，比在广场上更加清晰、更加恶毒，“你体内有我哥哥的礼物……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我……”
塞拉抽出源质匕首：“我是来把它还给你的。永久地。”
她冲进密室。但第一步踏在法阵边缘时，周围的紫色水晶同时亮起，数十道光束从不同角度射来。塞拉翻滚躲避，光束击中地面，留下灼烧的痕迹——不是火焰，而是某种腐蚀性能量，连石头都在融化。
“这是我的领域，小狼。”奥妮克希亚的头颅缓缓旋转，“在这里，仇恨化为实体，恐惧成为武器。让我看看……你内心藏着什么？”
密室的光线突然扭曲。塞拉眼前的景象变化了——
她回到了吉尔尼斯，格雷迈恩之墙下。被遗忘者的炮火如雨点般落下，城墙崩塌，狼人的嚎叫与人类的惨叫混成一片。她看到自己——那个还没完全掌控狼人力量的自己——在废墟中寻找幸存者。然后她看到了父亲，那个总是严厉但深爱她的老吉尔尼斯贵族，被落石压在下面，鲜血染红了他的银发。
“塞拉……快走……”幻象中的父亲伸出手。
真实的塞拉咬紧牙关：“这是幻象。奥妮克希亚在挖掘我的记忆。”
“只是记忆吗？”奥妮克希亚的声音如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还是永恒的悔恨？如果你当时更强一点，更快一点，也许就能救他。但你没有。因为你弱小，因为你是被诅咒的怪物。”
幻象变化。塞拉看到了自己在的同伴们——艾伦在托尔巴拉德失去左手，维琳在泰蕾苟萨消散时崩溃，莱拉尔为拯救团队而衰老垂死，布雷恩总是用大笑掩盖失去伙伴的悲伤。
“你救不了任何人。”奥妮克希亚的低语越来越深入，“你只会带来死亡和痛苦。狼人的诅咒，暮光的污染，奈法利安的植入物……你本身就是灾厄。为什么不接受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挣扎？”
塞拉跪倒在地，匕首从手中滑落。幻象太过真实，那些被她深埋的恐惧和自责如潮水般涌出，几乎将她淹没。
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奥妮克希亚的，也不是她自己的。那是……许多声音的合唱，微弱但坚定。
“站起来，塞拉。”那是艾伦的声音，带着圣骑士特有的坚定。
“你的价值不是由你的诅咒定义的。”维琳的声音，理性而温暖。
“矮人相信行动胜过言辞。你现在在做什么，孩子？”布雷恩的粗犷嗓音。
“自然接受所有形态，只要心向光明。”莱拉尔的轻柔低语。
这些声音如绳索般将塞拉从绝望的深渊拉回。
她睁开眼睛。幻象消散了，密室恢复了原状。奥妮克希亚的骨架头颅在空中不安地颤动。
“不可能……你应该崩溃了……没有人能抵抗那种深度的自我怀疑……”
塞拉站起来，捡起匕首。她的金紫色眼睛中，银色星光再次闪现。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她说，“我承载着所有相信我的人的目光。我背负着所有我需要守护的人的希望。这份重量，比你的仇恨更沉重，也更坚固。”
她向前踏出。这一次，紫色水晶的光束在接触她身体前就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偏转——那不是魔法护盾，而是纯粹的意志力具象化。
奥妮克希亚的头颅向后飘退，第一次显露出恐惧：“你……你在飞升的边缘……凡人怎么可能……”
“我不是在飞升。”塞拉的速度突然加快，如闪电般穿过密室，匕首直刺骨架头颅的中心，“我只是在接受我是谁。”
匕首刺入颅骨。源质刀刃与黑龙骨骼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奥妮克希亚发出刺耳的尖叫，密室中所有紫色水晶同时爆炸，囚禁灵魂的光球纷纷碎裂。
但塞拉没有松手。她将体内的所有力量——狼人的野性、暮光的侵蚀、圣光的温暖、自然的生机、奥术的秩序，还有她从同伴那里获得的所有信任和希望——全部注入匕首，通过刀刃灌入奥妮克希亚最后的意识核心。
“这是为了吉尔尼斯。”塞拉低声说，“为了所有被你伤害的人。安息吧，奥妮克希亚。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骨架头颅在她的手中化为粉末。紫黑色的能量从破碎的颅骨中涌出，试图重组，但塞拉张开另一只手，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将那些能量包裹、净化、消散。
密室开始崩塌。失去了奥妮克希亚的力量维持，这个古老的空间无法继续存在。
塞拉转身冲出密室，在通道完全塌陷前回到了上层墓穴。
当她从下水道爬回地面时，英雄谷广场的景象已经改变。
那些变异者全部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奥妮克希亚的控制解除了。本尼迪塔斯站在仪式场中央，脸色难看得可怕，但他很快调整表情，转为“欣慰”：
“圣光听到了我们的祈祷！恶魔被驱逐了！赞美圣光！”
人群爆发出欢呼。但塞拉看到，大主教的目光在扫视广场，最终锁定在她身上。那双慈祥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和……算计。
奥妮克希亚彻底陨落了。
但本尼迪塔斯还在这里。
而通过这场“净化仪式”，他获得了民众空前的信任和威望。
更糟糕的是，在奥妮克希亚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塞拉通过连接看到了一个碎片信息：
本尼迪塔斯与她的合作只是更大计划的一部分。大主教真正想要的，不是帮助奥妮克希亚复活，而是通过这次仪式测试“圣光-暗影混合能量”的可行性。
而他下一步的目标，是暴风城地下更深处的东西——某件与熔火之心有关的泰坦遗物，足以让他的“暮光圣光”理论变为现实。
艾伦走到塞拉身边，低声问：“结束了？”
“奥妮克希亚结束了。”塞拉望向正在接受民众欢呼的本尼迪塔斯，“但他的游戏，刚刚进入下一回合。”
维琳也走过来，脸色凝重：“我刚收到龙眠神殿的紧急通讯。卡雷苟斯说，聚焦之虹的残余能量出现异常流向，指向……黑石山的熔火之心方向。”
布雷恩啐了一口：“又是那鬼地方？我们不是刚把它搞明白吗？”
“看来有人有不同的想法。”塞拉轻声说。
英雄谷的欢呼声中，团队沉默地站在一起。
奥妮克希亚的低语永远沉寂了。
但熔火之心的低语，刚刚开始。
聚焦之虹残余能量的异动将团队再次引向黑石山，但这次等待他们的不仅是残留的暮光势力，还有一支全副武装的部落先遣队——加尔鲁什派来回收熔火之心泰坦技术的精锐。更令人震惊的是，本尼迪塔斯以“调查圣光异常”为名，也派出一支圣骑士小队同期抵达。三方势力在熔火之心入口前形成危险的对峙，而塞拉体内的奈法利安植入物残留，在接近熔火之心时开始发出不祥的共鸣——似乎维克多虽然消失了，但他留下的“程序”仍在运行，等待某个触发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