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在夜幕下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暗红色的熔岩光芒从山体裂缝中透出,将方圆数英里的焦土映照成血的颜色。艾伦团队站在山脉入口处,这里曾是黑铁矮人挖掘的隧道,现在却布满了新的、令人不安的改造痕迹——岩壁被光滑的源质板覆盖,天花板上镶嵌着散发紫光的晶体,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朽血肉混合的气味。
“这地方被彻底改造了。”布雷恩用火枪管敲了敲源质板,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不是黑铁矮人的风格,也不是兽人的风格。这是……实验室级别的改造。”
塞拉的金紫色眼睛扫过隧道深处。她的视觉穿透了物理障碍,看到了能量流动:无数紫黑色的能量线如神经网络般遍布山体,所有线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山脉深处的熔火之心区域。但最让她不安的是那些能量线中流淌的东西,那是熟悉的频率,与奈法利安植入她体内的追踪器同源,但更加庞大、更加复杂。
“他在改造整座山。”塞拉低声说,“不是简单复活,是建造一个……孵化场。我能感觉到,山体深处有不止一个生命信号在与能量网络共鸣。”
维琳举起法杖,杖身的冰蓝纹路在黑石山的暗红背景下格外醒目:“我检测到了时空异常。这里的空间结构被扭曲过,不止一次。古加尔在这里进行过仪式,奈法利安后来改造了它,而现在……”她停顿了一下,法杖的光芒突然闪烁,“有第三种能量特征,更古老,更……抽象。”
莱拉尔跪下来,将手掌贴在地面。德鲁伊的衰老脸庞在熔岩光芒中显得格外憔悴:“大地在哭泣。黑石山曾经是泰坦调节地脉压力的节点,但现在它变成了……肿瘤。有人在强行抽取大地的生命力,喂养山里的东西。”
艾伦调整了新盾牌“壁垒誓言”的握把。他的左手仍缠着绷带,但至少现在能辅助固定盾牌了。“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必须进去。布莱恩的信号最后是从熔火之心方向传来的。如果他还活着——”
他的话被隧道深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那不是爆炸,不是咆哮,而是歌声。
一个混合了龙语、巨魔语和未知语言的亵渎歌谣,由数十个声音同时吟唱,通过扩音装置在隧道中回荡。歌声的节奏怪异,音调刺耳,每次重复都在微调,仿佛在尝试寻找某种完美的频率。
“他们在调整共鸣。”维琳脸色发白,“那歌声不是仪式本身,是校准工具。他们在让整座山的能量场与某个存在达成同步。”
团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便达成共识:必须阻止这个仪式。
隧道向深处延伸,每前进一百码,环境就变得更加扭曲。普通的岩石逐渐被人工结构取代——那些光滑的源质板表面开始浮现脉动的血管状纹路,天花板上的紫晶长出了细小的触须,地面变得柔软而有弹性,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壁上。
“这山是活的。”塞拉突然停下,她的匕首指向一面墙壁,“看。”
墙壁的源质板缓缓透明化,露出了后面的景象:那是一个巨大的培养槽,里面悬浮着数十个扭曲的胚胎。有些依稀能看出龙类特征,有些则融合了其他种族的特点——精灵的尖耳、兽人的獠牙、人类的四肢,全都以亵渎的方式拼凑在一起。培养液中漂浮着发光的符文,正在向胚胎注入能量。
“奈法利安的基因实验。”莱拉尔的声音中充满厌恶,“他从未停止过。即使在死亡中,他的造物仍在继续生长。”
继续前进,他们看到了更多培养槽,更多扭曲的造物。还有一些培养槽是空的,但槽壁上残留着挣扎的抓痕和干涸的血迹——里面的东西已经“成熟”并被释放了。
隧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刻着双重印记:左边是奈法利安的黑翼徽记,右边是古加尔的暮光之锤符号。门缝中透出刺眼的紫光,歌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艾伦检查了门锁结构:“爆破可以打开,但会惊动里面的所有人。”
“不需要爆破。”塞拉走上前,将手按在门锁位置。她的金紫色眼睛专注地盯着锁芯,瞳孔微微收缩。几秒后,锁芯内部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门锁自动旋转,大门无声地滑开。
“你怎么做到的?”布雷恩惊讶地问。
“奈法利安的植入物。”塞拉简单回答,“它不只是追踪器,也是权限钥匙。我能感觉到,这座设施里所有门锁都在响应它。”
门后的空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高度超过三百英尺,宽度几乎覆盖整个山腹。穹顶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心脏——不是血肉心脏,而是由源质、泰坦金属和紫水晶构成的机械-生物混合体,直径至少有五十英尺,表面布满搏动的能量管线和旋转的符文环。心脏通过数十根粗大的能量管道与穹顶各处连接,每次搏动都泵出瀑布般的紫黑色能量流。
围绕心脏的是一个环状平台,上面站满了暮光信徒和龙兽。他们正在进行仪式:信徒们割开手腕,让血液流入地面的符文沟槽;龙兽们则跪在地上,让心脏延伸出的能量触须刺入它们的头颅,吸取某种发光的物质。
而在平台正中央,主持仪式的身影让团队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奈法利安,但又不是他们记忆中那头黑色巨龙。
他的身体有一半是完整的黑龙形态——暗色鳞片,强壮的双翼,修长的脖颈。但另一半身体却是破碎的、不完整的,由源质板和能量光束强行维持形状。最可怕的是他的头颅:完整的那个头紧闭双眼,表情痛苦;而另一个头只剩骨架,颅骨内燃烧着紫色的灵魂之火,下巴无声地开合。
“他不完整。”维琳低声说,“古加尔只复活了他的一部分。另一半身体是靠暮光能量和机械维持的。”
但真正令人恐惧的,是站在奈法利安身边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人形生物,兜帽下的脸隐藏在阴影中,手中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巨大紫水晶的法杖。他站在奈法利安残缺的那一侧,法杖的尖端刺入黑龙王子的肩膀,水晶正从奈法利安体内抽取某种发光的液体。
“维克多。”塞拉认出了那个身影,“奈法利安的人形化身,但……他有了独立意识。”
仿佛听到了他们的低语,维克多抬起头。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两团旋转的紫光,像是眼睛,又像是某种能量漩涡。
“啊,实验体终于来了。”维克多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温和、理性,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还有的各位。欢迎来到重生之间。你们正好赶上关键时刻。”
他轻抚法杖,奈法利安完整的那个头猛然睁开眼睛。那双龙眼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左眼紫,右眼金——紫色是暮光污染,金色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你们以为在黑翼血环杀死了我。”奈法利安开口,声音是双重音调:一个是他自己的傲慢嗓音,另一个是维克多的冷静语调,“但古加尔先知早有远见。他保存了我的核心意识,我的基因蓝图,我的知识库。死亡只是……暂时的挫折。”
维琳的法杖亮起:“古加尔自己都失败了,他留下的东西又能有多完整?”
“问得好,法师。”维克多优雅地鞠了一躬,“古加尔确实失败了,因为他试图将自己与上古之神完全融合,失去了独立性。但我不同——我保留了奈法利安的智慧,剔除了他的傲慢;我继承了古加尔的知识,拒绝了他的疯狂。我是……优化版本。”
他挥动法杖,穹顶中央的心脏剧烈搏动。从心脏深处,一个较小的、蜷缩的身影被能量管道缓缓送出。那是一个女性的形体,同样一半完整一半残缺,有着暗色鳞片和修长的身躯。
奥妮克希亚。
黑龙公主的完整头颅垂着,似乎失去了意识。但她的残缺头颅——那也是一个只剩下骨架、燃烧灵魂之火的头颅——却在缓慢转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团队的方向。
“哥哥的计划总是太过复杂。”奥妮克希亚的骨架头颅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如玻璃摩擦,“但至少他明白一件事:家族就该在一起。”
奈法利安完整的头颅转向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妹妹……”
“安静,你们两个。”维克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力,“仪式还未完成。分离的意识,破碎的灵魂,不完整的身体——所有这些都需要整合。”
他看向塞拉,紫光“眼睛”中的旋转加速了:“而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实验体。奈法利安的植入物在你体内培养的不是追踪器,也不是控制装置,而是……粘合剂。”
塞拉感到体内的共鸣突然增强。她理解了:“你复活了他们,但他们的意识和身体无法完全融合。你需要某种能兼容所有矛盾的东西,来把碎片粘合成一个整体。”
“精确。”维克多赞赏地说,“你的身体经历了狼人诅咒、圣光治疗、暮光侵蚀、自然接触、奥术共鸣……你在无数冲突的力量中保持了存在。这种‘兼容性’正是我需要的。你的生命力,你的灵魂结构,将成为完美的介质,让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的意识完全融合,让他们的破碎身体重新生长。”
艾伦举起了盾牌:“你不会得逞。”
“哦,我已经得逞了大部分。”松地说,“你看,布莱恩·铜须在这里帮了大忙。”
他打了个响指。穹顶一侧的墙壁透明化,露出了后面的囚笼。铜须被源质锁链束缚在墙上,矮人探险家浑身是伤,但眼睛依然明亮。更可怕的是,囚笼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另外三个身影:两个暮光祭司,以及一个穿着圣光教会长袍的老人。
“本尼迪塔斯大主教的一个分身。”维克多解释道,“他派来监视,但不巧被我捕获了。从这位‘分身’的记忆里,我学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比如……圣光与暮光本质上的相似性。”
被俘的大主教分身抬起头,他的脸与本尼迪塔斯一模一样,但眼睛完全是紫黑色:“虚空……与光明……是同一硬币的两面……维克多大人理解了……而我们愚蠢地选择了……只站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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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布雷恩啐了一口。
维克多无视矮人:“时间不多了,朋友们。仪式将在二十三分钟后达到峰值。届时,如果实验体自愿献身,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将完成最终融合,成为一个超越他们个体的存在。如果不自愿……”他耸耸肩,“那我就只好强行抽取了。效果会差一些,但足够用。”
奈法利安完整的头颅突然挣扎起来:“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维克多,你背叛——”
法杖的水晶刺得更深,奈法利安的声音变成痛苦的咆哮。维克多轻声说:“你没有资格谈背叛,主人。是你先背叛了死亡之翼大人的计划,追求自己的永生。我只是……优化了目标。”
他转向团队:“现在,选择吧。愿走上前,我就释放布莱恩·铜须和这个可怜的分身。或者,你们尝试阻止我——结果一样,但会有额外伤亡。”
塞拉看着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的可悲状态,看着维克多那非人的冷静,看着穹顶中央那颗搏动的机械心脏。然后她看向艾伦,看向维琳,看向布雷恩,看向囚笼里的布莱恩。
她的金紫色眼睛微微眯起。
“我有一个问题,维克多。”塞拉平静地说,“如果奈法利安的植入物在我体内培养了‘粘合剂’,那意味着你的一部分已经在我里面了,对吗?”
维克多的紫光眼睛闪烁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那如果,”塞拉向前走了一步,“我不压制它,反而主动激活它,让它与我完全融合呢?如果我接受你留下的所有‘培养程序’,但不让你控制结果呢?”
空气突然凝固了。
维克多的优雅姿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做不到。那需要超越凡人的意志力。”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塞拉又向前一步,“我在无数冲突的力量中保持了存在。也许,这就是我的天赋。”
她闭上眼睛。体内,那个被称作植入物的东西开始响应——不是被动响应维克多的召唤,而是主动觉醒。奈法利安留下的所有协议,所有培养程序,所有能量通道,全部打开。
但塞拉没有让它们控制自己。
她做了相反的事:她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那些协议中,像黑客入侵系统一样,开始重写代码。
不是删除,不是破坏,而是理解,然后改造。
维克多脸色大变:“停下!你会毁了一切!”
“不。”塞拉睁开眼睛,金紫色的光芒如火焰般燃烧,“我只是在拿走你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你说这是粘合剂?很好。那我就用它,但不是粘合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
她看向那颗巨大的机械心脏。
“——我要用它,粘合这座山原本该有的东西。”
塞拉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左肩,刺入植入物的核心位置。鲜血涌出,但不是红色,而是银紫色,如熔化的金属般发光的液体。那液体滴落地面,渗入岩石,沿着能量管道反向流动,流向机械心脏。
维克多尖叫着试图阻止,但已经晚了。
塞拉的血液——融合了植入物培养出的“万能兼容介质”——注入心脏的瞬间,整个系统的能量特征开始改变。紫黑色的暮光能量中混入了银色的光流,那些光流如抗体般攻击着维克多的控制协议。
机械心脏剧烈震颤,搏动变得紊乱。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同时发出痛苦的咆哮,他们的融合进程开始逆转。
“不!不!我计算了所有可能性!除了这个——”维克多疯狂地挥舞法杖,但穹顶的能量场已经失控。
布莱恩在囚笼中大喊:“就是现在!攻击心脏的核心!那根最大的能量管道!”
艾伦第一个冲锋。维琳的法杖释放出积蓄已久的冰霜风暴。布雷恩的火枪瞄准心脏表面的一个薄弱点。
而塞拉,她站在原地,银紫色的血液仍在流淌。她感到自己正在与整座山建立连接,不是通过暮光能量,而是通过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泰坦留下的地脉调节系统,被古加尔和维克多扭曲,现在被她用“万能兼容介质”暂时恢复。
她看到了黑石山的过去:泰坦建造这里是为了调节地脉压力,防止艾泽拉斯因元素失衡而崩溃。古加尔发现了这个秘密,试图将其改造成暮光能量喷发点。奈法利安后来占据这里,进行基因实验。维克多则想用这里完成最终融合。
但现在,塞拉注入的介质正在让系统“回忆”起原本的功能。
机械心脏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改变颜色,从紫黑变回泰坦的金色。能量管道开始输送纯净的大地能量,而不是暮光污染。
维克多的身体开始崩解。他尖叫,咒骂,最后化为紫黑色的尘埃。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的融合体则坠落到平台上,两个完整的头颅都失去了意识,但至少,维克多的控制被解除了。
仪式被强行终止。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因为奥妮克希亚的那个骨架头颅,在坠地的瞬间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眼眶中,紫色的灵魂之火熊熊燃烧。
一个熟悉而恶毒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你们毁了我哥哥的计划……也毁了我的重生……但有些东西……是无法杀死的……尤其是……仇恨……”
骨架头颅从奥妮克希亚的身体上脱离,悬浮在空中,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诅咒。
然后它化作一道紫光,钻入地下,消失了。
穹顶开始崩塌。机械心脏在恢复泰坦功能的过程中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整个黑石山的结构都在改变。
“撤退!”艾伦大喊,“带上布莱恩!”
团队冲向囚笼,砍断锁链,扶起布莱恩和那个昏迷的大主教分身,向出口狂奔。
身后,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的融合体在崩塌的穹顶下逐渐被掩埋,而那颗巨大的机械心脏,则发出最后的、震耳欲聋的搏动声,将纯净的大地能量泵入黑石山的每一道裂缝。
当他们冲出山脉,回到燃烧平原的焦土上时,身后的黑石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山顶不再喷吐紫黑色的烟尘,而是散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如脉络般覆盖山体,修复着被破坏的结构。
布莱恩喘息着说:“你们……恢复了泰坦调节器……黑石山不再是威胁了……”
“但奥妮克希亚的一部分逃走了。”维琳望向远方,“那个骨架头颅,它带着她的仇恨和一部分灵魂。”
塞拉按住仍在流血的肩膀,金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阴影:“她会在别处重聚。只要有足够的仇恨和黑暗,她就能重塑自己。”
艾伦看着逐渐平静的黑石山,又看向东方渐亮的天空。
奈法利安的复活之秘已经揭开——那是一个由古加尔发起、维克多优化的不完整复活计划,目的是创造超越个体的融合存在。
但现在,维克多消失了,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再次被埋葬,黑石山恢复了部分泰坦功能。
这算胜利吗?
也许。
但奥妮克希亚的骨架头颅带着纯粹的仇恨逃走了,而本尼迪塔斯的分身被俘,意味着大主教与这里的联系比想象的更深。
团队站在燃烧平原的黎明中,疲惫,带伤,但还活着。
而更深的阴影,正在远方汇聚。
奥妮克希亚的骨架头颅没有逃远——它潜入暴风城地下深处,那里有古老的、连军情七处都不知道的墓穴。从那里,它开始向城市中那些心怀不满、充满怨恨的人发出低语。一夜之间,暴风城发生了七起诡异的自杀事件和十三起暴力冲突,所有涉事者在被制服前都喃喃说着“女王在召唤”。当团队返回暴风城,他们发现本尼迪塔斯大主教突然“康复”并公开露面,声称要举行一场净化仪式驱散城市的“黑暗影响”。但塞拉的新视觉看到了真相:所谓的净化仪式,实际上是奥妮克希亚骨架头颅与大主教之间的某种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