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柄法杖的光芒在混沌空间中划出泾渭分明的领域。
“分析完成。”幻象法师开口，声音如机械般平直，“目标维琳·星歌，施法模式识别：偏好组合法术，习惯在第三和第七个符文节点注入过量魔力以增强效果，近战防御薄弱，面对时间扭曲类法术反应延迟03秒。”
它说话的同时，黑色法杖已经完成了三个法术的嵌套。第一个是空间锁定，试图固定维琳周围十尺内的空间结构；第二个是奥术反冲，准备将她任何施法尝试反弹；第三个是心智干扰，无形的波纹直刺维琳的意识。
完美的三重奏。理论上的最优解。
维琳没有按常理出牌。她没有试图施法对抗，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踏入了空间锁定的范围。这个动作如此不合逻辑，连幻象法师的预测模型都出现了瞬间的卡顿。
就在空间锁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维琳将法杖倒转，用尾端重重敲击脚下的能量平台。那不是施法动作，而是纯粹的物理撞击。但巨龙之怒法杖本身蕴含着泰蕾苟萨的灵魂碎片，这一击引动了龙魂的共鸣。
平台震颤。空间锁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维琳从裂缝中侧身滑出，同时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法术：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个简单的光亮术。但她的光亮术与众不同——光芒中带着蓝龙军团特有的魔力特征，那是她在与卡雷苟斯、泰蕾苟萨相处时学会的细微技巧。
幻象法师的黑色水晶对蓝龙魔力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反应。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维琳完成真正的反击。
“解析开始。”维琳低语，法杖在空中划出十二个符文，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开始扫描幻象法师的构成，“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幻象法师后退一步——这是它第一次做出防御性动作。黑色法杖挥舞，试图驱散那些探测符文，但维琳已经获得了初步数据。
“你不是纯粹的能量构造，”维琳的眼睛亮起奥术光辉，“你体内有……记忆碎片。被剥离的、痛苦的法师记忆。奈法利安捕获了他们，抽干了他们的情感和经验，然后把残渣塑造成了你。”
“情感是干扰项。”幻象法师回答，声音依然平静，但攻击节奏加快了，“理性才能触及魔法本质。你被愧疚、牵挂、欲望所累，永远无法达到魔法的巅峰。”
它的法术变了。不再是复杂的组合技，而是最原始、最狂暴的奥术冲击。一道接一道，每一击都足以撕裂钢铁，粉碎岩石。维琳被迫全力防御，奥术护盾在她周围层层叠加，又在冲击下不断碎裂。
牢笼中，艾伦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看见维琳被压制，看见她的法袍边缘开始燃烧，看见她的嘴角渗出血丝。圣光在他体内奔涌，撞击着奥术牢笼的壁垒，但牢笼只是微微震颤，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它在消耗她的魔力！”莱拉尔喊道，德鲁伊的感知能清晰感觉到维琳的能量在快速下降，“这种纯粹的能量对拼，维琳撑不了多久！”
塞拉已经变回狼人形态，锋利的爪子撕扯着牢笼内壁，但奥术能量只是如水波般荡漾。“它在故意逼她硬拼！因为理性计算显示，纯粹的能量储备它占优！”
维琳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幻象法师是无数法师记忆碎片的集合体，魔力储备深不见底。而她只是一个人，一个会疲惫、会恐惧、会犯错的凡人法师。
又一次剧烈的碰撞后，维琳被震退十几步，单膝跪地喘息。她的护盾只剩下最后一层，法杖的光芒明显暗淡。
“投降，”幻象法师说，第一次提出了建议，“融入我。你的知识、你的经验将被保存，你的情感将被剥离。你将不再痛苦，不再愧疚，不再为泰蕾苟萨的牺牲而夜不能寐。”
维琳抬起头，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滑落。“你……知道泰蕾苟萨？”
“我知道你记忆中的一切。”幻象法师走近，黑色法杖低垂，“那个蓝龙女子信任你，将灵魂碎片托付给你，然后在你面前消散。你每个夜晚都梦见那一刻，梦见自己如果能再快一点，如果能更强大一点，她也许就能活下来。”
它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它体内某个记忆碎片产生的共鸣。
“这是无用的情感。死亡是必然，牺牲是数据。接受它，然后继续前进。”
维琳慢慢站起身。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每晚都梦见泰蕾苟萨。梦见她最后看我的眼神——不是怨恨，而是信任。她相信我能完成我们共同开始的使命。”
法杖重新亮起，但这次的光芒不同。不再是纯粹的奥术蓝，而是混合了翡翠的绿、金黄的暖，还有一丝……龙魂的银白。
“但你想错了一件事。”维琳的声音变得坚定，“我的愧疚，我的悲伤，我对她的怀念——这些不是弱点。这些是我必须变得更好的理由。这些情感告诉我，力量不是为了自我实现，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愿意信任你的人。”
幻象法师沉默了。它的预测模型显然没有将这种可能性纳入计算。
维琳开始主动进攻。但她的法术不再是标准化的奥术飞弹或炎爆术，而是……充满了个人风格的创造。
第一个法术，她模仿了莱拉尔教导她的自然魔法，奥术能量形成藤蔓的形状，缠绕向幻象法师，藤蔓上还开着闪烁的光之花。
第二个法术，她回忆起布雷恩讲述的矮人工程学原理，法术结构如精密机械般咬合，射出时发出蒸汽活塞的嘶鸣。
第三个法术，她融入了塞拉潜行时的静谧，法术飞行无声无息，直到最后一刻才爆发。
每一个法术都“不标准”，都“不高效”星歌个人经历的烙印。幻象法师的理性模型开始过载——它能够分析标准法术的每一个参数，但面对这些充满个人印记的创造，它的计算需要更多时间。
而时间，是战斗中最重要的资源。
“无效战术。”幻象法师终于开口，但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非标准化法术能量利用率低下，结构稳定性不足，可预测性——”
它的话被中断了。维琳的第四个法术击中了它。那是一个简单到可笑的光尘术，通常只用于照明或迷惑视线。但维琳在其中注入了记忆——不是她自己的记忆，而是她从巨龙之怒法杖中感受到的，泰蕾苟萨记忆的碎片。
光尘中浮现出画面：蓝龙翱翔在晶歌森林上空，双月之下，龙翼拂过魔枢的寒冷尖塔；泰蕾苟萨第一次学习人类形态的走路，笨拙地摔倒，然后笑着被卡雷苟斯拉起；火焰之地决战前夜，她与维琳并肩仰望海加尔山的星空，轻声说：“如果明天我回不来，请记住，遇见你是这段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这些画面毫无攻击力。
但它们让幻象法师僵住了。
黑色法杖从它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平台上。幻象法师捂住头部，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它体内的那些记忆碎片——那些被剥离、被压抑、被认定为“无用情感”的法师记忆——开始苏醒，开始共鸣。
“不……这是……干扰……”幻象法师的声音破碎了，变成了无数个声音的叠加，“安娜的……女儿还在等她回家……凯尔斯的……研究就差最后一步……莉娜答应学生……下周去看她的第一次施法……”
无数个声音，无数个破碎的执念，从这具理性躯壳中喷涌而出。
维琳没有趁机攻击。她走向前，跪在颤抖的幻象面前，伸出手——不是用法杖，而是用她人类的手，轻轻触碰那由能量构成的额头。
“你们没有被遗忘，”她低声说，声音传遍整个魔法回廊，“你们的记忆，你们的感情，你们未完成的承诺……它们不是弱点。它们是你们曾经活过的证明。”
幻象法师的身体开始崩解。但这不是被击败的崩解，而是解脱的消散。黑色的外壳片片剥离，露出内部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一个情感碎片。
那些光点没有攻击维琳，反而环绕着她旋转，然后轻轻融入她的法杖，融入她本人，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它们自由了。
幻象法师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那柄黑色法杖躺在地上。维琳捡起它，两柄法杖交叉在胸前。黑色法杖开始褪色，从漆黑变成深灰，变成浅灰，最后变成半透明的结晶。而巨龙之怒法杖的光芒更加明亮，蓝色水晶中似乎多了些细微的星光闪烁。
牢笼消失了。艾伦第一个冲出来，几乎是把维琳搂进怀里检查伤势。塞拉、莱拉尔、布雷恩迅速围拢，形成保护圈。
“我没事，”维琳轻声说，虽然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是……有点累。”
“你做了什么？”莱拉尔问，德鲁伊能感觉到维琳身上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变化，“那个幻象……它不仅仅是被打败了。”
“我给了那些记忆安息。”维琳看着手中正在逐渐消散的结晶法杖，“奈法利安认为情感是杂质，是弱点。所以他剥离了那些俘虏法师的情感与记忆，用纯粹的理性构筑了这个幻象。但当他剥离那些‘杂质’时，他也剥离了那些法师之所以为‘人’的核心。”
她抬头看向同伴们，眼中闪烁着泪光，但嘴角带着微笑。
“魔法不只是公式和能量。它是意志的延伸，是情感的具现，是活着的生命对世界做出的回应。否认这一点，就等于否认魔法本身。”
话音落下，结晶法杖完全消散，化作光尘融入魔法回廊的空间。整个回廊开始震动，但不是攻击性的震动，而是……某种重置。
周围的几何体重新排列，混沌的空间结构开始趋于稳定。那些漂浮的镜面碎片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照的不再是扭曲的倒影，而是清晰的现实：他们站在黑翼血环深处的平台上，前方是通往更下层的通道。
但镜子下方，出现了新的符文阵。那是一个复杂的炼金术符号阵列，中央的图案是滴落的毒液和缠绕的荆棘。
“第二阶段测试准备完成。”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这次不是幻象法师的声音，而是回廊本身的系统提示，“目标：塞拉·吉尔尼斯。测试内容：毒素抗性与诅咒稳定性评估。”
塞拉猛地抬头，狼人的耳朵竖立，喉咙里发出低吼。
“注意，”系统声音继续，“此测试基于受试者血样分析及吉尔尼斯狼人诅咒的原始数据。失败将导致诅咒全面爆发，永久丧失理智。成功将揭示诅咒的深层本质及可能的控制方法。”
“我拒绝。”艾伦挡在塞拉身前，盾牌高举，“我们不会参与这种邪恶的实验！”
“拒绝将导致测试强制进行，难度提升至极限模式。”系统声音毫无波动，“或选择全员即刻抹杀。倒计时：十、九……”
塞拉按住艾伦的肩膀。“让我来，”她说，声音异常平静，“它说得对，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东西。我的诅咒……我从未真正理解它。如果这里有答案……”
“太危险了！”莱拉尔反对，“奈法利安的数据一定是扭曲的，他的‘控制方法’可能会把你变成更糟的东西！”
“也许。”塞拉说，她已经走向符文阵，“但逃避不会让诅咒消失。而且……”
她回头看了一眼团队，狼人的金色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
“如果我真的失控了，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八、七……”倒计时继续。
维琳虚弱但坚定地站起来。“我们会找到真正的解决方法，塞拉。不是奈法利安的方法，而是你自己的方法。”
塞拉点头，踏入了符文阵的中心。
绿光爆发，将她的身影完全吞没。当光芒散去时，塞拉消失了，原地只剩下那面巨大的镜子，镜中开始浮现出新的景象——
那是一个实验室，到处都是炼金设备和浸泡着器官的罐子。塞拉被束缚在一张金属台上，各种导管和针头连接着她的身体。而她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暮光之锤长袍、戴着眼罩的药剂师，手中拿着一个装满暗绿色液体的注射器。
“欢迎，实验体g-07，”药剂师的声音透过镜子传来，嘶哑而狂热，“吉尔尼斯狼人变种。今天我们将测试第三百二十四号解毒剂，或者……增强剂。取决于你的反应。”
镜外，艾伦想要冲向镜子，但镜面如同实体墙壁般将他弹开。
“测试期间，外部干扰禁止。”系统声音说，“观测允许。建议记录数据，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清醒状态下的同伴。”
镜中的塞拉挣扎着，但束缚装置纹丝不动。药剂师将注射器对准她的颈动脉。
“开始注射。成分：银叶草萃取物、月夜草精华、被遗忘者瘟疫样本第七变体，以及……一点我从老朋友‘阿鲁高’的遗产中提取的小惊喜。”
针头刺入。
塞拉的惨叫被镜子隔绝了声音，但她的身体在台面上剧烈痉挛的景象，让镜外的每个人都握紧了拳头。
第二阶段：塞拉的毒素试炼。
目标：在渐进式毒素注入中保持理智，同时破解束缚装置。
失败条件：完全兽化或死亡。
特殊机制：每破解一层束缚，将获得一种狼人诅咒的潜在应用方式，但也会加速毒素循环。
艾伦的指甲陷进掌心，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我们会找到办法，”他低声说，既是对同伴，也是对自己，“无论镜子内外，我们都是一个团队。塞拉，你能听到吗？坚持住。”
镜中的塞拉，似乎真的抬起了头，金色的狼瞳穿透了镜面，与艾伦的目光相遇。
那一眼中，有痛苦，有恐惧，但也有绝不屈服的火光。
被迫成为奈法利安毒素实验的活体样本，塞拉·吉尔尼斯将经历狼人诅咒最深层的噩梦。每一种注入的毒素都在唤醒诅咒的不同面向：野性的狂暴、月光的饥渴、传染的欲望，以及最深处的——对拥抱诅咒、放弃人性的渴望。
但在最痛苦的折磨中，塞拉将发现狼人诅咒被掩盖的真相：它并非纯粹的灾厄，而是上古时期德鲁伊与荒野之神盟约的黑暗变体。每一层束缚的破解，都让她更接近那个被遗忘的盟约本质，也让她在兽性与人性之间找到第三条道路。
而镜外的团队将面临道德困境：是相信塞拉能独自战胜试炼，还是冒险打破规则强行介入？艾伦的圣光在奥术空间中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漏洞，但那可能需要付出不可逆转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