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号的指挥室内,全息投影的幽蓝光芒逐渐黯淡。
凌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宽大的指挥椅中。
她手中的那枚漆黑的“默石”因为掌心汗水的浸润,显得愈发温润幽冷。
“结束了?”
石裂风靠在指挥台边,双手环胸,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紧锁在凌飒略显苍白的脸上。
虽然语气依旧是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但他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手指,却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算是吧。”凌飒接过温青染递来的热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温热的触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下来,带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像是刚做完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给那只大虫子留了几百个t的‘精神食粮’。足够它消停一阵子了。”
温青染闻言,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他一边熟练地整理着凌飒散乱的长发,一边低声道:“若是让联盟那帮老古董知道,你用人类文明的瑰宝去‘污染’一只高阶脑虫,怕是要气得当场脑溢血。”
“这叫文化输出。”凌飒心安理得地端起玉米甜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了多巴胺分泌的快乐,“比起用硬碰硬,让敌人沉迷于虚假的快乐而丧失斗志,才是最高级的兵法。”
然而,凌飒并不知道的是,有些“启蒙”,一旦开启,便如潘多拉魔盒,再也无法合上。
她以为自己培养的是一个沉迷娱乐的“宅男”,却未曾料到,当一只拥有恐怖算力和执行力的生物,理解了“神”与“权力”的概念后,那种被点燃的野心,远比单纯的杀戮本能更加可怕。
在那遥远的虫巢深处,克洛诺斯并没有如凌飒预想的那样沉迷于游戏。
它数百只复眼正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透过遥远的星空,死死锁定了那个名为“纳吉尔法环”的坐标。
那么,我也能成为——神。
赤轮星域,外侧深空。
相比于赤蝎舰队那边的热火朝天和战后松弛,纳吉尔法环内部的气氛,却略显压抑。
巨大的环形要塞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原本辉煌的神圣纹路,此刻却显得有些斑驳黯淡。
这里是虫神教的圣地,是无数信徒心中的神国,但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名为“衰败”的味道。
核心神殿内,光线暗淡。
阿瑞斯慵懒地倚靠在象征着大祭司权柄的御座之上。他那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垂落在暗红色的丝绒地毯上,苍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金色的甲虫徽章。
“祭司大人。”
卫队长本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愤懑,“动力核心‘塔尔塔洛斯’的光芒……还在持续降低。”
阿瑞斯闻言,那双仿佛蕴含着某种疯狂漩涡的眸子微微眯起,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摩挲着徽章边缘的纹路。
本咬了咬牙,继续汇报道:“而且,因为核心能量不足,我们要塞内部的生态循环系统负荷过大,现在完全依赖绿云星那边的物资供给……也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那些该死的奸商!”
提到“绿云星”,这位神情内敛的神殿卫队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曾几何时,虫神教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各大星域的领主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可现在,他们却不得不像乞丐一样,高价从那个叫凌飒的女人的地盘上购买粮食、能源,甚至是……手纸!
“不仅如此,”本越说越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最近下面的人越来越不安分了。好多中层神官借着‘外出传教’或者是‘采购’的名义,三天两头往绦星所跑。”
“哦?”阿瑞斯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抬眸,俊美脸庞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本愤愤不平道,“那边的娱乐设施、医疗条件、甚至连全息网吧的网速都比我们这儿快!绦星所现在简直就是个销金窟,不管是帝国的逃兵还是我们的信徒,去了就不想回来!”
本是真的想哭。
他在法环里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清心寡欲,为了虫神的荣光而战。
可隔壁凌飒的绦星所呢?
那是真的灯红酒绿。
只要你有积分,无论是顶级的医疗舱修复旧伤,还是最新款的游戏体验,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专门针对虫神教信徒开设的“心灵理疗中心”,打着“科学解压”的旗号,实际上就是在挖他们的墙角!
他们哪怕有几千人的狂热神官卫队,能拦得住那上万个想要去过好日子的普通信徒吗?
信仰固然重要,但信仰不能当饭吃,更不是能提供24小时热水的澡堂子。
“随他们去吧。”
阿瑞斯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他体内的棘刺虫神经躁动维持在一个危险的高位,让他时刻处于一种名为“怯”与“怒”交织的低气压中。
但他太累了,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排异反应,正时刻折磨着他的神经。而他的‘解药’却不怎么待见他。
“可是……”本还想说什么。
“神使什么时候回来?”阿瑞斯打断了他,问出了他目前唯一关心的问题。
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只有那个女人身上的气息,才能抚平他体内精神躁动,才能让他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侦察舰已经回来了。”
本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情报显示,赤蝎舰队果然在沦陷区和那些帝国弃民合作,正在大规模打捞沦陷区的物资。大祭司,我们要不要也……”
本的眼中闪过些许异动。
既然打不过,就加入,那个疯狂的淘金队伍,或许也是缓解目前法环财政危机的办法。
阿瑞斯却皱起了眉头。
那种隐隐不安再次袭来。
作为植入了棘刺虫神经的改造人,他对虫族的感知虽然模糊,却比任何人都敏锐。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星空深处传来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波动。
他无法感知到具体方向,那是一种充满了恶意、窥探、以及……饥饿感的视线。
“先不要轻举妄动。”阿瑞斯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低沉沙哑。
“沦陷区那边的情况太反常了。虫潮停滞不前,反而是那个女人还能在那边‘捞金’,这本身就不合理。”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加强对核心区的守卫。”阿瑞斯低垂的眼眸闪过一缕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