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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巴城援军乘风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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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道的热浪裹挟着香料与海腥的混杂气息,将巴达维亚城堡的石墙蒸腾出微微扭曲的幻影。

总督府议事厅内,十七世纪的欧陆奢华与热带殖民地的粗粝奇异交融。威尼斯水晶吊灯映照着桃心木长桌,桌面上摊开的海图边角已被汗渍浸得发黄。墙壁上悬挂的荷兰省七盾徽章下,东印度公司远东总督简·皮特斯佐恩·范·迪门背对众人,凝视着窗外港湾里林立的桅杆。

这位统治着从好望角到日本海的庞大商业帝国的六旬老者,此刻眉头拧成的沟壑深如爪哇海沟。

“总督阁下。”

羊皮纸卷展开的窸窣声。斯吞咽口水,开始朗读那份五天前从台湾海峡送来的急报——信使乘坐的“飞鱼号”快帆船完成了一次搏命航行,两名水手因热病死于途中。

“……四月廿七日,明国舰队突破鹿耳门水道,兵力估算三百艘以上,其中巨舰八至十艘,形制前所未见……普罗民遮城已于五月初三陷落,守将猫难实叮投降……热兰遮城被围,陆上壕堑深达两丈,海上封锁严密……揆一总督预计存粮仅能支撑至六月中旬……”

每读一句,议事厅内的空气便沉重一分。

长桌两侧,巴达维亚评议会的高级委员们脸色铁青。霍恩的手指无意识地碾碎了一支产自班达群岛的丁香,浓烈香气在死寂中弥漫,却压不住那股从众人心底渗出的寒意。

“三百艘。”终于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跳动的阴影,“揆一在之前的信里还说,明国水师不过是些舢板拼接的垃圾。”

“或许……或许是夸大其词。”斯试图挽回些什么,“中国人惯用虚张声势……”

“猫难实叮投降了。”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北大西洋的浮冰,“那个在马六甲用八十人击退五百土着进攻的猫难实叮。如果他选择投降,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每个被注视的人都下意识避开。

“——热兰遮城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议事厅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终于,财务委员博克尔嘶声开口:“台湾的砂糖、鹿皮、硫磺,占公司远东利润的三成。更关键的是,台湾是日本白银航线的中转站,失去台湾,我们在对日贸易中将彻底被郑芝龙……现在是他的儿子,彻底压制。”

“不仅是贸易。”弗里斯接话,手指重重戳在海图上那个狭长的岛屿,“台湾是我们在中国沿海唯一的战略支点。失去它,公司在整个东亚海域将失去威慑力,马尼拉的西班牙人、马来半岛的那些苏丹,甚至万丹的那个墙头草,都会重新考虑他们的立场。”

“张世杰……”贸易委员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在松锦歼灭满清主力、收服蒙古的人?”

“正是他。这个人在三年内完成了明国军队的彻底改造,他的陆军已经证明了实力。而现在,他把手伸向了海洋。”从怀中取出一份更精致的报告,这是潜伏在南京的商人通过澳门送来的,“明国正在天津、福州、广州建造巨型船厂,他们引入了葡萄牙造船师,甚至……”他顿了顿,吐出令人不安的词,“在研究蒸汽推动的船只。”

“蒸汽?”有人失笑,“那些中国人?他们连经纬度都算不清楚……”

“他们算清楚了。”冷冷道,“三个月前,一艘明国测量船出现在吕宋以北,他们的领航员使用了改进过的六分仪,精度不亚于我们的最新产品。先生们,时代在变化,而我们还在用十七世纪初的眼光看待远东。”

他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姿态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老年雄狮:“台湾不能丢。不仅因为它的利润,更因为——如果让明国在这里取得一场对欧洲强国的完胜,那么整个东方殖民体系的合法性都会被动摇。葡萄牙人会怎么看?英格兰那些贪婪的私掠船主会怎么想?甚至巴黎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他们会认为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衰老到可以被轻易击败。”

“所以我们必须反击。”弗里斯接话,“而且要快,要狠,要让整个东方海域都看到,公司的旗帜依然不可侵犯。”

“舰队已在港口待命,考乌上校正在候见。”

“让他进来。”说,又补充一句,“还有那个华人通事,何斌。他也来。”

橡木大门被卫兵推开。

先进来的是何斌——一个四十余岁的瘦削男子,穿着荷兰式的及膝外套,但头戴明国儒生常见的方巾。他是公司聘用的高级通事,负责与华人社区及各地商馆的沟通,据说在福建沿海有庞大的人脉网。此刻他垂着眼,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像一道影子滑到长桌末端站定。

紧随其后的脚步则沉重如战鼓。

“总督阁下。”考乌行礼,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

“上校,情况你已知晓。”没有寒暄,“我需要你率舰队驰援台湾,击溃明国舰队,解除热兰遮之围。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以及你打算怎么做。”

考乌走到海图前,粗大的手指直接按在台湾与澎湖之间的海域:“十二艘战舰。其中至少四艘是‘七省级’战列舰,配备二十四磅以上重炮。八百名陆战队,要全部是欧洲老兵,不要那些马鲁古群岛征召的土人——他们在面对正规军时会崩溃。”

“十二艘?”财务委员博克尔皱眉,“这会抽空巴达维亚一半的防御力量,如果万丹的土王趁机作乱……”

“如果台湾丢了,万丹作不乱还有什么意义?”考乌反问,眼神锐利,“总督阁下,这不是常规的殖民地冲突。揆一的报告虽然混乱,但有一点很明确:明军使用了系统性的工程围城战术,他们的舰队能突破鹿耳门,说明领航水平不低。这是正规战争,我们必须以正规战争的规格应对。”

考乌咧嘴笑了,那道疤扭曲成狰狞的弧度:“足够。我会在澎湖列岛附近寻找明国舰队主力决战。他们的船数量虽多,但大部分一定是临时征调的商船和渔船,真正有威胁的不会超过三十艘。集中火力击溃其核心战舰,剩下的乌合之众会自行溃散。”

“战术呢?”

“传统战列线对轰是愚蠢的,中国人船多,会试图包抄。”考乌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两道弧线,“我会将舰队分成两个分队,形成钳形。明军若试图包围,就会自己陷入两个分队的交叉火力。如果他们集中冲击一点……”他握拳,“那就接舷战。八百名陆战队加上水手,我们可以登上任何一艘中国船,用刺刀和手枪结束战斗。”

自信。近乎傲慢的自信。

何斌抬起头,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上校的布置很周全。不过……小人斗胆提醒,郑成功并非寻常海盗。他在厦门经营多年,麾下有一支‘铁人军’,据说皆披重甲,擅跳帮近战。接舷时需格外小心。”

“铁人?”考乌嗤笑,“在二十四磅炮面前,铁人也会变成铁渣。”

何斌微微躬身,不再言语。

会议在黄昏时分结束。

考乌雷厉风行,当天夜里就开始调集舰船、清点弹药。巴达维亚港彻夜喧嚣,绞盘转动声、水手号子声、火炮装填声混成一片。港区灯火通明,四艘巨大的“七省”级战列舰如同浮动的城堡,三层炮窗依次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而在总督府三楼的一间小书房里,另一场对话正在烛光下进行。

“现在,说真话。”卸下了白天的威严面具,疲惫地揉着眉心,“你在福建的眼线,到底传回了什么消息?”

何斌站在书桌前,声音比白天低了三度:“郑成功的舰队,实际战船约两百八十艘,其中真正堪战的在六十艘左右。但关键在于,这六十艘里,有八艘是全新设计的战列舰,福州船厂建造,每舰配炮四十门以上,其中重炮不少于十六门。”

“郑成功本人擅长海战,曾在料罗湾击退过我方舰队。他用兵不拘常法,喜欢用火船、诈败、侧翼突袭。而且……”何斌迟疑了一下,“他在台湾登陆后,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屯田、结好土番,摆出长久围困的姿态。此人极有耐心。”

“揆一撑不到六月中旬。”

“是。但郑成功要的不只是热兰遮城,他要的是整个台湾,而且要一个完完整整、能立刻产粮的台湾。强攻会造成太大破坏,所以他宁可等。”何斌抬起眼,“这就是考乌上校的机会——如果能在澎湖海域歼灭明军主力,台湾之围自解。但前提是,必须速战速决。”

沉默。

书房里只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窗外远处传来港口的钟声,午夜了。

“五五之数。”何斌最终说,“考乌上校是悍将,舰队精锐,但郑成功占尽天时地利。而且……”他压低声音,“小人收到风声,明国那位越国公张世杰,给郑成功调拨了一种新式火药,爆力比寻常火药强三成,炮程可增两成。”

火药优势。这在海战中往往是决定性的。射程多两成,意味着可以在对方射程外开火,可以多打两到三轮齐射。

“为什么不早说?”的声音冷下来。

“因为小人也是三日前才从泉州的眼线得到确认。”何斌躬身,“此等机密,明国封锁极严,我们的人险些暴露。”

“现在告诉考乌已经来不及了,他会认为这是动摇军心。”喃喃,“而且……就算知道,战术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海战终究要靠船坚炮利,靠水手的勇气。”

他转过身:“何斌,你跟着舰队去。”

何斌一愣:“小人……”

“作为通事参议,协助考乌处理可能的外交接触——如果俘获了郑成功,或者需要谈判的话。”走回书桌,抽出一份空白任命状,“但我给你另一个任务:用你的渠道,尽一切可能搜集明军动向。考乌需要眼睛,而公司……需要知道最真实的情况,无论好坏。”

何斌深深鞠躬:“小人明白。”

“去吧。舰队黎明启航。”

东方海平线泛起鱼肚白时,巴达维亚港迎来了近十年来最壮观的出征。

十二艘战舰排成三列纵队,缓缓驶出防波堤。打头的是四艘巨兽般的“七省”级战列舰:赫克托号(旗舰,48门炮)、阿姆斯特丹号(44门炮)、泽兰号(44门炮)、弗里斯兰号(40门炮)。这些排水量超过八百吨的浮动的堡垒,侧舷炮窗全部开启,青铜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六艘巡航舰:海豚号、信风号、爪哇号、苏门答腊号、马六甲号、望加锡号,每舰配炮20-30门,船体修长,航速较快。最后是两艘武装商船“东方珍珠号”和“香料公主号”,它们载运着额外的弹药、补给,以及那八百名陆战队。

码头上挤满了人。荷兰商人、土着仆役、华人苦力,甚至一些其他欧洲国家的冒险家,都伸长脖子看着这支“远东最精锐舰队”驶向北方。有人低声祈祷,有人兴奋议论,更多人脸上是茫然——他们不知道这场远征将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

赫克托号舰桥上,考乌扶着栏杆,晨风吹动他金色的胡须。着副司令范·德·卡佩伦、航海长布劳威尔,以及刚刚登舰的何斌。

“东北风,风力三级,适合航行。”布劳威尔报告,“预计十四天后抵达澎湖海域。”

“太慢。”考乌皱眉,“升全帆,告诉各舰,我要在十天内看到台湾的海岸线。”

“可是总督阁下说……”

“总督在陆地上,而海洋是我的领域。”考乌转身,目光如鹰,“明国人肯定在澎湖有哨船,拖得越久,他们准备得越充分。我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一拳砸碎他们的舰队。”

命令迅速传达。各舰水手爬上桅杆,巨大的横帆和三角帆次第展开,海风鼓荡,舰队速度明显提升。巴达维亚港渐渐缩小成身后的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下。

何斌站在舰桥角落,默默望着北方。他的手缩在袖子里,指间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三年前,一个从厦门来的商人悄悄塞给他的,玉佩背面刻着一个“郑”字。

“通事先生在想什么?”

考乌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何斌一惊,玉佩险些滑落,他迅速攥紧,躬身道:“在想台湾的地形。澎湖列岛水道复杂,暗礁众多,大舰机动不易。”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好的领航员。”考乌盯着他,“你推荐的那个华人领水,靠谱吗?”

“林阿水,在台湾海峡跑了二十年船,对每一处暗礁都了如指掌。他已经在舰上了。”

“希望他不要让我们失望。”考乌拍了拍何斌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这个瘦削文人晃了晃,“等打赢这一仗,公司不会亏待你。也许……可以给你一个香料群岛的小岛,让你当个土王。”

何斌挤出笑容:“多谢上校提携。”

考乌大笑着走向船舱。何斌等他消失,才慢慢松开手心。玉佩已经被汗水浸湿,那“郑”字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他走到船舷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里面卷着极薄的绢纸。用炭笔快速写下几行字:

“荷舰十二,内四巨舰,兵八百,十日内抵澎湖。考乌主将,急欲决战。新火药事未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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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他走到后甲板堆放补给箱的角落,看似随意地将竹筒塞进一个木箱的缝隙。那里早有约定标记——一个用刀刻的小小三角。

做完这一切,何斌抬头看向北方天空。一只信天翁正在舰队上空盘旋,而后振翅飞向台湾方向。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国姓爷,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舰队驶入爪哇海深处,巴达维亚彻底从视野中消失。四周只剩无垠的蓝——天空是澄澈的蓝,海洋是深邃的蓝,唯有舰队的白帆在蓝色画布上划出十二道醒目的轨迹。

赫克托号的军官餐厅里,考乌正在召开第一次作战会议。

长桌上摊开大幅的澎湖海域图,羊皮纸泛黄起皱,上面用红蓝墨水标注着岛屿、暗礁、水深。林阿水——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船夫,正用生硬的荷语夹杂闽南语解释:

“这里,将军屿北面,有一条暗流,初一十五大潮时,吃水深的船容易搁浅……这里,虎井屿和桶盘屿之间,水道狭窄,但若从东南方切入,可以绕到澎湖本岛西侧,那里沙滩平缓,适合登陆……”

考乌听得认真,不时让航海官布劳威尔记录下来。这个粗豪的军人一旦进入战术层面,便展现出与外表不符的细致。

“明军最可能在哪里设防?”考乌问。

林阿水犹豫了一下:“若是小人用兵,会在娘妈宫(今马公港)驻扎主力,那里港湾深阔,可容大舰。同时在外围岛屿——吉贝屿、鸟屿、望安岛布置哨船,形成预警链。”

“所以我们需要拔掉这些眼睛。”考乌的手指在几个岛屿上点了点,“巡航舰分队前出,清扫外围。主力舰队直扑娘妈宫,逼他们出来决战。”

“那就登陆。”考乌咧嘴,“八百陆战队,加上舰炮支援,足以攻占任何岸防阵地。只要拿下娘妈宫,我们就有了前进基地,可以从容驰援热兰遮。”

计划听起来无懈可击。

但何斌坐在会议桌末尾,心里却泛起寒意。考乌的一切布置,都建立在“明军会按常理出牌”的前提下。可郑成功是那种按常理出牌的人吗?

他想起三年前在厦门的一次秘密会面——那时他还只是公司一个普通通事,奉命去与郑成功谈判释放被俘商船的事。那个当时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统帅,在酒宴上谈笑风生,却在不经意间说了一段话:

“海战如弈棋,常人思三步,你要思五步。你以为我在第一层,其实我在第三层,而你以为我在第三层时,我可能又回到了第一层。”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何斌当时只当是年轻人狂妄,如今回想,那或许是一种战术哲学的宣示。

会议结束,军官们各自散去准备。何斌最后一个离开餐厅,在门口遇见林阿水。老船夫看了他一眼,用闽南语低声说:

“何先生,这趟……凶险啊。”

“怎么说?”

“我昨夜观天象,北斗黯淡,客星犯主。天时不在红毛这边。”林阿水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北边来的消息,国姓爷在澎湖,不止两百条船。”

何斌心脏猛跳:“多少?”

林阿水伸出四根手指,又弯下一根。

三百五十艘?

“不可能!”何斌脱口而出,“哪来那么多船?”

“福建、广东、浙江,所有能浮起来的东西,都被征调了。国姓爷传檄沿海:‘凡助战船一艘者,免三年海税;助战水手一名者,家属领饷银。’”林阿水苦笑,“汉人百姓恨红毛久矣,如今有大明王师撑腰,岂能不蜂拥而至?”

何斌背脊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考乌面对的将不是一支舰队,而是一个民族的海洋意志。

他匆匆回到舱室,想再写一份密报,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传信的渠道。竹筒只能放在固定位置,接应的人会在下一个港口上船取走——那是公司内部的华人仆役,但此刻舰队已在大洋深处,那人还留在巴达维亚。

信息断绝了。

何斌瘫坐在吊床上,听着舱外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赫克托号正在全速北上,载着十二艘战舰、八百名士兵,以及一个建立在错误情报上的作战计划,驶向那片即将被血与火染红的海域。

而此时的台湾海峡另一端,澎湖娘妈宫港内,郑成功刚刚收到一份从巴达维亚送来的飞鸽传书。

他展开那张小纸条,看了三遍,然后走到港口高处,眺望南方海平线。

“四艘巨舰,六艘巡航,两艘武装商船……”复,“考乌,范·迪门麾下第一猛将。”

身后,部将陈泽、杨富、周全斌肃立。

“传令。”郑成功转身,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锐利,“按丙号预案布置。我要让这位荷兰悍将,永远留在澎湖的海底。”

海风吹动他的战袍,龙旗在了望塔顶端猎猎作响。

万里之外的北京,张世杰站在越国公府的沙盘前,手指从台湾缓缓移到澎湖。沙盘上,代表明军的小红旗密密麻麻,而在南方海域,十二面蓝色小旗正缓缓北上。

他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李定国:“海军第一场大考,要来了。”

李定国点头:“郑成功不会让国公失望。”

“我不担心他。”张世杰拿起那面代表赫克托号的蓝色小旗,在指尖转了转,“我担心的是……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会让欧洲人彻底惊醒。他们意识到东方出现了一个真正的海权对手时,会做什么?”

书房里沉默片刻。

“联合。”李定国吐出两个字。

“是啊,联合。”张世杰将蓝色小旗丢回沙盘,“所以这一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让他们痛,痛到十年内不敢东顾。如此,我们才有时间经营南洋,才有时间……造船,造更多的船。”

他的目光越过沙盘,望向墙上那幅刚刚绘制完成的《寰宇海图》。在大明疆域的南方,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和浩瀚海洋,此刻还标注着葡萄牙文、荷兰文、西班牙文的地名。

但很快,就会有中文的名字覆盖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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