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他海峡的南岸,爪哇岛最西端的万丹港,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这座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古老港口,曾经是东南亚香料贸易的枢纽,来自阿拉伯、印度、中国的商船在此云集,苏丹的宫殿里堆积着胡椒、丁香、肉豆蔻换来的黄金。但自从二十年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插上码头,一切都变了。
“十五天……”老苏丹喃喃自语,手中的黄金权杖在微微颤抖,“他们只用了十五天,就在魔鬼鼻上筑起了一座城堡。”
“荷兰人呢?”苏丹没有回头。
“保护国?”苏丹冷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这位统治万丹三十年的老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他们保护了什么?保护了万丹商船被征收三成关税?保护了我们的丁香只能卖给东印度公司?还是保护了前年那场‘暴乱’中,被荷兰火枪打死的三百名子民?”
露台上陷入沉默。只有海风穿过廊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陛下,”法塔希勒小心翼翼地说,“可荷兰人在爪哇毕竟经营了四十年。他们在巴达维亚有五千驻军,二十艘战舰,还有数百门要塞炮。而明国人……他们毕竟远在万里之外。”
“是啊,远在万里之外。”苏丹走到露台边缘,扶着栏杆望向北方,“可就是这些远在万里之外的明国人,只用了三个月就收复台湾,一个月就攻占马尼拉,十五天就在魔鬼鼻筑起一座要塞。而近在咫尺的荷兰人——”他猛地转身,权杖重重顿地,“他们除了索取,还给了万丹什么?!”
法塔希勒低下头,不敢接话。
“首相,你知道三天前,我在梦境中见到了谁吗?”苏丹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
“臣……不知。”
“我见到了满者伯夷帝国的创立者,拉登·韦查亚。”老苏丹的目光投向东方,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那个辉煌的王朝,“他对我说:‘爪哇的子孙,永远不要在异族的刀锋下低头。三百年前,蒙古人的舰队曾想征服这片土地,我们让他们葬身海底。如今,新的选择摆在你面前。’”
法塔希勒震惊地抬起头:“陛下,您的意思是……”
“准备仪仗。”苏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我要亲自去镇海堡,面见那位靖海侯。”
“陛下!不可!”首相吓得跪倒在地,“您是一国之君,怎能亲赴险地?万一明国人……”
“明国人要是想对我不利,根本不需要骗我过去。”苏丹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苍凉的笑,“他们的舰队就在海峡里,二十四艘战列舰,随便派几艘过来,万丹港能抵挡多久?不,他们既然筑堡、升旗、宣示主权,要的就是堂堂正正的臣服,而不是阴谋诡计。”
他走到跪地的首相面前,俯身扶起这位老臣:“法塔希勒,我今年六十八岁了。这三十年来,我看着荷兰人一点点蚕食万丹的主权,看着我们的商船被迫缴纳高昂的‘保护费’,看着我们的子孙学习荷兰语多过学习爪哇文。如果再这样下去,等我死了,万丹还会是一个独立的苏丹国吗?还是只会变成荷兰东印度公司账册上的一个地名?”
老首相的嘴唇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
“去吧。”苏丹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最隆重的仪仗,带上国库里最好的丁香和胡椒,还有……把那封荷兰人逼我签订的《保护条约》原件也带上。我要当着明国大将军的面,亲手撕了它。”
三天后,镇海堡。
堡垒主体已经基本完工,五丈高的主堡雄踞岬顶,三层炮台呈扇形展开,黑洞洞的炮口俯瞰着整个海峡。虽然内部装修还在继续,地下仓库还在完善,但这座要塞已经初具雏形,就像一只趴在海峡咽喉处的巨兽,随时准备撕咬任何来犯之敌。
郑成功站在堡垒正门的石阶上,一身绯红蟒袍在海风中翻卷。他身后,杨富率两百名陆战营精锐列队肃立,火铳上肩,刺刀如林,阳光下寒光闪闪。
更远处,二十四艘大明战舰在海峡中排成两列纵队,炮门虽然关闭,但那密密麻麻的炮口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语言。
辰时三刻,海平面上出现了船影。
不是战舰,而是一支由十二艘爪哇传统帆船组成的船队。船身雕刻着繁复的伊斯兰风格纹饰,船帆染成象征王室的深紫色,船头悬挂着万丹苏丹国的新月旗。为首的那艘王船格外巨大,三层船楼,甲板上隐约可见身着华丽服饰的宫廷侍卫。
“来了。”郑成功微微眯起眼睛。
杨富低声道:“侯爷,要不要派快艇去接引?毕竟这里是军事要塞,让外国船队直接靠岸……”
“不必。”郑成功摆摆手,“让他们过来。本官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大明在南洋的军事存在是什么样子。看得越清楚,往后就越不敢有异心。”
船队缓缓驶近。当王船进入火炮射程时,船上的人显然被镇海堡的规模震撼了。许多人挤在船舷边,指着那些炮台、那些战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但王船没有减速,径直驶向魔鬼鼻岬角下那个新修建的小码头。水手们熟练地抛缆、下锚,搭起跳板。一队身着金色锁子甲、头戴羽饰头盔的宫廷卫队率先下船,在码头两侧排成仪仗。
然后,那位万丹苏丹出现了。
六十八岁的老人,脚步却异常沉稳。他没有看两侧那些全副武装的明军士兵,也没有看岬顶上那些狰狞的炮口,目光直直落在石阶最高处那道绯红身影上。
郑成功也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苏丹一步步走近,看着这位统治爪哇西部三十年的君主,最终停在石阶之下,仰头望来。
四目相对。
沉默持续了足足三次呼吸的时间。
他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显然,这位苏丹为了今日的会面,做了充足的准备。
郑成功终于动了。他缓步走下三级台阶——不是全部,只是三级,停在了比苏丹高出一阶的位置。这个微妙的距离,既保持了天朝上国的威严,又给予了对方应有的尊重。
“苏丹陛下远道而来,本官有失远迎。”郑成功拱手还礼,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堡内简陋,还请陛下移步议事堂一叙。”
“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并肩走上石阶。郑成功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老人的节奏。这个细节被苏丹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议事堂设在主堡一层,原本是作为作战指挥室使用的,此刻临时布置成了会客厅。长条形的红木桌案上铺着南洋地图,两侧各摆六张椅子。郑成功坐在主位,苏丹坐在客位首位,其余随从分坐两侧。
侍从奉上茶水——不是中国传统的绿茶,而是郑成功特意吩咐准备的茉莉花茶,香气浓郁,更适合南洋人的口味。
简单的寒暄过后,苏丹直接切入正题。
“大将军,”尔塔亚萨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金线捆扎的羊皮纸,双手奉上,“这是四十年前,荷兰东印度公司强迫先王签订的《万丹保护条约》。依照此约,万丹须向荷兰缴纳岁贡,所有对外贸易须经荷兰人许可,港口须允许荷兰驻军——名义上是‘保护’,实为奴役。”
郑成功接过条约,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用荷兰文和爪哇文双语书写,条款之苛刻,连他这个见惯了不平等条约的人都微微皱眉。
“陛下今日将此约带来,意欲何为?”
“撕了它。”苏丹斩钉截铁,“当着大将军的面,当着真主的面,撕了这份让万丹蒙羞四十年的枷锁。”
郑成功没有立刻回应。他将条约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陛下可知道,撕了这份条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万丹将失去荷兰人的‘保护’。”苏丹平静地说,“也意味着万丹将面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怒火。距离万丹只有一百五十里,范·迪门的舰队朝发夕至。”
“那陛下为何还要这么做?”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沧桑与决绝:“因为比起荷兰人的怒火,老夫更怕百年之后,无颜去见满者伯夷的列祖列宗。后代提起阿贡·提尔塔亚萨这个名字时,会说——‘哦,就是那个在红毛鬼面前跪了三十年的苏丹’。”
议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海浪拍岸的声音。
郑成功盯着这位老人看了许久,忽然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那面《大明南洋全图》前。他拿起朱笔,在爪哇岛西端——万丹的位置,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本官可以给陛下两个选择。”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第一个选择:大明与万丹签订新的《友好通商条约》。万丹开放港口,大明商船享有最惠待遇,两国互派使节。但——大明不会在万丹驻军,也不会干涉万丹内政。如果荷兰人来犯,大明可以提供有限援助,但主要靠万丹自己抵抗。”
苏丹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二个选择,”郑成功继续说,“万丹与大明缔结军事同盟。大明在万丹港设立海军基地,驻军不超过一千;大明舰队负责保护万丹海域安全;万丹的外交、贸易政策须与大明协商。作为交换,大明保证万丹的主权完整,任何国家——包括荷兰——若进攻万丹,即视为对大明宣战。”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大明会帮助万丹建立自己的新式军队,提供火器,训练军官。五年之内,让万丹拥有不依靠任何外力、独自扞卫国土的能力。”
这是个艰难的抉择。第一个选择看似保留了更多主权,但在荷兰的刀锋下,这种主权脆弱得如同薄冰。第二个选择确实能让万丹立刻获得强大保护,但代价是让大明的手深深插进国内事务。
“大将军,”老人睁开眼,目光清明,“如果选第二条路,万丹……还是万丹吗?”
“陛下,”郑成功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您认为,现在的万丹,真的是万丹吗?关税由荷兰人定,商船由荷兰人查,连宫廷卫队的火枪都是从荷兰人手里高价买来的旧货。这样的‘独立’,您真的想要吗?”
不等苏丹回答,他直起身,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本官不妨告诉陛下实话。大明此番南下,不是来当救世主的,也不是来殖民掠夺的。越国公给本官的旨意只有八个字——‘重建秩序,护我子民’。这南洋的秩序乱了百年,葡萄牙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华人受欺压,土邦被盘剥,商路被垄断。”
他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碧蓝的海峡:
“大明要建立的,是一个新的秩序。在这个秩序里,贸易是自由的,航道是安全的,各国是平等的——当然,大明作为秩序的建立者和维护者,必须拥有最大的话语权。万丹如果选择加入这个秩序,就是秩序的受益者。如果选择旁观,那就只能继续在旧秩序里挣扎。”
郑成功转过身,最后一句说得极慢、极重:
“而旧秩序,正在崩塌。”
议事堂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万丹侍从端着红丝绒托盘走进来,盘子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侍从跪在苏丹面前,双手将木匣高举过头顶。
“大将军请看。”苏丹将国书推到郑成功面前,“这是万丹苏丹国致大明皇帝的国书,用阿拉伯文、爪哇文、汉文三种文字书写。书中言明:万丹愿永为大明天朝藩属,奉大明正朔,遵大明礼制。万丹港口永远向大明舰船开放,万丹市场永远向大明商贾敞开。”
郑成功接过国书,仔细阅读。文字确实诚恳,条款也确实优厚——万丹不仅允许大明在港口设立常驻商馆,还同意划出专门的码头和仓库区供大明使用;关税减半;给予大明商人司法特权;甚至承诺协助大明打击海盗。
但,没有提驻军。
“陛下,”郑成功放下国书,“这些条件确实优厚。但本官刚才说的军事同盟……”
“大将军莫急。”苏丹又从木匣里取出第二份文件,“这是一份密约。只有你我二人签字,不入史册,不告他人。”
郑成功展开密约,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份真正的军事同盟条约,条款比刚才说的更加详细:大明可在万丹港驻扎水师分舰队,舰船不超过八艘,官兵不超过一千二百人;可在港口附近修筑一座小型要塞,但不得超过镇海堡规模的五分之一;大明负责为万丹训练新军五千人,并提供燧发枪两千支、火炮五十门。
作为交换,万丹承诺:驱逐所有荷兰商馆和人员;禁止荷兰舰船入港;万丹的外交政策与大明保持协调;在战时,万丹军队接受大明统一指挥。
最关键的条款在最后:此约有效期二十年。二十年后,若双方无异议自动续约;若万丹欲终止条约,须提前三年告知,并赔偿大明在此期间的所有投入。
“陛下这是……”郑成功抬起头。
“明面上,万丹是大明的友好藩属。”苏丹平静地说,“暗地里,万丹是大明的军事盟友。这样既保全了万丹的体面,又获得了真正的保护。至于荷兰人——”老人冷笑,“他们要是问起来,老夫就说,大明是来贸易的,那些军舰只是保护商船。他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有镇海堡这二十四门重炮指着海峡,他们敢轻举妄动吗?”
郑成功深深看了这位老人一眼。白了,为什么阿贡·提尔塔亚萨能在王位上坐三十年。这不仅仅是个有骨气的君主,更是个精于算计的政治家。
“但是陛下,”他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驱逐荷兰商馆,这等于公开撕破脸。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需要大将军配合演一出戏。”苏丹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红宝石,放在桌上,“三天后,老夫会‘突然病重’。首相法塔希勒将代理国政,他会以‘苏丹病危,国内不稳’为由,请求荷兰人暂时撤离商馆,以免发生意外冲突。同时,他会秘密邀请大明舰队入港‘维持秩序’。”
郑成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荷兰人会信?”
“他们必须信。”苏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因为与此同时,万丹各地的清真寺会开始流传谣言,说荷兰人给苏丹下了毒。愤怒的民众会聚集在荷兰商馆外,投掷石块,焚烧荷兰旗帜。迪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派兵镇压,与整个万丹为敌;要么暂时撤离,等‘局势稳定’再回来。”
“而等他们想回来的时候,”郑成功接上了后半句,“万丹港里已经驻进了大明的舰队,岸上已经站起了大明的要塞。他们再想硬闯,就是和大明开战。”
“正是。”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那是棋逢对手的笑,是彼此欣赏的笑。
“陛下好算计。”郑成功由衷地说。
“大将军过奖。老夫只是……”苏丹的笑容淡去,换上深深的疲惫,“只是不想让万丹,变成第二个马六甲。”
房间里再次沉默。马六甲——那个曾经辉煌的伊斯兰苏丹国,被葡萄牙人攻陷后,王族屠戮殆尽,宫殿焚毁,寺庙改建为教堂,至今已逾百年。
“本官可以答应。”郑成功终于开口,“但有两个条件。”
“大将军请讲。”
“第一,驱逐荷兰商馆时,不得伤害荷兰商人性命。将他们礼送出境,货物可以扣下充公,但人身安全必须保证。大明要建立的是文明秩序,不是强盗逻辑。”
苏丹点头:“合情合理。”
“第二,”郑成功盯着老人的眼睛,“万丹的新军,军官必须由大明培训,训练大纲必须由大明制定。而且——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权,在和平时期归苏丹,但在战时,或者当万丹面临外敌入侵时,必须接受大明统帅部的统一指挥。”
这一次,苏丹沉默了更久。
交出军队指挥权,哪怕只是部分、有条件的交出,对任何一个君主来说都是极其艰难的决定。这意味着将国家的刀把子,交到了外人手里。
“大将军,”老人缓缓开口,“你能向真主起誓,大明永远不会用这支军队来对付万丹吗?”
郑成功站起身,走到那面靖海龙旗下,单手按在旗杆上:“本官以大明靖海侯之爵位、以郑氏列祖列宗之名起誓:只要万丹不负大明,大明绝不负万丹。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老夫以真主之名、以《古兰经》之重起誓:只要老夫在世一日,万丹永为大明清真之友。若违此誓,永堕火狱。”
两只手重重握在一起。
一个代表华夏海权崛起的将军,一个代表南洋古老王国的苏丹,在这一刻达成了跨越文化与信仰的盟约。
签约仪式在镇海堡的露天炮台上举行。
没有盛大的典礼,没有繁琐的礼仪,只有郑成功和阿贡·提尔塔亚萨两人,在杨富和法塔希勒的见证下,分别在那份公开的《友好通商条约》和那份秘密的军事同盟密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用的不是毛笔,而是特制的羽毛笔——这是苏丹的要求,他说这样写出的字“像真主赐予的翅膀,能带着盟约飞向永恒”。
当最后一笔落下,郑成功亲自升起了一面新的旗帜——在靖海龙旗旁边,一面万丹新月旗也升上了旗杆。两面旗帜在海风中并肩飘扬,明黄与深紫交织,金龙与新月共舞。
“从今天起,”郑成功对全体在场将士宣布,“万丹就是我大明在南洋的第一个盟友。万丹的事,就是大明的事。万丹的敌人,就是大明的敌人!”
“大明万寿!万丹永昌!”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海峡。
仪式结束后,苏丹的船队启程返航。船尾的阿贡·提尔塔亚萨,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镇海堡,望着堡上那两面飘扬的旗帜,久久不语。
“陛下,”法塔希勒轻声问,“我们真的选对了吗?”
“不知道。”老人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们选了一条有尊严的路。”
与此同时,镇海堡议事堂内,郑成功正在给张世杰写密报。
“……万丹之事已定,公开条约与密约俱签。然臣观苏丹其人,老谋深算,不可全信。此番合作,各取所需而已。臣已命‘夜枭’加紧渗透万丹宫廷,并拟在驻军条款中暗藏后手:所有帮助万丹训练的新军,基层军官必须全部由讲武堂毕业生担任。如此,十年之后,万丹军心向背,皆在我手……”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望向窗外。
海峡对岸,万丹港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点船帆。更远处,西北方的海平面上,似乎有更多的帆影在聚集。
那是荷兰人的联合舰队吗?还是英国人的?葡萄牙人的?
都不重要了。
郑成功收起笔,将密报封入铜管,盖上靖海侯的火漆印。
“杨富。”
“末将在!”
“传令水师:主力舰队明日拔锚,进驻万丹港外二十里海域。派快船通知苏丹,就说——‘按约行事’。”
“是!”
“还有,”郑成功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南洋海图前,手指从巽他海峡一路向西,划过苏门答腊,划过马六甲,最终停在印度洋的中央,“通知各舰舰长,从今天起,操练科目增加一项:远洋航行与补给。我们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杨富一怔:“侯爷的意思是……”
“万丹只是开始。”郑成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等这座镇海堡完全建成,等万丹的局势稳定下来,我们就该继续向西了。印度洋上,还有更多的盟友要结交,更多的敌人要面对。”
他转过身,眼中倒映着海图上那片浩瀚的深蓝:
“而这一切,都要赶在荷兰人的联合舰队完成集结之前。”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巽他海峡染成一片血红。
海峡两岸,一边是即将升起大明龙旗的万丹港,一边是已经张开獠牙的镇海堡。
而在海峡之外,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