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靠着石壁,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常,丝毫没有减弱半分,嘴角扬起,带着一丝讥诮:“呵呵呵…咳咳…想知道一切?难道…咳咳…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那断续的笑声混合着咳嗽,在弥漫着血腥气的石窟中显得格外突兀,也带着一种洞悉某种秘密的嘲弄。
“哼,速速交代,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别怪弟兄们下手狠辣,一朵花就要被摧败了,真是可惜啊,可惜…”头领轻笑了两声,语气看似惋惜,实则冰冷彻骨,杀意没有丝毫减弱。
“在凉州时我就感觉‘血衣堂’有些问题,一个江湖杀手组织为何会牵涉到边关走私,现在想来…只怕这个‘拜火莲教’也不过是你们行凶一个幌子吧,或者说,你们本就分属不同的阵营,只不过,他们想要的东西,你们也想要…”
李宪和两名金吾卫听得心中剧震,强撑着伤体,警惕地盯着杀手的每一个动作,同时也分神留意着楚潇潇的话。
楚潇潇捂着胸口,嘴角鲜血不断外溢,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我就说长安城乐坊的密室中,为何会有两拨人马,看来,你们背后的主子,胃口不小啊…”
头领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没有承认,但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淡淡反问:“那又如何?宝物,自然是有能者得之…‘拜火莲教’那群装神弄鬼的废物,也配拥有开启‘天枢秘藏’的钥匙?”
“天枢秘藏?”楚潇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词,心脏猛跳。
原来他们找的竟然不是“骁果遗藏”,而是“天枢秘藏”。
这与壁画上的内容有些不一样啊,难道当初,除了遗藏外,还有其他?
“原来你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简单帮‘拜火莲教’杀人或抢夺‘心符’,你们自己就在图谋那批遗藏…你们追杀我,是怕我找到这批宝藏吧?”
楚潇潇瞬间在头脑中理清了一些线索,“你们潜伏在暗处,看着‘拜火莲教’上蹿下跳,利用他们的邪教网络寻找线索、囤积物资、甚至准备‘腊月朔’这种大动作来制造混乱…而你们,就像躲在阴影里的毒蛇,等着他们找到所有钥匙,打开秘藏大门的那一刻,再出来…鸠占鹊巢,连人带宝藏,一口吞下…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这番推论石破天惊,连李宪都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楚潇潇猜对了,那“血衣堂”背后的主使者,其心机之深沉、图谋之宏大、手段之冷酷,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这不仅仅是一个杀手组织,更是一支隐藏在更深处、企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可怕力量,透过凉州案中的情形可见一斑。
头领沉默了片刻,石窟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他缓缓抬起弯刀,刀尖指向楚潇潇:“楚大人,你太聪明了,不过,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这话,等于是默认了楚潇潇的大部分推测。
“所以,你们现在出现在这里,埋伏我们…”楚潇潇强忍着眩晕,继续推理,“不仅仅是为了杀我灭口、夺那半枚铜符,更是因为…我们闯入了‘隐鳞谷’,接近了‘拜火莲教’的巢穴‘龙睛穴’…你们不能允许任何人,在你们‘摘果子’之前,惊扰甚至破坏‘拜火莲教’的计划,对吗?因为他们的计划顺利进行,找到并打开秘藏,才是你们最终出手抢夺的前提…”
“你知道的太多了…”头领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杀意再无丝毫掩饰,“本想留你多活片刻,榨出点有用的东西,现在看来,没必要了,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最后一句是低吼,所有杀手应声而动。
这一次的进攻,比之前更加疯狂,他们不再有任何保留,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目标明确…用最短的时间,彻底清除石窟内的所有活口。
头领亲自扑向李宪,新月弯刀划出凄厉的弧光,刀未至,那股凌厉的杀气已让人肌肤生疼。
他腿部虽受伤,但此刻爆发的速度依然惊人,显然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法门。
两名杀手围攻那名伤势稍轻的金吾卫,刀光如网,将他死死罩住。
另一名杀手则与受伤的同伴一起,扑向楚潇潇和那名中毒已深、几乎失去意识的另一名金吾卫。
李宪狂吼一声,将仅存的内力灌注剑身,剑锋嗡鸣,不退反进,迎向头领的弯刀。
他心知肚明,自己若败,楚潇潇必死无疑。
此刻,唯有死战!
“铛…铛…铛…”
刀剑以快打快,瞬间碰撞数次,火星四溅。
李宪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左肩的伤口更是崩开,血流如注,但他眼神疯狂,剑招只攻不守,完全是拼命的架势,竟暂时逼得头领无法轻易突破。
但另一侧,那名金吾卫已陷入绝地。
他本就带伤,面对两名杀手亡命般的夹击,挡开左边一刀,右边一刀已至腰间。
他奋力扭身,刀锋擦着腰侧划过,带起一蓬血雨,动作顿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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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这一滞。
正面的杀手眼中凶光一闪,长刀猛地刺向他心口,眼看就要透体而入。
“低头!”楚潇潇嘶哑的声音响起。
同时,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用尽最后力气,将紧攥着的一样东西…正是她之前从地上刮起的,混着赤砂和大量尘土的粉末团,朝着那名杀手的脸奋力掷去。
粉末团在空中散开,劈头盖脸砸向杀手。
杀手下意识闭眼偏头,刺出的刀势不由自主地偏了几分。
“噗嗤…”
金吾卫的刀,却在这瞬息之间,后发先至,狠狠捅进了因躲避粉末而空门大开的杀手小腹。
杀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手中刀无力垂下。
然而,另一名杀手的刀,也几乎同时砍中了金吾卫的后背。
刀刃入骨,金吾卫发出一声闷哼,向前扑倒,但倒地前,他反手一刀,削断了对手的脚筋。
那名杀手惨叫着倒地。
袭击楚潇潇的两名杀手也已扑到近前…中毒的金吾卫勉强抬起手臂格挡,被一刀劈在臂膀上,骨裂声清晰可闻,彻底昏死过去。
另一名杀手的刀,直刺楚潇潇心窝。
楚潇潇背靠石壁,避无可避。
她右手抬起,手中却无兵刃,那柄“天驼尸刀”就掉在脚边。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闪不避,反而微微侧身,似乎要用肩膀去硬接这一刀,同时左手五指成钩,插向对手的眼睛。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杀手眼中掠过一丝残忍,刀势更急,他自信能先一步洞穿这女人的心脏。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楚潇潇衣襟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至极、仿佛要撕裂空气的破风声,从石窟入口外的阶梯下方骤然响起,声音迅疾由远及近。
那是一支弩箭…但比寻常弩箭更短、更疾、更锋利,箭身漆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轨迹。
它没有射向杀手,而是射向了杀手手中钢刀刀锷与刀身的连接处。
“叮…”
一声极其清脆、宛如金玉碎裂的撞击声响起。
杀手只觉得手腕一震,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撕裂,那柄即将饮血的钢刀,竟然被这支匪夷所思的弩箭射得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撞在远处石壁上。
杀手愣住了,楚潇潇也愣住了…
所有人,包括激战中的李宪和头领,动作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目光惊疑地投向箭矢来处…那幽暗向下的阶梯。
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稳定而清晰,一步步从黑暗的阶梯下传来。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一个高瘦挺拔的身影,缓缓从阶梯下的阴影中走出,踏入石窟内摇曳的火光范围。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身上沾着些泥土和水渍,似乎刚从某个潮湿的地方钻出来。
脸上蒙着一块普通的黑布,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他左手提着一把造型奇特、宛如大型手弩却结构更加精密的机匣,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稳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似乎由某种兽骨磨制而成的黑色珠子。
魏铭臻?
不,不是他,身形…眼神…感觉,都不一样。
此人是谁?
是敌还是友?
蒙面人的目光快速扫过石窟内惨烈的景象,在李宪和楚潇潇身上略微停顿,尤其在楚潇潇染血的右肩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即,他的目光便如冰冷的刀锋,锁定了那名持刀杀手和…不远处的杀手头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左手那奇特的机匣,对准了那名失刀的杀手。
杀手被那机匣和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面对楚潇潇同归于尽的打法时更加恐惧。
他怪叫一声,竟不敢再去捡刀或攻击楚潇潇,反而向后疾退,想要躲到头领身后。
蒙面人扣动了机匣上的悬刀。
“咻…”
又是一道黑光,比刚才那支更细,去势更急。
后退的杀手只觉咽喉一凉,随即无法形容的剧痛和窒息感传来。
他徒劳地捂住脖子,那里,一支几乎看不见尾羽的短小弩箭,已没入大半,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
他嗬嗬作响,睁大眼睛瞪着蒙面人,缓缓跪倒,倒地气绝。
干净,利落,冷酷。
全场死寂。
蒙面人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听不出年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淡:“‘血衣堂’的手,伸得太长了…这里的东西,你们碰不得。”
杀手头领面具后的眼神剧烈变幻,惊疑、愤怒、忌惮交织。“你是何人?敢管‘血衣堂’的闲事?”
“闲事?”蒙面人似乎轻轻嗤笑了一声,“关乎‘天枢’,便不是闲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靠墙喘息、眼神惊疑不定的楚潇潇,又扫过浑身浴血、持剑戒备的李宪,“这两个人,我保了,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隐鳞谷,或者…”他抬起机匣,对准头领,“把命留下…”
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比钢刀更加凛冽的杀意。
头领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蒙面人,又看看李宪和楚潇潇,再扫过地上死伤的同伴。
蒙面人出现得太诡异,身手莫测,那机匣更是闻所未闻。
自己腿部受伤,手下折损大半,对方深浅不知…继续纠缠,风险太大。
“好,很好…”头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山不转水转,今日这笔账,‘血衣堂’记下了,我们走…”
他不再犹豫,猛地向后挥手。
那名断了脚筋、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杀手,被他一把拽起,架在肩上。
另一名与金吾卫两败俱伤、倒地呻吟的杀手,也被他冷冷看了一眼,最终没有丢弃,俯身将其也拖起。
他深深看了一眼蒙面人,又狠狠瞪了楚潇潇和李宪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才拖着两个伤员,步履有些蹒跚却速度不慢地退向石窟外的树林,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石窟内,只剩下楚潇潇、李宪、昏迷的两名金吾卫,以及这个神秘出现的蒙面人。
气氛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诡异。
李宪剑尖微垂,但仍指向蒙面人,喘息着问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相助?”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这蒙面人出现的时机、手段、以及对这件事的了解,都透着极大的古怪。
楚潇潇也紧紧盯着蒙面人,尤其是他手腕上那串黑色骨珠。
她总觉得,这骨珠的材质和打磨方式,似乎在哪里见过…一种非常模糊遥远的熟悉感。
蒙面人没有回答李宪的问题,而是慢慢走到那名背部中刀、昏迷不醒的金吾卫身边,蹲下检查了一下伤势。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些黑色药粉,迅速洒在金吾卫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药粉似乎有奇效,涌出的鲜血很快减缓。
他又同样处理了中毒昏迷的那名金吾卫手臂上的毒伤,动作熟练而精准。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看向李宪和楚潇潇。“他的伤很重,失血过多,必须尽快救治,另一个中的毒,我的药只能暂时压制,需解毒丹。”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你们不该来这里,更不该贸然深入,‘拜火莲教’经营此地日久,‘血衣堂’更是如跗骨之蛆,凭你们几人,是送死。”
“阁下似乎对此地很是了解?”楚潇潇试探着问,目光未曾离开他手腕的骨珠,“而且,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