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又是一声断喝传来,声音浑厚有力,如同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沉重迅捷的脚步声从巷口另一端传来,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只见一队约三十人、身着亮银色制式灵甲、腰佩长刀、气息剽悍的军士,在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身着将领铠甲的中年汉子率领下,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迅速涌入巷中,瞬间反将刑部差役连同葛小薇等人一起,隐隐围在了中间!
这些军士个个眼神锐利,煞气隐现,显然都是经历过战阵的精锐,其整体气势,竟比刑部那些精悍差役还要强上三分!为首那将领,更是气息沉凝如山,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
柳文远脸色终于变了,眉头紧锁,看向那将领,沉声道:“武统领?你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来此作甚?”
来人正是京城步军衙门统领,武镇山!
武镇山龙行虎步,走到近前,先是以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场中情形,尤其在看到葛小薇四人虽然戒备但并未被锁拿,且地上倒着的是几个有名的纨绔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这才转向柳文远,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却带着一股军人的硬朗:“柳侍郎。本将奉命巡缉京城治安,适才接到附近商户报讯,称青云巷有修士斗殴,恐波及民居,故特来查看。”
他语气不卑不亢,目光直视柳文远:“却不知柳侍郎为何在此?又因何要拿这几人?”说着,他指了指葛小薇四人。
柳文远面沉如水:“武统领,此乃刑部管辖之刑案!这几人当街行凶,重伤官眷,本官正要将其锁拿回部审讯!步军衙门主管治安巡防,缉捕盗贼,这等明确刑案,似乎不归贵衙门管吧?”他特意咬重了“刑案”二字。
武镇山却不为所动,朗声道:“柳侍郎此言差矣。依照《大夏律》,凡在京城地面发生之纠纷斗殴、扰乱治安事件,无论是否涉及刑案,第一时间皆由我步军统领衙门负责处置、平息事态、控制现场、搜集初步人证物证!”
他声音洪亮,条理清晰,显然对律令极为熟悉:
“待案情初步明晰,若确系普通治安事件,我衙门自可裁决处罚;若涉及重大刑案、或事涉朝廷命官及其亲眷需移送法司者,也需由我步军统领衙门完成初步调查、录定口供、固定证据之后,行文移送刑部、大理寺或都察院等相关法司!刑部虽有缉捕审讯之权,却无越过我步军衙门,直接于街面拿人之权!此乃为防止法司滥权、维护京城秩序所定之铁律!柳侍郎身为刑部高官,莫非不知?”
一番话,掷地有声,引经据典,将管辖权划分得清清楚楚。
柳文远脸色青白交加,他岂会不知?只是今日之事乃奉命而为,务求速战速决,将人拿下再说。没想到这武镇山竟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态度如此强硬!
“武统领!”柳文远声音冷了下来,“地上受伤之人,有本官侄儿,亦有其他朝廷官员亲眷,伤势明显,此案已然明了,何须再经你步军衙门繁琐程序?本官亲自处理,正是为了尽快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维护朝廷颜面!你步军衙门非要横插一手,耽搁案情,莫非有意包庇凶徒?”
柳文远扣帽子的本事也是一流。
武镇山浓眉一扬,毫不退缩:“柳侍郎!维护朝廷颜面,首要在于依法行事!程序正义,方为根本!若因事涉官员亲眷便可越权处置,置朝廷法度于何地?至于是否包庇——”
他转头看向葛小薇四人,目光如电:“你四人,报上身份!”
葛小薇心念电转,直觉感到这位武副统领似无恶意,且与刑部官员明显不对付,当即拱手道:
“回将军,我等乃天衍宗内门弟子,随师尊入天京访问,暂居四方馆。今日外出,路经此地,被这几人无故拦路挑衅,先行动手,并出言辱及宗门。我等被迫自卫,并未下重手。我等师长乃天衍宗真传秦望,此刻正在四方馆中。”
天衍宗!四方馆!真传弟子!
这几个词一出,武镇山眼中精光一闪,而柳文远瞳孔则是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几人的身份,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却没想到对方直接亮明,而武镇山又在此。
武镇山点点头,对柳文远道:
“柳侍郎可听清了?此事涉及外邦宗门使节团成员,更需谨慎处置!若处理不当,引发外交纠纷,损及我大夏与天衍宗邦谊,这责任,是你刑部担,还是我步军衙门担?”
不等柳文远回答,武镇山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此案情况未明,涉及外宾,按律应由我步军统领衙门先行接管!来人!”
“在!”身后军士齐声应诺,声震巷陌。
“将涉事双方,统统带回衙门!仔细问询,查验伤势,录取口供!现场封锁,寻访可能之证人!”武镇山命令道。
随即又对葛小薇四人语气稍缓“四位,还请随本将走一趟,将事情原委说明。若果真如你等所言,自有公道。”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依法办事,又隐隐有维护之意。
“武镇山!你……”柳文远气得手指微颤,还想争辩。
武镇山却不再看他,直接对身后两名校尉道:“护送柳侍郎侄儿及其他伤者去医馆诊治,费用记在衙门账上。务必妥善照看。”这等于变相将“人证”也控制了起来。
说完,他对葛小薇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当先朝巷外走去。军士们立刻分出两队,一队“护送”刑部差役和伤员,另一队则簇拥着葛小薇四人,紧随武镇山。
柳文远站在原地,看着武镇山带着人扬长而去,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身边一名心腹差役凑上前,低声道:“大人,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二皇子那边……”
“闭嘴!”柳文远低喝一声,眼神阴鸷地盯着武镇山离去的方向,“好一个武镇山,好一个步军统领衙门……我们走!”
他知道,今日之事,有武镇山强硬介入,已不可为。继续纠缠,只会落人口实。
他拂袖转身,带着满腔不甘的刑部差役,朝另一个方向离去。只是那背影,透着森森寒意。
青云巷渐渐恢复了平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灵力波动和地面些许痕迹,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步军统领衙门位于皇城以西,占地广阔,衙署森严。武镇山并未将葛小薇四人直接带入公堂或牢房,而是引至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偏厅。
“四位在此稍坐,饮些茶水,定定心神。”武镇山吩咐军士上茶,语气比在街上时温和不少,“方才街上混乱,未及细问。还需四位将事情经过,详细道来。”
葛小薇四人略感意外,但既来之则安之,便将事情从头到尾,仔细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对方如何先挑衅、先动手、言语辱及宗门。
武镇山认真听着,不时询问细节,并让旁边一名文书记录。待四人说完,他点了点头:
“本将知晓了。你们所言,与现场情形及那几人的一贯秉性,倒是吻合。此事颇多蹊跷,你们且安心在此休息片刻,待本将处理些文书,再行安排。”
说完,他起身离去,留下两名军士在厅外值守,态度客气,却明显有看守之意。
偏厅内安静下来。葛小薇四人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凝重。
“这位武统领,似乎……在帮我们?”林河压低声音道。
白芷微微蹙眉:“但他还是将我们带回了衙门。”
葛小薇沉思片刻,低声道:“无论如何,比那个什么侍郎直接将我们锁拿入刑部大牢要好得多。师尊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石勇有些不安:“我们会不会给师尊惹麻烦了?”
葛小薇摇摇头:“麻烦怕是早已盯上我们了。现在只希望师尊尽快赶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偏厅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守卫军士恭敬行礼的声音:“秦真传!”
门被推开,一身月白真传服饰的秦望,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方才离去的武镇山。
“师尊!”葛小薇四人连忙起身。
秦望目光扫过四人,见他们衣衫整齐,气息平稳,并无受伤或受辱迹象,眼中微不可查的寒意散去些许。他对着武镇山拱手:“多谢武统领照拂小徒。”
武镇山抱拳还礼,神色郑重:“秦真传言重了。职责所在,亦是秉持公道。今日之事,其中曲折,非三言两语能尽。秦真传既已亲至,不如移步内厅一叙?关于令徒之事,以及……其他一些情况,或许秦真传有兴趣知晓。”
秦望看了武镇山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意。他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那便有劳武副统领了。”
他转身对葛小薇四人道:“你们在此稍候,勿要随意走动。”
“是,师尊。”
秦望随着武镇山,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僻静、防卫显然更加严密的内厅门前。武镇山亲自推开厅门,侧身道:“秦真传,请。”
秦望迈步而入。
厅内陈设古朴,燃着宁神的檀香。一道身着常服、却难掩英武之气的高大身影,正负手立于窗前,闻声转过身来。
此人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刚毅,剑眉星目,气度沉稳如山,正是大皇子夏元辰。
四目相对。
夏元辰脸上露出一丝爽朗的笑容,率先拱手:“天衍宗‘倾海剑’秦真传,久仰大名。在下夏元辰,今日借此机会相见,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秦望心中明了,神色却依旧平静,拱手回礼:“原来是大殿下。殿下言重了,秦某还要多谢殿下援手之情。”
在二人寒暄的背后,大夏的争储,进入了你死我活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