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堂屋夜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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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钢蹬着那辆跟着他几十年的二八钻石自行车,清脆的车铃声在狭窄的南锣鼓巷回荡。车轮碾过坑洼的青石板路,发出嘎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蜂窝煤燃烧的烟火气、炸酱的咸香和炖菜的暖意。快到95号院那熟悉的院门时,他瞧见自己媳妇简宁拎着个帆布包,正沿着墙根慢慢走来。

李成钢紧蹬几下,他单脚支地稳稳停在简宁身边,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哟,今儿怎么腿着回来了?你那辆‘飞鸽’呢?”。

简宁转过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把布兜换了个手:“问你那宝贝疙瘩去吧!临下班了,说晚上要跟朋友去什刹海那边‘刷夜’、下馆子,非把我车骑走,说‘方便’。让我自个儿挤公交回来!瞧瞧,多知道心疼她妈!”。

李成钢嘿嘿一笑,推着车跟她并肩往里走,车轮蹭着墙根:“这丫头片子,工作快两年,心是越来越野了,跟她那些一起当兵的小姐妹们学‘洋气’了。得空你得敲打敲打她。”。

“回家说。”简宁语气缓和了些,但眉头微蹙,“我这儿正憋着话要问你呢。”。

两人前后脚进了院。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爆锅声和浓郁的葱油香,母亲王秀兰正围着蓝布围裙,在蜂窝煤炉子前挥舞着锅铲。见他们进来,从蒸腾的热气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几根葱:“思瑾呢?又不回来吃?我这米饭,又照着她那份多搁了一把米,白瞎了!”。

李成钢把车熟练地支在屋檐下:“甭惦记了妈,说跟朋友外面吃了。”

王秀兰擦了擦额角的汗,走过来凑近些,压低了嗓音,带着点神秘:“成钢,不是妈封建……思瑾这大半年,三天两头不着家,礼拜天也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处上朋友了?”。

这话像根火柴,“哧啦”点着了简宁心里那点疑虑。她放下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帆布包,接话道:“妈,您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我憋好些日子了!”她转向丈夫,眼神带着审视,“我发现好几回了,有人往她通信股那办公室送东西!不是‘义利’的果子面包,就是‘北冰洋’汽水,有一回……”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用手肘轻轻杵了李成钢一下,“你猜是什么?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友谊’牌巧克力!那可是稀罕玩意儿,华侨商店才常见。李成钢同志,李大所长?你闺女这‘案子’,线索够丰富的了吧?别到时候自家闺女让人悄没声儿地‘拐’跑了,你这派出所所长还蒙在鼓里,跟片儿警似的瞎转悠呢!”。

李成钢乐了,掏出“大前门”点上:“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哪有什么战友三天两头送零嘴儿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人追,说明咱闺女优秀,正常!只要不是‘拍婆子’的顽主,正经处对象,没啥。”

一直坐在小马扎上,用小刀熟练收拾小鲫鱼的父亲李建国,这时抬起头,慢悠悠地插了句,鱼腥味淡淡散开:“思瑾年龄都二十多了了,虽然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但是谈朋友、结婚,都是正理。成钢,你当爹的,找个时候,心平气和问问情况就成,别跟审讯似的给孩子太大压力。现在不是我们那会儿了”。

“爸,我知道分寸。”李成钢应着。晚饭就老两口和小两口围着小方桌吃。桌上果然多了碗晶莹的米饭。王秀兰念叨着“又糟践粮食了”,简宁则和李成钢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昏黄的白炽灯泡下,饭菜的热气和家人的低语充满了小小的堂屋。

饭后,李成钢没像往常一样钻进里屋看那本快翻烂的《曼娜的回忆录》,而是从印着红双喜的铁皮暖壶里倒了杯高末儿,拿起桌上那份油墨味还没散尽的《四九城晚报》,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稳稳坐下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头版关于“国民经济调整”的社论和“中国女排首次夺冠”的喜讯,耳朵却像雷达似的,留意着院门闩的响动和自行车链条的哗啦声。

快到十一点,胡同里早已安静下来,院里终于传来期待已久的自行车轱辘压过地面的细响,接着是轻快带点跳跃的脚步声和钥匙串清脆的碰撞声。门帘一挑,李思瑾带着一身夏夜的凉气和淡淡的汗味进来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额发沾了点湿气,眼睛里还闪着意犹未尽的兴奋光彩。

一抬头看见父亲端坐堂屋,手里报纸都没放下,她顿时像被按了暂停键,脚步钉在原地,舌头不自觉地吐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被抓包的紧张:“爸……您,您还没歇着啊?”。

“等你汇报下‘刷夜’战况呢。”李成钢放下报纸,语气平和得像拉家常,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子,“坐。玩得高兴吗?地坛旱冰场人多不多?没摔成八瓣吧?”。

见父亲没板着脸,李思瑾紧绷的弦松了大半,蹭过来坐下,话匣子立马打开了,带着点得意:“人可多了!跟下饺子似的!灯光一打,迪士高(dis)音乐震天响!我刚开始趔趄了好几下,后来找到窍门就好多了,一下没摔!赵鹏飞滑得那叫一个溜,跟冰上芭蕾似的,一直在我旁边护着……”。

话一出口,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像说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李成钢心里暗笑,面上却波澜不惊,顺着话茬,像不经意提起某个老街坊:“哦?赵鹏飞?这名字听着耳熟……是不是比你早两年当兵,分到交通局开车那个?他爸好像在区里哪个部门来着?”。

李思瑾完全没意识到父亲在引导,反而惊讶于父亲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有点小开心:“对对对!就是他!爸您记性可真好!他开车技术特棒,在部队就是开那种拖着天线的通信保障车,老牛了!退伍回来分到局里开‘黄河’大卡,现在有时也开新来的‘红旗”小轿车接送领导呢……”。

就这样,在李成钢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的“闲谈攻势”下,李思瑾像被打开了闸门,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情况说了个底儿掉:赵鹏飞,比她大两岁,早两年当兵早一年退伍,现在市交通局小车班。父亲是区里交通局劳资科的副科长,母亲在府学胡同小学当老师。两家其实住得不远,打小也算认识,但真正熟络是两人都退伍回来之后。这一年来,关心“突飞猛进”,看电影、滑旱冰、逛公园,算是“正式建立了恋爱关系”。

等闺女说得小脸放光,差不多把对方家底儿都交代了,李成钢端起搪瓷缸子,吹开浮沫,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忽然话锋一转,单刀直入:“嗯,听着小伙子人挺踏实,家庭也是正经八百的工人阶级。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约他到家里来坐坐,吃顿便饭?让你妈擀点面条,炒俩菜。也让爷爷奶奶掌掌眼?”

李思瑾正沉浸在甜蜜的叙述里,冷不防被这话砸中,整个人瞬间石化。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红成了鸡冠子,又羞又急,脚一跺:“爸!您……您怎么这样!跟审特务似的,对自己闺女也搞‘迂回包抄’、‘诱供’!还有……我们才……才处了一年多点,就登门?这也太……太那个了吧!”。

李成钢笑了,那笑容里有慈爱,也有一种洞察秋毫的了然:“傻丫头,只要人品端正,家世清白,早点让家里人看看,把把关,有啥不好?当年我跟你妈,在分局上班认识也就仨月,你姥姥姥爷就让我上家吃饭了。”。

这话像块软棉花,把李思瑾的抗议堵了回去。她抿着嘴,手指头使劲绞着的确良衬衫的衣角,低着头,脚尖蹭着地砖缝。过了好半晌,才像蚊子哼哼似的,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快听不见:“那……那我……我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吧……”

“行,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李成钢见目的达到,见好就收,不再施加压力,“不早了,赶紧打盆水洗洗,明儿一早还得上班呢,别迟到了。”

李思瑾如蒙大赦,“嗯”了一声,红着脸飞快地掀起门帘子钻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李成钢又在堂屋坐了一会儿,听着里屋传来脸盆叮当和泼水的声音,才端起空茶杯回了自己屋。简宁果然还没睡,靠在床头就着台灯光织一件驼色的元宝针毛衣,见他进来,抬眼望过来,手里的竹针停了下来,眼神带着无声的询问。

“报告领导,‘案件侦破了,‘嫌疑人’也基本拿下。”李成钢脱了洗得发黄的警服上衣,挂在椅背上,坐在床沿,把闺女那点“秘密”一五一十详尽地汇报了一遍。

简宁听完,手里的毛衣针彻底停了,脸上神色复杂,有终于知晓真相的放心,也有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淡淡怅惘:“还真是处对象了……这丫头,嘴可真严实,跟她妈还藏着掖着。不过……那个赵鹏飞,听着家庭倒还本分,小伙子工作也稳当。”。

“嗯,明儿我上班,顺道托局里管车辆的刘股长再侧面了解下他在单位的表现和口碑。”李成钢躺下来,枕着印有牡丹花的枕巾,望着糊着报纸的天花板,“闺女大了,留不住喽。只要人正派、靠得住,知道疼她,咱们就该替她高兴。赶明儿真带回来,你可得把拿手的炸酱面、红烧排骨亮出来,别让人小伙子觉得咱家不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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