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掀开油布,露出下面一堆构造怪异的零件。
铜线缠绕的线圈,巨大的蹄形磁铁,还有一些从缴获的日军电台和发电机上拆下来的电子管、电容器。它们被粗糙地焊接在一个用钢管搭建的支架上,支架顶部是一个可以调整角度的,喇叭状的金属聚能器。
这东西看上去,与其说是一件武器,不如说是一个蹩脚铁匠的失败作品。
“默爷,这这是个啥?”王敬久围着这堆废铁转了一圈,脸上写满了困惑。他实在无法把这堆东西和天上飞的铁鸟联系起来。
桂永清也凑了上来,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喇叭口。“这玩意儿,能把天上的鬼子飞机给捅下来?”他的语气里,怀疑的成分居多。
“它不捅,它喊。”李默拿起一根连接着线圈的粗电缆,向他们解释。“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大喇叭。只不过它喊出来的声音,人听不见,但飞机的发动机能听见。听见了,就不舒服,会停摆。”
这个解释,充满了李默式的简单粗暴,却让两个老将大致有了一个概念。
周耀祖在一旁扶了扶眼镜,补充道:“理论上,强烈的电磁脉冲可以瞬间烧毁飞机内未经屏蔽的电气线路,特别是老式的点火系统。发电机的磁线圈也会受到干扰,导致引擎熄火。我们这个装置,就是利用柴油发电机瞬间过载产生的巨大电流,通过这个特制的线圈和聚能器,向特定方向释放一道高强度电磁波。”
王敬久和桂永清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王敬久开口:“默爷,你就说,这玩意儿,到底有几成把握?”
“一成。”李默回答得干脆。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
“一成就干?”桂永清的嗓门都高了些。
“有一成,就比零成强。”李默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没有防空炮,没有战斗机。鬼子的轰炸机就在头顶盘旋,随时会把炸弹扔下来。我们是坐在地上等死,还是用这一成的机会,搏一个活路?”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耀祖,带人把设备搬到‘鹰愁崖’最高处。那里视野最好,距离天空最近。”
“老刘,柴油发电机就位,我要你保证在需要的时候,它能输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功率,哪怕烧了也在所不惜。”
“钱虎,通知所有单位,从现在开始,龙巢进入最高等级战备状态。所有人,所有物资,全部进入最深的地下工事。地面上,不准有任何一个人,不准有一点火光。”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龙巢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沉寂中高速运转起来。
鹰愁崖是黑风口最高的一座山峰,崖壁陡峭,形如其名。
周耀祖带着几个学生兵,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战士,硬是靠着人力和绳索,把那套几百斤重的“电磁脉冲”装置,一点点地运上了崖顶。
他们按照李默画的图纸,将装置固定在岩石上,连接好从山下牵引上来的粗大电缆。
老刘则亲自守在那台德国造的柴油发电机旁,像抚摸情人一样,检查着每一个零件。他知道,这台机器,将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关键。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
天空中,日军的侦察机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它们从数千米的高空,下降到了两三千米,来回盘旋,似乎在做最后的坐标确认。
一架九七式司令部侦察机的驾驶员,透过观察窗,似乎看到了鹰愁崖顶端,有一点金属的反光。他立刻在地图上标记下来,并通过无线电,将这个坐标,上报给了南京的航空兵团司令部。
“目标确认。黑风口主峰,东经xx,北纬xx。疑似支那军高射炮阵地。”
南京,航空兵团司令部。
松井石根看着侦察机传回的坐标,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高射炮阵地?很好。”他对着身边的航空兵团司令官说道,“命令第一、第二轰炸机战队,一共九十六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满载航空炸弹,以这个坐标为中心,给我进行三轮饱和式轰炸。”
“我要让他们的防空阵地,和他们的‘龙巢’,一起化为灰烬!”
下午两点。
龙巢的地下指挥部里,空气凝重得可以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待在防空洞里,听着外面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比枪炮声更让人心悸。
李默站在鹰愁崖顶的简易工事里,他没有躲进山洞。他身边只有周耀祖和两名负责操作的战士。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东方的天空。
周耀祖的手心全是汗,他一遍遍地检查着仪表面板上的指针。
“默爷,鬼子真的会来吗?”他忍不住问。
李默没有回答,只是将望远镜的焦距,调得更远。
终于,天际线的云层里,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起初如同蚊蚋,很快就变成了闷雷,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九十六架轰炸机,组成的庞大编队,遮蔽了半个天空。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形,像一群准备捕食的秃鹫,朝着黑风口扑来。
那场景,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崖顶的几个战士,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目标,进入十公里范围。”周耀祖的声音有些发抖。
李默放下望远镜,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准备充电。”
柴油发电机的咆哮声,从山下传来,通过电缆,能量源源不断地汇入山顶的电容器组。
面板上的电压指针,开始缓缓攀升。
日军的轰炸机编队,已经飞临龙巢上空。为首的领航机,打开了机腹的投弹舱门。
“五公里!”
“电压达到临界值!”
“默爷!”周耀祖看向李默。
李默的目光,锁定在为首的那架领航机上。他没有使用子弹时间,但他的动态视觉,依旧能清晰地捕捉到飞机的一举一动。
他在计算。
计算着飞机的速度,高度,和投弹前的提前量。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日军领航机的机翼,轻微地摆动了一下。这是准备投弹的信号。
“放!”
李默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清晰地响起。
周耀耀祖用尽全身的力气,合上了那个巨大的电闸。
“嗡——!”
一声怪异的,非金非铁的嗡鸣声,从装置的喇叭口里迸发出来。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波,以扇形,向着天空中的机群扫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架九六式陆攻机,机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它右侧的螺旋桨,转速陡然下降,冒出一股浓重的黑烟。
紧接着,左侧的引擎,也发出了几声爆响,彻底熄火。
飞机失去了动力,像一块笨重的石头,机头朝下,开始失速下坠。
驾驶舱里的日军飞行员,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他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着,试图重启引擎,但仪表盘上的所有指针,都归于了零位。
无线电里,也只剩下一片刺耳的杂音。
这诡异的一幕,让后续编队的飞行员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的飞机,没有被任何炮弹击中,没有看到任何曳光弹的轨迹。
但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凡是被那道无形波纹扫过的飞机,都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引擎熄火,仪表失灵,飞机失控。
天空,变成了这群铁鸟的坟场。
一架又一架的轰炸机,拖着黑烟,在空中翻滚,盘旋,无力地坠向地面。
有的撞在陡峭的山壁上,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有的坠入茂密的森林,激起冲天的烟尘。
鹰愁崖顶,李默举着望远镜,冷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后方的日军轰炸机编队,彻底陷入了混乱。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前方的同伴,如同被天神用无形的手,一架架地从天上拍了下来。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剩余的飞机,放弃了轰炸任务,慌不择路地 jettisong 他们的炸弹,掉头逃离这片被诅咒的空域。
周耀祖呆呆地看着天空。
那壮观又恐怖的场景,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他喃喃自语,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李默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着他,脸上依旧平静。
“不,这才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越过坠落的飞机,投向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