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巢上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残存的日军轰炸机，像一群受惊的乌鸦，仓皇逃向天际。
山谷里，取而代?之的，是飞机坠毁后，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燃起的大火。
黑风口周围的十几座山头，都冒起了滚滚浓烟。
躲在地下工事里的战士和家属们，在确认空袭结束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山坡上，森林里，到处都是飞机的残骸。
巨大的机翼，断裂的机身，还有那些扭曲的螺旋桨。
黑色的浓烟，在几十个地方升腾，将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老天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鬼子的飞机都掉下来了？”
“山神爷显灵了！是山神爷保佑我们啊！”
一名上了年纪的山匪，突然跪在地上，朝着鹰愁崖的方向，连连叩头。
他的举动，带动了更多的人。
那些原本就对山林鬼神心存敬畏的山匪和家属们，一个个跪倒在地。
在他们看来，这无法解释的景象，只能归结于神迹。
是李默，这位被他们视为神明的“默爷”，引来了天罚，惩戒了那些胆敢侵犯这片土地的恶魔。
王敬久和桂永清，从指挥部的防空洞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是瞠目结舌。
他们虽然不信鬼神，但他们同样无法理解，李默究竟是用什么办法，创造了这场“神迹”。
他们看向鹰愁崖的方向，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李默从鹰愁崖上走了下来。
那台立下奇功的“电磁脉冲”装置，因为瞬间的超负荷运转，线圈已经烧毁，几个核心的电子管也爆裂了。它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但他不在乎。
用一堆废铁，换来几十架鬼子的轰炸机，这笔买卖，赚翻了。
“默爷！”
“默爷下来了！”
看到李默，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狂热，崇拜，敬畏。
李默没有去解释什么“电磁脉冲”，他知道，此刻，这种近乎于迷信的崇拜，是凝聚人心，提升士气的最佳良药。
“这不是神迹。”他走到人群中央，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是鬼子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更是我们所有兄弟，团结一心，用血性和智慧，换来的胜利。”
“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钱虎，赵铁柱！”
“到！”
“立刻组织搜救队，分成二十个小组，前往所有飞机坠毁的地点。”
“任务有三个。”
“第一，寻找幸存的鬼子飞行员，抓活的，带回来审讯。”
“第二，拆卸飞机上所有能用的东西。机枪，子弹，铝蒙皮，发动机，一个螺丝都不能放过。”
“第三，小心那些没爆炸的航空炸弹，让工兵跟着，能拆的拆，不能拆的做好标记，全部运回来。”
李默a令如山。
战士们从神迹的震撼中清醒过来，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缴获战利品！
这可是他们最喜欢干的事情。
整个龙巢，立刻行动起来。
数千名战士，工人，甚至一些胆大的家属，都加入了这场规模浩大的“拾荒”行动。
他们翻山越岭，在烧焦的森林里，在陡峭的山崖下，寻找着那些坠毁的“宝藏”。
南京，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像一尊石像，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空气死寂。
地上，是一堆被他摔碎的电报文件。
航空兵团司令官，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站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逃回来的飞行员，只有不到二十个。
他们带回来的报告，荒诞离奇到了极点。
“司令官阁下，我们没有遭到任何防空炮火的攻击。”
“飞机就是突然失去了控制，引擎全部熄火，所有的仪表都失灵了。”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一样。”
“是天谴，是大别山的山神发怒了！”
天谴？山神？
松井石根想拔出刀，劈了眼前这个胡说八道的飞行员。
但，九十六架轰炸机，几乎全军覆没。
这个事实，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不是一两个飞行员的幻觉。
这是整个轰炸机编队的集体遭遇。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恐怖的可能性：敌人，掌握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足以瘫痪整个航空编队的，超级武器。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这比损失一百架飞机，更让他恐惧。
“封锁消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所有返航的飞行员，全部隔离审查。今天发生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得泄露半个字。”
“对外宣布，轰炸机群在返航途中，遭遇强对流天气，损失惨重。”
他必须掩盖这次惨败。否则，不仅是他，整个大本营，都将颜面扫地。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黑风口”那三个字。
那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匪巢。
那里，是一个黑洞。一个能吞噬他精锐部队，能让他的航空兵团有来无回的，恐怖的黑洞。
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所有的优势，飞机，大炮，在那个男人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龙巢。
地下的审讯室里，灯光昏暗。
一名被俘的日军飞行员，被绑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是从一架坠毁的飞机里被拖出来的，断了一条腿，但还活着。
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在他眼里，李默和他手下的这群人，已经不是凡人。
李默没有用刑，只是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你们的指挥官是谁？”
“这次行动的最高负责人，是航空兵团司令，寺内寿一中将。但下达饱和轰炸命令的，是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飞行员有问必答。
“你们为什么会飞得那么低？”
“因为因为侦察机报告，在山顶发现了你们的高射炮阵地。司令官的命令是，必须一次性摧毁。所以我们降低了高度，准备进行低空精确投弹。”
李默了然。
那道金属反光，果然起到了诱饵的作用。
他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松井石根。
这个南京大屠杀的元凶，已经亲自下场了。
他走到另一个更深的，关押着山本宏的山洞前。
钱虎守在门口。
“默爷，里面的家伙，快疯了。”钱虎低声说。
李默推开门，走了进去。
山本宏蜷缩在角落里，头发散乱，眼神空洞。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李默，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绝望的神色。
李默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将一份刚刚写好的电文，扔在他面前。
“发出去。”李默的语气，不带任何温度。
山本宏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上面写着：
“轰炸失利，非敌军武器，乃山区罕见之强烈电磁风暴，纯属偶然。我巢穴遭流弹重创，过半工事坍塌，防空武器尽毁，人员伤亡惨重。李默已无力组织有效防御。门户洞开，速来。”
山本宏看着电文上的每一个字，身体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默。
他明白李默要干什么了。
这是一个谎言。一个用神迹作为铺垫，用偶然作为解释，用惨状作为诱饵的，致命的谎言。
他要让松井石根，相信这次的失败，只是一场意外。
他要让松井石根，看到一个虚弱的，不堪一击的龙巢。
他要引诱松井石根，派出他的下一支部队，踏入这个用谎言构筑的，新的陷阱。
“你你是魔鬼”山本宏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李默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是魔鬼。我只是，在用你们的方式，回敬你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