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京城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街上的日军巡逻队，比平时多了一倍。城门口的盘查，也更加严格。
酱菜铺的老周，一大早就行色匆匆地来找李默。
“先生，出事了。”老周的脸上，满是忧色。“昨天夜里，城南的宪兵队，和青帮的一伙人，因为一批烟土的归属问题，起了冲突，当场就打了起来。死了十几个宪兵，青帮那边也死伤惨重。”
“现在，整个南京城都在戒严。到处都在抓人。听说，特高课的课长，土肥原贤二，亲自下令，要彻查此事。”
李默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知道，这是松井石根在为伞兵部队的全军覆没，寻找替罪羊和发泄口。
“这和我们有关系吗？”李默平静地问。
“监狱的防卫，加强了。”老周说。“我的人传出消息，今天监狱的守卫，全部换成了特高课的直属行动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
钱虎的脸色沉了下来。“默爷，这下麻烦了。防卫加强，我们的人，还能把消息递出来吗？”
李默摇了摇头。“不需要他们递消息了。该传递的，我已经传递出去了。”
他相信，监狱里的同志，一定有办法看到那个柳树上的标记。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夜晚的降临，等待十一点的到来。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整个下午，酱菜铺的大门都紧闭着。李默和他的队员们，在房间里做着最后的准备。检查武器，分配弹药，熟悉行动路线。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他们知道，今晚的行动，将是九死一生。
夜幕再次降临。南京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戒严的命令，让往日喧闹的街市，变得空无一人。只有日军巡逻队的皮靴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晚上十点。李默召集了所有人。
“行动计划，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清晰而冷静。
“十点三十分，我们出发。兵分两路。”
“赵铁柱，你带六名兄弟，去监狱后墙的河对岸，那棵柳树下埋伏。你们的任务，是接应。不管是谁，只要是从那个排污口出来的，只要对上了暗号，一律掩护他们撤离。”
“是！”赵铁柱的回答，铿锵有力。
“钱虎，你带剩下的四名兄弟，跟我走。我们的目标，丁字号牢房。”
“我们的行动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从十一点整，乱葬岗的爆炸声响起，到十一点十五分，我们必须撤离到排污口。”
“行动中，除非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开枪。所有敌人，全部用冷兵器解决。”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制造方汉民被‘灭口’的假象。其次，才是我们自己的全身而退。”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十一名战士，齐声应答。
十点三十分。十二条黑影，再次融入了南京城的夜色。
李默和钱虎的小队，如同狸猫一般，在屋顶和阴影中穿行。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巡逻队，悄无声息地，再次来到了监狱的后墙。
与昨晚不同，今晚的监狱，防卫等级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墙头的探照灯，从两盏增加到了四盏，交叉扫射，几乎没有死角。巡逻队的密度，也增加了一倍。
“默爷，这怎么进去？”钱虎趴在屋顶，压低了声音。
李默没有回答。他指了指监狱的东北角。那里，是监狱的厨房所在。这个时间，厨房早已熄火，只有一个小小的烟囱，还在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从那里进去。”李默说。
“烟囱？”钱虎觉得李默疯了。
“鬼子的防卫，都集中在前门和后墙。他们绝对想不到，会有人从天上，钻进他们的厨房。”
李默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特制的工具。一个带着抓钩的，细长的绳梯。这是他让老周，花大价钱从一个洋行的买办手里搞来的。
他看准一个探照灯扫过的间隙，手臂发力，将抓钩无声地甩了出去。抓钩精准地，挂在了厨房烟囱的边缘。
“我先上。你们跟上。”
李默的身影，如同壁虎，紧贴着墙壁，迅速向上攀爬。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钱虎和另外四名战士，也紧随其后。
五分钟后，六个人，全部成功地登上了监狱厨房的屋顶。
他们趴在屋顶上，能清晰地听到院子里巡逻队的脚步声，和他们偶尔的交谈声。
李默做了一个手势。一名战士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乙醚。
他小心翼翼地，将乙醚顺着烟囱，倒了下去。
厨房里，有两名负责夜间值守的厨子，正围着一个小炉子打盹。一股淡淡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头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默又等了一分钟，确认乙醚已经完全挥发。他第一个顺着烟囱的内壁，滑了下去。
厨房里一片黑暗。李默落地无声。他迅速解决了那两名已经昏睡的厨子，然后打开了厨房的后门，将钱虎等人放了进来。
他们成功地，潜入了这座铁桶监狱。
此刻，距离十一点，还有十分钟。
李默对照着脑海中的图纸，带领着小队，在监狱内部的阴影中穿行。他们避开了所有的监控点，像一群生活在这里的幽灵。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丁字号牢房区的外围。
这里是一道独立的铁门，门外，有四名日军特工，抱着冲锋枪，笔直地站着。
李默躲在一个拐角后面，看着那四名守卫。他知道，硬闯是不可能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五十九分。
时间，快到了。
他对着身后的钱虎，和另外几名战士，做了一个准备行动的手势。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屏住了呼吸。
他们在等。
等那一声，从乱葬岗传来的，为他们打开地狱之门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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