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走出古拉府邸，独自在江边寻了个地方坐下。
胸腔里的心跳依旧急促，却不是受蛊惑的后遗症。
“你们感觉到了吗？”她神色凝重，向灵识空间里的两位元素灵问道。
千草回应：【茶室里还有第三道气息。】
对方藏得极好，但在奥索施展蛊惑术的刹那，泄露了一丝踪迹。
这也是小草没有选择当场教训奥索、而是迅速离开的原因。
以她的实力，或许勉强能与奥索一战，但茶室里那道陌生的吸血鬼气息，远比奥索强大。打不过，唯有走为上策。
“和雪绒地区彻底闹僵，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小草还未回神，眼前已浮出一道身影
飘散的长发在月光下流转着淡金，额间印着与祈古剑上如出一辙的纹路。她悬在半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祈古？”小草试探着唤出这个名字。
祈古点点头：“是我。”
上次骑士选拔赛，小草施展聚灵火杀阵时，她出手相助，随后再度陷入短暂沉睡。
直到今日醒来，恰巧赶上小草与古拉家主对峙的场面，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便出声问了一句。
小草细细打量祈古
从外表看，只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丝毫看不出已活了近千年之久。
觉察到小草的目光，祈古立刻挺直身子，双手叉腰，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怎么样？我化形后的模样好看吧？”
小草连忙称赞：“非常好看。”
祈古满意了。
她飘到小草面前，绕着她转了两圈，上下端详，忽然疑惑道：“奇怪，你的长相怎么没继承齐家的特征？”
小草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虽然我也想要红发橙眸……但我的外貌随妈妈了。”
祈古自五十年前就一直沉睡，并未见过小草的亲生父母，可她见过小草的祖辈——从爷爷奶奶，到曾祖父母，甚至更早的先祖，无一不是惊艳夺目的容貌。
怎么到了小草这一代，基因就变了？
祈古不肯相信，怀疑她脸上覆着什么精致的人皮面具，伸手便往她脸颊两侧揉去。
确认那是实实在在的原生脸庞后，身为颜控的祈古痛心疾首：“以后你找伴侣，一定要找个特别特别好看的人，把咱们齐家的基因改善回来。”
小草：“……”
心脏仿佛被扎了一万箭。她自觉长得也算清秀耐看，怎么就到了需要“改善基因”的地步？
“要不……我下次把头发染红，再戴个橙黄色的美瞳？”小草忍不住嘴硬，“这样你一看我就知道是齐家人。”
“外貌倒不必改。”祈古立刻否定，随即又像个大姐姐般，语重心长道，“但你未来找的伴侣必须好看，这点我会替你把关的。”
见她态度坚决，小草识相地不再纠缠“找伴侣”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对了，祈古，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祈古眨眨眼，像是刚回过神，兴致勃勃地重复：“我问你，和雪绒地区闹到这一步，之后打算怎么办？二十五亿，在你们现在的社会里应该不是小数目吧？”
的确，对于落日城而言，二十五亿月行币的外债根本无力偿还。因此，小草作为城主选择与雪绒地区决裂，看似极不理智。
实际上，在挣脱蛊惑的一瞬间，她也有过迟疑与挣扎，是否该忍下这口气，继续保持以往的合作关系？
思绪在天平两端反复摇摆，难以抉择。
就在此时，她忽而想起了三年前，自己一字一句地说着想要修炼变得强大，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的场景。
如果连这样的欺辱都能忍耐，那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和坚持又算什么？
于是她唤出火焰，灼伤了奥索的脸，甚至差一点就唤剑斩去。
导致的结果就是现在需要尽早凑齐二十五亿。
有什么办法呢？
江风迎面拂来，小草抬头望向天边。血月已被云层掩去大半，昭示着界域内的时间已步入后半夜。
她忽然抬手遮住双眼，感受着透过指缝的稀薄月光，聆听脚下江水潺潺流动的声响。
心绪随之逐渐平静，暂时忘却了那些纷杂的算计与压力，让人得以清醒思考。
祈古没有出声打扰。
契约相连，她能感知到小草此刻的专注。
“我想到办法了。”
片刻，小草放下手，眼中浮起明澈的光，“落日城确实无力偿还，但可以请其他地区帮忙，接手这笔债务。”
【小草，落日城的现状就是个泥潭，谁愿意沾上？】小火心直口快地指出来。
“有一个。”小草说道。
祈古好奇：“谁？”
答案其实很清晰。多年来，界域内其他地区或因利益、或因成见，大多不愿与落日城深交。
但有一个地方，无论真实态度如何，表面上始终维持着公正，并且三百年来，一直对落日城有所扶持。
不等小草回答，千草已猜了出来：【你要找王城帮忙。】
小草点头：“嗯。王城身为吸血鬼界域的中心，拥有裁决各地区的审判权，必须保持公正的立场。而且以它的财力，二十五亿月行币九牛一毛。”
如今王上已半隐幕后，王城的事务多由允礼代为处理。
小草清楚，若以此事求助允礼，他们便不再是单纯的家人，她代表的是落日城城主，而允礼，则是王城院察。
那么，该以什么理由说服允礼，让他同意替落日城偿还这笔债务？
小草坐在石阶上，眉头紧锁，沉思许久。
她并未注意到，藏在毛衣下的红宝石项链，隐约闪烁过一缕微光。
---
另一边。
奥索侥幸捡回一命，回想茶室内发生的一切，他越发感到憋屈，猛地挥袖，将书桌上的物件全数扫落在地。
在旁的吸血鬼眼中，他是古拉家族的家主，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他不过是那位野心勃勃的前任家主——梅瑟兰，为了迷惑族内守旧势力而扶持的傀儡。
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几乎都需要经过她的首肯。
“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她……把她的心脏挖出来，扔给最低贱的畜生。”奥索阴恻恻地低语。
一缕微风无声掠过
空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香味。
奥索本能地环顾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常。他以为是自己过于紧张导致的错觉，正要收回目光——
落地窗边，蓦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黑发如墨，白袍似雪。
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双粉碧色眼眸和腕间缠绕的藤蔓一样，倏地泛起妖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