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最艰难的一晚之后，接下来的几日变得顺畅许多。
小草的身体也在逐渐恢复。能够下床活动后，她时常陪着莱斯若特泡药浴，自己就坐在浴池边，构思魔器的设计。
当然，不得不提那晚——她强行挣脱血刺藤束缚造成的严重伤，事后被沁林严厉批评了一顿，还被强制送进医疗院待了一整日，直到伤口初步愈合才被送回来。
现在想起被刀划开皮肤的那一幕，小草仍会忍不住发抖。
大家厌恶医院，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小草，你待会儿要出去吗？”莱斯若特注视着她身上新换的衣物
与前几日的居家打扮截然不同。
小草从衣架上取下厚实的羽绒服穿上，点头道：“王上，我和修颜溪约好了去商场。你才刚解除诅咒，好好休息。”
莱斯若特闻言，放下茶杯的动作微微一滞。
“余喝了很多血茶，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言外之意，似乎有想跟去的打算。
若是平常，小草多半会答应让他同行，但这次逛街是她和修颜溪早先约好的，也是为感谢他出借仪器而履行的单独陪伴，实在不方便中途插进一位吸血鬼。
她放软声音哄道：“王上，你现在的状态无异于大病初愈。放在我们人类这儿，至少还得静养一段时间。乖乖在家休息，我给你带礼物回来，好吗？”
莱斯若特缓缓站起身，走到小草面前，一双眼眸幽幽地望着她：“若余没记错沁林的话，你的身体也未完全恢复，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病人。”
小草顿时汗流浃背，弱弱反驳：“只是还有一点点虚……不影响出门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又补充：“沁林也说，我这种情况要多走动，活动一下筋骨才好。”
莱斯若特并不退让，平静地说道：“余作为大病初愈的‘鬼’，也需要活动筋骨。”
呃……
小草摸了摸鼻尖。
怎么感觉王上脱离诅咒后，那份依赖感不仅没减，反而更重了？难道和游戏设定一样，负面状态消退还有延迟吗？
“王上。”她不再找借口，直直望进他眼里，声音放得更柔，“在家等我，可以吗？”
莱斯若特微微偏开视线，淡漠的神情里透出一丝不情愿。
这时，手指忽然被握住，一颗茉莉味的糖果被塞进他掌心。
“余不是小孩。”莱斯若特看穿她的意图，刻意强调。
小草冲他扬起笑容：“我知道王上是长辈。可长辈也可以吃糖呀。所以，看在这颗茉莉糖的份上——在家等我，好吗？”
站在身侧的吸血王沉默良久，才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果然，诅咒的后遗症之一，是变得有些黏人。
小草暗自吐槽着，推门离开了瑰月。
她并没有直接前往约好的商场，而是先转去一家酒店。
到这个时间，会谈应该已经结束了。
作为城主，她需要了解具体情况。
到达酒店时，盖瑞已在大厅等候，一见她进门便立刻迎上来。
“城主。”
小草开门见山：“谈得怎么样？”
盖瑞表情凝重：“对方态度傲慢，提出如果想合作，必须先以高于市场一倍的价格买断这条供应链，并且每次售出还要抽成百分之十作为提成。”
这条件甚至比雪绒地区的做法更苛刻。
血袋本身毛利就不高，平均在百分之十五左右，最高也不过百分之二十。
每次被抽走一成，还并非纯利，几乎等于替他们白打工。
小草脸色沉了下来。
“我知道了。”她开口道，“合同先别签，我再试着周旋看看。如果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盖瑞也是同样的打算。血袋属官方管控物资，由多条供应链分销给下游血站，普通企业很难直接接触，大多只能从承接供应链的公司或家族手中二次购入。
城主既然能搭上食品管理院的关系，或许真有其他门路。
小草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将盖瑞手中的初版合同接过，便转身离开酒店。
门外寒气扑面而来，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点点似碎钻，在风中轻轻旋落。
小草有些惊讶。王城天气虽冷，却很少下雪。她忍不住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魔力气息，她顿时明白过来，有些无奈道：“修颜溪，再不控制一下，要变冰雹了。”
话音刚落，头顶微微一重。
接着，修颜溪略带苦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小草，你是不是对我的‘惊喜’过敏？”
小草看着掌心渐渐融化的雪花，抬眼笑道：“过敏倒不至于，只是有感而发。”
修颜溪一袭长发扎成马尾，慵懒地垂在肩头。
或许是光线缘故，他那双眸子蓝色稍减，透出如雪般晶莹的银白。
他唇角噙着笑，替她拂去衣上的雪粒，问道：“今天我的时间全归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小草反问：“不是说好去商场？”
“只去商场？”修颜溪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可是整整期待了四天，才等来和小草独处的一整天。
小草这几日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构思魔器、处理落日城事务、不时还要安抚诅咒发作的王上，根本没时间特意安排行程。
但她向来擅长临机应变——这本事也是被身边几位性格迥异的“长辈”锻炼出来的。
“公园、博物馆、电影院，或者有什么展会……都行。”她列出几个选项，随即把问题抛回去，“修颜溪，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电影院？
修颜溪明显对这个约会圣地心动了。他目光落在小草脸上，正要开口，却猛地想起那天她的“拒绝”，顿时兴致消散。
“先去商场吧。”他闷声道，伸手握住小草的手。
小草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修颜溪重新扬起微笑：“没什么。”
他的伪装没能骗过小草。她迟疑片刻，试探着问：“你之前的告白……怎么样了？”
一击绝杀。
修颜溪感觉心口钝痛，咬牙挤出三个字：“失败了。”
小草立刻停下脚步，如临大敌。
生怕他像某些陷入情网的吸血鬼那样一时想不开，她连忙安慰道：“修颜溪，这个世界很美好，不只有爱情。千万别因此消沉，一次失败不代表永远没机会。多和她相处，说不定有一天她就改变心意了呢。”
修颜溪垂下视线。
她双手搭在他肩上，眸中掩不住关切，甚至透出明显的紧张。
所谓的“告白”不过是他借谎言制造的试探，虽然“失败”了，可她依然在这里，依然在在意他。
修颜溪心底那点郁结忽然松动了。
“嗯，”他应道，笑容真实了几分，“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