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溯溯哭丧着脸。
“呜呜,早知道不装那一下了,为啥就只回溯了一秒钟要扣我十万秒的时间储备!”
她忽然顿住,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等等,之前好像……”白溯溯猛地反应过来,“难道只有我本体参与的回溯消耗才低?”
她把这一点郑重记在心中的小本本上,随后张望四周。
“喂,臭坏蛋!我知道你在,打也打过了,快接我回去!”
回应她的,只有赤红流体粘稠而缓慢的流动声。
“不是吧……”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光,咬紧嘴唇,抬头望向那根向上无尽延伸的青金石柱。
“臭东西,坏东西,不要让我逮到机会了,不然总有一天我要加倍奉还!”
言毕,白溯溯强忍住浪费时间储备回溯到出发前‘捶爆’尘艾歌的冲动,沿着青金石柱缓缓向上攀去。
两个小时后。
密封舱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脸怨气的白溯溯惊异的发现,‘黑蛋’下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个小院。
怀揣着好奇、期待、幽怨等复杂的心情,她来到小院近前。
果然。
虽心有预料,但见到尘艾歌悠闲的躺在摇椅上吃葡萄时,她心头的火还是“噌”地蹿了起来。
“你,你,你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在那,自己跑回来享受?”
她的小脚把地面踩得砰砰响,手指几乎要点到尘艾歌鼻尖,脸颊气得通红。
尘艾歌抬手将遮阳的帽檐往上推了推,斜眼瞥向白溯溯因生气而更显娇憨的脸,语气平淡:
“哦,回来了。随便坐。今天你宾姐下厨。”
白溯溯怒极,而后又颓然丧了口气。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能被这个大魔头任意玩弄,却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她沉下脸,默默坐到小花园中的石凳上,双手托腮呆呆的望向焚壳外不断流动的赤红流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炊烟袅袅升起,循环的微风拂动她额前的发丝。
白溯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很讨厌我,是吗?”
她顿了顿。
“因为我……破坏了你们的两人世界。”
……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两行泪毫无预兆地滑过脸颊。
白溯溯慌忙捂住眼睛,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哭。
明明是一直欺负自己的大魔头,为什么要去在乎他讨不讨厌自己?
明明该冷着脸说再见,可为什么——
眼泪就是止不住……
“不是两个人,”尘艾歌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她在哭,“还有拉米勒。”
白溯溯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
她抬腿就想离开,可目光扫过屋内那道正在忙碌的温柔身影,悬在半空的脚又缓缓落下。
‘最后一顿了……’
‘而且,宾宾姐的态度还没明确。如果她也希望我走……’
屋内。
居家打扮的埃尔宾轻叹一声,摇起汤匙,锅中白汤以不科学的速度迅速熟成,眨眼间飘香四溢。
她唤出几只银白色的机械手臂,端起备好的饭菜,推门走出。
“开饭喽。”
埃尔宾俏皮的声音打破院内沉重的氛围。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摆上石桌。
白溯溯慌忙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痕,低垂着头坐回石凳上,只露出微微发红的鼻尖。
埃尔宾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哼着轻快的小调将碗筷摆好,最后摆上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
热气氤氲中,她挨着尘艾歌坐下,夹了块嫩滑的鱼肉放进白溯溯碗里。
“溯溯累了吧?尝尝这个,海渊进化出的新品种,没什么刺。”
白溯溯盯着碗里雪白的鱼肉,喉头哽了哽,小声说了句“谢谢宾宾姐”。
尘艾歌已经自顾自吃了起来,筷子伸向那盘翠绿的炒时蔬。
焚壳的光透过梨树的枝叶,在他脸上落下几片摇曳的碎影。
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需要专注感知的珍馐。
埃尔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轻笑出声。
“溯溯,”她托着腮,眼里有温润的光,“你是不是觉得,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白溯溯筷子一顿。
埃尔宾眯起眼。
“是谁叫你留下来吃这顿饭的?
是谁无私传授你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是谁邀请你参加这次冒险?
又是谁允许你这个陌生人在老宅住上整整一个月?”
白溯溯黯淡的眸光逐渐亮了起来,她看向尘艾歌的眼神从迷惑转向惊喜,随即又浮上一丝“原来如此”的玩味。
埃尔宾依然眯着眼,声音轻柔却清晰:
“他刚才那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你没有破坏二人世界。而且……”
她顿了顿。
“他也不讨厌你。”
白溯溯琼鼻猛地喷出一口气,脸上忍不住扬起小小的得意,眼神里写满了“被我看穿了吧,死傲娇”。
“但是我讨厌你。”
?
白溯溯眨了眨眼,看着埃尔宾依旧笑眯眯的美颜,用手扇了扇自己的耳朵,确认自己刚刚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但是,我,讨厌,你。”
埃尔宾睁开异色美眸,盯着白溯溯的眼睛一字一句重复道。
白溯溯愣住了。
碗中的鱼肉还在冒着热气,但她的指尖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埃尔宾托着腮,唇边还挂着与往日一般的温柔笑意,异色的双眸却平静的像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出白溯溯苍白的脸。
“唉?为,为什么?”白溯溯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神奇的是她——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够了,埃尔宾。”尘艾歌夹菜的筷子一顿,眼神凝重试图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埃尔宾置若罔闻,她拿起汤勺,不紧不慢地盛了小半碗鱼汤,乳白的汤色衬得她手指愈发纤长白皙。
她朱唇轻启,轻轻吹了吹,把汤勺递到尘艾歌嘴边。
尘艾歌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张口喝下,算是默许。
“因为我爱他。”埃尔宾的语气里浸满了化不开的柔情,“所以,我不想看到他身边出现更多女人,来分走本就不多的注视与温情。”
“而你,白溯溯,和他走得太近了。而且,”她偏头看向白溯溯的眼睛,“你其实并不讨厌他吧,尽管他总是对你冷淡,总是‘欺负’你。”
白溯溯的嘴唇微微发抖,她想反驳,想说“不对”,想说“我没有”,可埃尔宾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埃尔宾放下碗勺,素手轻轻抚上尘艾歌的侧脸,将自己的脸颊也温柔地贴向他的另一边。
“我们啊,是一对很别扭的人。”
“因为太在意对方的感受,所以在对待其他女子时,我们的态度总是完全相向。”
“我的‘温柔’是因为他。而他的‘冷漠’是因为我。”
“正因为如此,”她转回头,凝视着脸色发白的白溯溯,笑容依旧温婉,“所以我才会一直容忍你对我的那些‘骚扰’啊,溯溯。”
白溯溯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她无法想象——迄今为止,埃尔宾对她展露的所有温柔、包容与亲近,竟然全都是……扮演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