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处，几道身影正谈笑风生地步入会场。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墨绿色礼服，面容英俊，举止优雅，正含笑向周围认识的人点头致意，俨然一副年轻才俊、社交宠儿的模样。
张逸城……
还有。
秋清漪！
眼前这个穿着华美，容貌清丽的冰山美人正挽着他的胳膊。
尘艾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中满是寒意，以及一道难掩的失望。
看走眼了。
秋清漪，这个看似智勇孤高的女人，终究是失败了。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动作很轻，但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却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周围稍显嘈杂的环境里，清晰得有些突兀。
沐白感受到尘艾歌突变的气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问：“尘大哥，那是……？”
尘艾歌没有立刻回答，他扭头看向吕平安的方向，发现其仍是满脸笑意，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看。
待尘艾歌回头，一道跟在二人身后的身影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谢白晓？
他怎么会跟到这？
如果秋清漪失败了，他为什么还活着？
但很快尘艾歌便发现不对劲，张逸城全身被种满隐匿的冰晶种子，而这些种子的触发气机却不在秋清漪手中，反倒是关联上谢白晓。
尘艾歌拧起眉，抚着下巴，有些弄不清其中关键。
他递给沐白一个歉意的眼神：“抱歉，突然有点事，我先失陪一下。”
“可是因为那人身上的异常吗？”沐白直言道。
尘艾歌微微一愣，点点头。
只见沐白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放大镜模样的道具，塞入尘艾歌手中。
“隐秘窥探镜。”
“只要心有所想，就能从目标身上看到过去的秘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消耗精神力，而且很容易被对方察觉。”
“一旦被发现，有了防备后窥探的难度会上几个档次，消耗实在太大，我最多只能用它来看看一些不修精神和感知的低阶超凡者。”
尘艾歌拿起那枚看似普通的黄铜放大镜，入手微沉，镜片边缘流转着难以察觉的幽光。
他深深看了沐白一眼：“多谢。”
“客气什么。”沐白摆摆手，压低声音，“小心使用，这东西的窥探被发现基本相当于开战。”
尘艾歌不甚在意，他将镜片转向会场入口处谈笑风生的张逸城，同时集中精神，心中默念张逸城的名字，尝试捕捉其身上的异常。
镜片内景象先是模糊，随即如同水波般荡开涟漪。
下一刻，尘艾歌感到一股拉扯感，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拖入一个无数闪回片段构成的旋涡中。
起初是些寻常片段：觥筹交错的宴会，美女环绕的得意，实力精进的满足……充斥着一种被“系统”眷顾的顺遂与傲慢。
尘艾歌耐着性子，精神力如网般筛过这些浮光掠影，寻找更深层的痕迹。
终于，画面色调陡然一变。
不再是明亮堂皇的社交场合，而是一间光线幽暗的静室。
一座冰雕矗立在房间中央，透过模糊的冰壁，可以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模糊的男声传来：“真得……，不……继续控……。”
断续的女声：“……有用。”
随后冰面开始抖动，化作无数光点侵入视野主人的身体。
女声：“谢……保管……后……”
片段戛然而止。
张逸城和秋清漪同时向尘艾歌的方向看去，眼中满是警惕。
被发现了。
但是，足够。
尘艾歌不闪不避迎上他俩的目光，摇晃着手中的铜镜，塞入怀中。
张逸城脸上露出一丝惶恐，而秋清漪更多的是不满。
她上前半步，却被张逸城拉住手腕，力道之大让秋清漪微微蹙眉。
“清漪，别……”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眼神游移地扫过尘艾歌，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这里是会场，汪老他们都在。别冲动。”
他显然认出了尘艾歌，并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符咒效果至今仍未起到什么效果，他已开始怀疑自己的手脚是否已经被发现，但对方却没有动手……
大概率是符咒对埃尔宾没有效果或影响微小，但未被发现。
为今之计还是暂且放弃那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先将到嘴的肉吃掉，只是……
不知为何，每当他想要“更进一步”时，总会有意外发生。还有这个突然出现在清漪身边的谢家小子，虽说是清漪最疼爱的表弟，可每次坏事，似乎都有他的身影。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一想到此，张逸城面色沉下一瞬，接着连忙换上得体的笑容，朝着尘艾歌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同时脚步不着痕迹地带着秋清漪转向另一边，试图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逸城。”秋清漪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被阻止的委屈，但身体却听话地跟上脚步，只是目光冷冷地刮过尘艾歌。
张逸城低声对秋清漪说着什么，内容无非是“大局为重”、“之后再说”之类的安抚之词，拉着她继续走远。
谢白晓跟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目光在尘艾歌和张逸城、秋清漪之间来回移动，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默默跟上。
尘艾歌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没有继续逼迫，只是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有趣……”他低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玩味。
张逸城的色厉内荏，秋清漪那包裹在痴恋外壳下的冰冷内核，谢白晓的挣扎与沉默……这三人构成的诡异关系，比预想中还要复杂。
他将塞入怀中的铜镜掏出，还给沐白。
沐白凑近了些，小声问道：“尘大哥，没事吧？他们好像……”
“无事，”尘艾歌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只是看到了一场很精彩的戏。戏台上的人，未必知道自己也是别人戏里的角儿。”
他重新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眼神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份对秋清漪的重新评估。
“看来，有些‘失败’，只是表象。”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