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睿,接到那张署名为“故人黄某”的拜帖时,他正站在巨大的辽西沙盘前,与新成立的参谋部成员,推演着未来的战略走向。
他看着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于胸的微笑。
他知道这位“黄老爷”,终于按捺不住了。
没有在总兵府的议事厅,也没有在研究院的密室。
李睿将这次会面的地点,定在了自己那间,最朴素的,位于屯田所的书房里。
书房内,没有奢华的摆设,只有四面墙壁上,那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和上面,堆满的各种书籍、图纸和卷宗。
一炉暖暖的炭火,正将一壶土豆酿的“烧刀子”,温得恰到好处。
当崇祯皇帝,只带着王承恩一人,走进这间充满了书卷气和实干气息的房间时,他那颗因为连日来的所见所闻,而激荡不已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黄大哥,别来无恙。”李睿笑着,亲自为他,斟上了一杯温酒。
他没有称呼“黄老爷”,而是用了,上次在田间酒醉时,那个更亲近的称呼。
崇祯的心中,一暖。
他也放下了帝王的架子,坦然地,坐了下来。
“李兄弟这里,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他由衷地感慨道。
“乱世之中,不敢懈迨罢了。”李睿将一杯酒,推到他的面前,“今日,你我兄弟,不谈生意。只谈谈这天下。”
“好!”崇祯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那朕我,就洗耳恭听了。”
李睿,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从书架上,取下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递了过去。
“这是前日,从京城,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报。”他缓缓地说道,“黄大哥在京城,人脉广博,想必,也听说了吧?”
崇祯接过卷宗,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详细地,记录了,辽东巡抚毕自肃,被押解进京后,三法司会审的所有细节!
包括,毕自肃是如何,在酷刑之下,依旧拒不承认自己有罪,反而痛斥他李睿“名为国贼,实为国贼”;包括,东林党的官员,是如何,在朝堂之外,四处奔走,企图为其翻案;甚至,还包括,毕自肃在狱中,写下的那封,充满了怨毒与诅咒的血书!
“看来,我在京城的名声,不太好啊。”李睿自嘲地,笑了笑。
崇祯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他知道,李睿这是在,敲打他。是在告诉他,你虽然在支持我,但你朝堂上的那些臣子,却依旧是我的敌人!
“李兄弟放心,”他沉声说道,“毕自肃,罪证确凿,绝无翻案之理!至于那些跳梁小丑,朕我,自有处置。”
“我相信黄大哥的能力。”李睿点了点头,又取出了第二份卷宗。
“这份是关于后金的。”
崇祯的精神,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是皇太极,又有什么异动吗?”
“那倒没有。”李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恰恰相反,我们的这位大汗,现在,恐怕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了。”
卷宗里详细地,记录了“夜狼”安插在后金内部的探子,传回来的情报。
皇太极,在喜峰口惨败之后,带着不足两百残兵,逃回盛京。迎接他的,不是安慰,而是以代善、莽古尔泰、阿敏为首的“三大贝勒”,那充满了质疑和诘难的“八王议政”!
他们,以“丧师辱国”为名,逼迫皇太极,交出了两黄旗的直接统领权,并处死了数名,在此战中,“作战不力”的心腹将领。
如今的后金,虽然表面平静,但内部,早已是暗流涌动。一场围绕着最高权力的血腥斗争,一触即发!
“预计至少在未来两年之内,后金将再无,大规模南下入关的可能。”
这是卷宗最后,李睿的参谋部,做出的战略判断。
崇祯看着这份,比他锦衣卫的情报,还要详细、还要精准的报告,心中,是又惊又喜!
他惊的是,李睿的情报网络,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后金的权力内核!
他喜的是,自己终于赢得了,两年宝贵的喘息之机!
“好!好啊!”他忍不住,拍案叫好!
然而李睿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黄大哥,先别高兴得太早。”
他将最后一份,也是最厚的一份卷宗,推到了崇祯的面前。
“相比于后金,我们真正的麻烦不在关外。”
“而在东南。”
崇祯疑惑地,打开了那份卷宗。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比窗外的冬雪,还要冰冷!
那上面,赫然是林三等人,从江南冒死传回的,关于盐商、官僚、海盗、漕帮之间,那张盘根错节、触目惊心的,利益网络图!
从两淮的盐场,到长江的水师;从福建的郑芝龙,到京城的某些,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一个个的人名,一条条的利益链,如同一张巨大的、布满了毒液的蜘蛛网,将整个富庶的江南都笼罩在了其中!
他们走私,他们养寇,他们贪墨国帑,他们鱼肉百姓
他们才是这个帝国身上,那只最肥,也最贪婪的,吸血水蛭!
“这这这都是真的?!”崇祯的声音,都在颤斗。
“只多,不少。”李睿的回答,很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位,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斗的“黄老爷”。
他知道自己,已经向他,展示了足够多的“诚意”和“实力”。
现在,是时候,提出自己,真正的“要价”了。
“黄大哥,”他缓缓地,站起身,对着崇祯,郑重地,一揖。
“如今后金内乱,给了我们,两年的喘息之机。”
“流寇虽然势大,但只要钱粮到位,尚可平定。”
“唯独这江南之患,已深入骨髓!若不根除,我大明,必亡于此!”
“所以,”他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的光芒!
“我,李睿,恳请黄大哥,动用您背后所有的力量,说服陛下!”
“准许我,以‘总理盐关海市大臣’的名义!”
“率领我辽西水师!”
“南下!”
“靖海!平寇!清吏!”
“为陛下,也为我大明”
“打出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