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易衣柜,但同样收拾得纤尘不染,井井有条。
献祖灵快步走到床边,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原本就很平整的床铺,又把枕头拍了拍,让它看起来更蓬松些。
她低着头,不敢看叶凡,声音细若蚊呐:“你你就在这休息吧。”
说完,便像只受惊的小鹿,红着脸颊飞快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叶凡坐在床边,感受着床铺的柔软。
鼻尖萦绕着枕被间那极淡的、属于献祖灵的清新气息,像是雨后的青草,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环顾着这个简单却充满生活痕迹的小小空间,书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课本,窗台上摆着一个用泥巴捏的、歪歪扭扭的小兔子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满足感充盈着胸腔。
连日奔波的疲惫和昨夜未散的困意悄然袭来,他直接躺了下去。
枕头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裹着他,仿佛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没过多久,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便在静谧的小屋里响起。
再次睁开眼时,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午后偏西的暖金色调。
叶凡拿起手机一看,竟已是下午三点多。
他睡了将近三个小时,精神焕然一新。
他起身走出房间。
堂屋里,献祖灵正拿着扫帚仔细地清扫着地面,李秀兰则在擦拭着本就光洁的桌面,两人动作都放得很轻,显然是为了不打扰他休息。
“小凡醒了?”李秀兰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立刻放下抹布,快步迎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母亲般的絮叨,“睡得还好吗?是不是我们动静吵醒你了?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饿不饿?锅里还有热着的鸡汤,给你盛一碗?”
她此刻看叶凡的眼神,充满了越看越顺眼的慈爱,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欢和关心,几乎要溢出来。
叶凡心头一暖,连忙摆手:“阿姨,不用忙活,我睡得很好,一点都不渴也不饿,精神好着呢。”
他看着李秀兰发自内心的笑容,知道早晨那场坦诚的对话,彻底消除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疑虑,拉近了距离。
他走到奶奶徐花身边坐下,老人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眯着眼享受秋日下午的阳光。
叶凡看着奶奶慈祥却难掩岁月沧桑的脸庞,想起相册里那些定格的笑容,心中有了决定。
“阿姨,”叶凡转向忙碌的李秀兰,语气温和但郑重,“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李秀兰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是关于奶奶的身体,”叶凡看向徐花,“我看奶奶的精神很好,但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是需要定期做个体检,心里才踏实。”
叶凡和李秀兰商量妥当,走到小院菜园边,对正晒太阳的徐花奶奶说明了体检的想法。
“啥?去医院?”徐花奶奶一听就直摆手,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晃动,“不去不去!我这把老骨头有啥好查的?硬朗着呢!”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背,仿佛要证明自己的康健。
儿子早逝那场大病确实伤了元气,但这些年她也熬过来了,习惯了身上的小疼小痛,更关键的是——她绝不愿花叶凡的钱!
这情分太重了,她怕孙女还不起!
叶凡早料到会这样。
他蹲下身,视线与徐花奶奶齐平,没有半分不耐,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徐奶奶,您听我说。体检啊,就是给身体这台‘老机器’提前做做保养。现在花个小钱,几十块、几百块,就能把一些藏在暗处的小毛病揪出来,轻轻松松就治好了。可要是拖着不管,等小毛病变成了大麻烦,那可就不是几百块的事了,几十万上百万都可能!人还要遭大罪,吃药打针开刀,多受罪啊!”
他看着老人有些松动的眼神,抛出了最有分量的砝码,声音放得更柔缓:“最关键的是,到时候灵儿知道了,该多担心啊?她那么孝顺,肯定要拼命打工、省吃俭用给您凑医药费。您忍心看她小小年纪就背上这么大的担子,为了钱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吗?”
“灵儿”徐花奶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和担忧。
孙女是她最大的软肋。
想到可能成为灵儿的累赘,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唉那那就去吧。可这钱”
果然还是这一招好用。
“婆婆放心!”李秀兰立刻上前扶住婆婆,接口道,“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来出!”
这是她和叶凡刚才达成的共识——检查费必须由她负担,这是她最后的坚持和体面。
叶凡也点头表示认可,心里却想着:先去了再说,关键是把检查做了。
叶凡没有提带献祖灵爷爷献昇一起去,是因为前世记忆中爷爷的身体确实硬朗得多。
他打算等献祖灵下次回来,那时“秀兰小厨”应该已步入正轨,家里宽裕些,再带爷爷去检查会更顺理成章,老人也更容易接受。
县城医院,门诊大厅。
消毒水的气味和熙攘的人流形成一种特有的医院氛围。
献祖灵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奶奶徐花,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坐下。
李秀兰则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深吸一口气,走向缴费窗口。
包里是她能凑出的所有现金——昨天砖厂结的工资,加上家里压箱底的一些积蓄,厚厚一沓,沉甸甸的,寄托着她全部的决心。
“麻烦您,给老人做个全面的体检套餐。”李秀兰将徐花的医保卡和身份证递进窗口,声音有些紧绷。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片刻,报出一个数字:“一共三千六百八十五元。”
“三千多?”李秀兰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锤击中!
她带来的钱最多两千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