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打开布包,手指有些发颤地开始点算那些皱巴巴的纸币和零钱,越点心越凉——果然不够!
还差一大截!
她窘迫地僵在窗口,脸上瞬间火辣辣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大姐,您这还办不办?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呢!”工作人员见她迟迟不动,催促道。
排在后面的人也开始探头张望,低声议论,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
李秀兰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手指紧紧攥着那沓不够的钱,指节都泛白了,进退两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一张银行卡稳稳地递进窗口:“办理,两份。一份给徐花老人,一份给这位李秀兰女士。”
“小凡!”李秀兰猛地抬头,看到叶凡平静的侧脸,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不行!说好了我”
“阿姨,后面很多人等着呢。”叶凡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稳,“好不容易把奶奶哄来了,要是现在打道回府,下次再想带她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他看了一眼有些茫然的徐花奶奶的方向:“再说了,来都来了,您也顺带一起检查一下,让灵儿彻底放心,省得以后还要再跑一趟,更麻烦,是不是?”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堵住了李秀兰所有拒绝的退路。
话音未落,工作人员已经利落地刷卡、打印单据。
叶凡接过两张印着密密麻麻项目、价值不菲的体检单,轻声道:“好了阿姨,走吧。”
李秀兰看着那两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单子,再看看叶凡,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钱已经付了,木已成舟。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沉重的负债感压上心头。
她只能暗暗咬牙:这个钱,一定要还!拼了命也要还上!
她颤抖着手想把那沓钱塞给叶凡:“小凡,这些你先拿着,剩下的我”
叶凡轻轻按住她的手,将那沓带着她体温的钱推了回去,眼神真诚:“阿姨,真不用急。等以后秀兰小厨开张了,生意好了,再慢慢还我也不迟。”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试图化解她的窘迫。
可李秀兰的心却沉甸甸的。
她跟在叶凡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忧虑更甚:自己和婆婆检查的钱都是叶凡垫付的,这份情越欠越多会不会让灵儿在叶凡面前抬不起头?会不会让这段还没开始的关系,从一开始就蒙上沉重的负担?
她害怕这份“好”,最终会成为女儿无形的枷锁。
然而,当她们回到等候区,面对献祖灵和徐花奶奶询问的目光时,叶凡却只字未提费用的事:“没事了,都办好了。现在体检有套餐,挺划算的,就顺便帮阿姨也买了一份,两个人一起检查,灵儿以后也能更放心。”
献祖灵对医疗费用完全没概念,只觉得叶凡考虑太周到了,连连点头:“嗯嗯!谢谢叶凡同学!”
徐花奶奶更是云里雾里,只听说“划算”,又看到孙女高兴,也跟着点头:“哦划算就好,划算就好”
看着懵懂的老人和女儿,再看看叶凡那张平静温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脸,李秀兰心中五味杂陈。
那份沉甸甸的恩情和随之而来的忧虑,被她默默地、更深地埋进了心底。
她只能挺直腰背,攥紧了那个装着全家积蓄的布包,跟着护士的指引,走向体检区。
无论如何,先把身体检查好,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偶尔响起的叫号声中缓慢流逝。
当医生拿着两份报告走出来时,献祖灵的心都悬了起来。
“李秀兰女士的检查结果,”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总体情况不错,就是有些营养不良,气血也有些虚亏。没有发现器质性问题,平时注意均衡饮食,加强营养摄入,慢慢就能调理过来。”
他目光扫过李秀兰明显比同龄人苍老些的面容和单薄的身形,补充道:“以后生活规律些,营养跟上了,身体自然会更好。”
这份结果,让叶凡心中一块无形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中,李秀兰正是在献祖灵大四那年骤然病逝的。
如今看来,那场悲剧的种子,恐怕就埋藏在这长年累月的过度劳累和营养匮乏之中。
现在隐患被发现并扼杀在萌芽状态,李秀兰能健健康康地经营“秀兰小厨”,享受女儿未来的福分,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
“徐花老人的情况,”医生转向奶奶的报告,“主要是陈年的心肺功能有些弱,加上早年情绪郁结伤了根本,需要长期服药调理巩固。目前指标稳定,没有急性恶化的风险。关键是一定要按时吃药,保持心情舒畅,不能再有大的情绪波动。”
他叮嘱道:“定期复查,按方子吃药,问题不大。”
“呼”献祖灵听到这里,长长地、真切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口多年的忧虑都吐出来。
她紧紧握住奶奶的手,眼中闪烁着释然又心疼的泪光。
奶奶的病根找到了,有药可医,只要好好照顾,奶奶就能一直陪着她了!
她想到了爷爷——爷爷的身体看着硬朗,但下次,下次一定要带爷爷也来好好检查!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坚定地扎下了根。
叶凡主动接过药单,带着几人前往药房。
除了徐花奶奶需要长期服用的调理药,他还特意请医生给李秀兰开了些补气血的中成药。
李秀兰想争着付药钱,被叶凡以“这是医嘱,算在体检后续里”为由轻轻挡了回去。
车子驶回那座熟悉的青砖小院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一下车,李秀兰就脚步轻快地钻进厨房,准备张罗晚饭——心头两块大石落地,连带着步伐都轻快了许多。